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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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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除沐浴,乃溱國習俗。尤其對百官而言,歲除次日需入宮賀歲,按溱國禮制,必得沐浴方可入朝。

樂央宮的宮人以秦氏為首,皆是侍奉過上一世趙珚的舊人。他們深知趙珚與沈潯,於私,二人為摯友自幼情誼甚篤;於公,二人為君臣常於議事殿議政。沈潯常至樂央,時而留宿,因此樂央宮上下,對沈潯平素喜好,皆了然於心。就沐浴而言,宮人們自是知曉沈潯不喜肌膚觸碰,沐浴時亦不喜侍女在側澆水而浴。

於是,秦氏領著宮人們備了彩漆雲龍紋浴桶,用銅鑒註入熱水。水中香料為宮中特制,制法頗為講究,乃用丁香沈香青木香,桃花梨花紅蓮花,細細搗碎,再將真珠、玉屑研成粉,合和大豆末,研之千遍,密貯後制成。因沈潯偏愛此香,上一世的趙珚便命宮人制作儲存,但凡沈潯留宿沐浴,即取之撒入沐湯中。洗發之料亦是考究,乃是宮人在深秋采肥珠子,煮熟去核,搗和麥面、香料制成的皂丸。

待一切準備完畢,秦氏步至沈潯寢殿內室,施禮道:“令君,沐湯已備。”

沈潯擡首,微笑道:“有勞。”

秦氏曾受上一世趙珚囑托,令其待沈潯需同待她一般。秦氏忠心,侍奉沈潯自是盡心盡力。秦氏俯首:“令君客氣,有何需要,喚婢子就是。”

趙珚亦沐浴更衣,回到寢殿,坐於榻上,思索著沈潯今日所言。她同沈潯想的一樣,豫王在暗中伺機而動,著實難以應付。朝廷處處防守,牽制精力,只有獲知豫王究竟如何動作,才能不立於被動。思來想去,趙珚內心煩躁,上一世中箭場景又浮現眼前,頓時,竟感到一陣頭痛難捱。她皺起雙眉,擡手輕柔額角。

一旁的宮人見了,忙趨步上前,焦急問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適?”

“嗯……有些頭痛。”趙珚應道。

“奴這就去喚太醫!”

“不必……”趙珚想著沈潯在此,不欲讓她憂心,“朕無礙,躺著歇息會便好。”

於是,宮人侍奉趙珚躺下。趙珚閉上雙眼,無奈頭內疼痛,怎樣都無法安睡。她內心又惦記著沈潯是否安置妥當,喚來秦氏問道:“太傅可安置了?”

秦氏回曰:“令君尚在沐浴。”

“太傅畏寒,榻上多鋪些棉被,室內多置些炭火。”

“陛下放心,都已齊備。”

“熏爐需點郁金香草,室內雁魚銅燈莫要全數熄滅,且留一盞,太傅不喜屋內太過黑暗。”

“……陛下莫憂,沈令君並非頭一次留宿宮中,令君喜好,奴皆知曉。”

“好,好,如此便好。”趙珚忍痛,囁嚅道。

秦氏嘆氣,女帝不適又不讓喚太醫,自己忍著痛還心心念念著沈令君。這般模樣,真是……和先帝如出一轍,果真姑侄。

秦氏上前給女帝掖了掖被角,跪坐榻前,擡手為女帝輕輕揉著額角,關切道:“陛下,若還是痛得厲害,便喚太醫來瞧瞧吧。”

“不用……朕無事。”

“陛下怎的了?”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秦氏回首,趙珚擡眸,只見沈潯一襲月白中衣,青絲散落,立於眼前。

趙珚見著沈潯,著急道:“太傅怎的只著中衣,切莫著涼。”

“臣,無礙。”沈潯趨前一步,望著女帝略微蒼白的臉龐,轉頭看向秦氏,面色已有隱隱怒意。

秦氏忙起身,對著沈潯一禮,不安道:“陛下不適,奴欲喚太醫,無奈陛下不允。”

“胡鬧!”沈潯怒斥一聲,氣道:“你們便是如此侍奉陛下的?”

秦氏身形一顫,忙跪地請罪。溱國太傅地位崇高,幼帝若無太後管束,太傅除教習外,代行管教之權,此為祖制,宮人皆知。因此,某些情形下,太傅便與太後無異。沈潯對待宮人一向寬厚,秦氏極少見到沈潯發怒,其餘宮人也是一樣,沒料想一向溫和持重的沈令君會如此,見秦氏跪地,也紛紛一齊跪下。

趙珚見狀,嘴角微微抽了抽,阿潯動起怒來,真是……令人生畏……她剛想為秦氏他們辯解幾句,只見沈潯一道目光投來,眼中的冷意讓趙珚不由哆嗦了一下,便未開口。

“速傳太醫!”沈潯下令。

身後的宮人忙應了聲“諾”,顫微微起身而去。

“阿秦,你來!”沈潯背對著秦氏,沈聲喚道。

秦氏起身,立於沈潯身旁,低聲道:“令君……”

沈潯道:“我為太傅,可對陛下行管教之權,先前曾於天祿殿與陛下立下三規,其中之一,乃是請陛下無論何時何地,務必保重己身。陛下萬民所仰,切不可讓身體損傷分毫。”沈潯說著,雖是道與秦氏聽,雙目卻一直望著面前女帝,“阿秦,你統領陛下內宮,今後切莫讓陛下任性妄為,若陛下不聽勸,速來告知於我。若陛下聖體,因諱疾忌醫而出了任何差池,我,絕不輕饒。”

“奴……謹記!”秦氏面色肅然,躬身應道。

趙珚聽言,知曉沈潯雖用辭嚴厲,但皆是為了女帝安危。她看著沈潯,依然擔心她衣衫單薄,受凍染病,於是悄悄向沈潯身後的秦氏眨了眨眼,又對著沈潯那一身中衣,輕輕努了努唇角。秦氏會意,無奈搖頭,悄然退下,去往沈潯寢殿取來外袍為沈潯穿戴。

女帝面部的小動作自然沒逃過沈潯雙目。沈潯嘆了口氣,眼中冷意褪去,趨身靠近女帝,纖纖玉指,輕撫女帝面額,低頭柔聲問道:“還疼嗎?”

沈潯指尖冰涼,渾身散發著沐浴後的香氣,散下的青絲有幾縷落在女帝面龐,趙珚微微一顫,見阿潯關心,溫柔滿溢,心頭一暖,道:“有太傅在,不疼了。”

沈潯揉著女帝額頭,動作輕緩,嘆道:“陛下當知,陛下聖體不僅屬於自己,也屬溱國臣民。今後,切莫任性,讓臣憂心。”

趙珚點頭,乖巧應道:“嗯,朕聽太傅的!”

沈潯未說出口的是,每每見到女帝身體有癢,內心都會惶恐無比。先帝托孤情景總時不時侵入沈潯腦海,一憶起,便令她心顫。她容不得眼下的女帝再有任何閃失,她要履行自己對先帝的諾言,守住江山,護得幼帝。

作者有話要說:

趙珚:阿潯好兇兇……

秦氏:我也是操碎了心……

1月3日。修改捉蟲,錯別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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