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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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個下午就在走走停停的取材中過去,天徹底黑透後,我在寢室吹幹濕漉漉的頭發,整理好睡衣走出房門。

由於合宿中幾乎沒有女性的存在,專用的女生宿舍自然也是沒有的。我沿著走廊向前,不少脖子上搭著毛巾的男生在與我視線接觸後都有一瞬不自然的躲閃。

我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這種反應,簡直像是我在故意騷擾他們一樣嘛。

為了不使人產生這樣的誤解,我只好目不斜視地加快腳步,終於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迎面向我走來。

我揚起嘴角,欣喜地喚了一聲:「跡部!」

對方立刻停下腳步,我小跑過去,踮起腳來看了一眼他手中茶杯裏的內容。

「要回宿舍麽?」我問道。

「...啊,沒錯。」跡部景吾看向我,頓了頓又說道:「現在房間裏應該沒有人在,你要來坐一會兒嗎?」

「誒,可以嗎?」我將雙手在胸前交握:「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宿舍在哪兒呢。」

「跟過來你就知道了。」跡部垂下眼睛,看著我的反應笑了一下:「本大爺的房間,可是相當華麗的。」

跡部景吾引著我朝另個方向慢悠悠地走了不到五分鐘,便在一扇門前停住。我隨即擡起頭來,順著對方靛青色的浴袍對上那雙正註視著我的深邃眼睛。

「那個啊...」他開口。

「怎麽了?」我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突然上前一步,鼻尖幾乎碰到對方的唇邊。

「都走到這裏了,你難道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話語間釋放出溫熱的吐息:「...跡部君?」

暧昧的氣氛中,那雙幽紫色的瞳孔在我的眼前劇烈地搖晃起來。我好整以暇地退開,看著面前的人影逐漸於視野中幻化成另一副模樣。

「——Puri。」

我看著白發綠眸的男生無奈地撇了撇嘴:「果然是你啊,仁王君。」

「看來藍田桑一早就察覺到了啊。」仁王雅治瞇起眼睛:「好險,差點就被反將一軍了。」

「在被搭話的一瞬間就猜出我們之間的距離感,這已經很了不起了。」我笑笑:「我想,也許仁王君也沒有想好這個惡作劇該如何收尾吧。畢竟能說出邀請我去宿舍這樣的話,一路上卻那麽彬彬有禮地走在前面,未免也太奇怪。」

「而且...比起香草茶,跡部還是比較習慣用無酒精香檳來助眠呢。」

「是嗎?」仁王雅治低頭向杯底看去,末了揚起唇角道:「看來,我的技藝還需要磨練啊。」

「嘛,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可怕了。」我看著宿舍門牌上方明晃晃的『仁王王國』四個字,不由得心悸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藍田桑識破了我的幻影,就作為獎勵告訴你好了。」仁王說:「真正的跡部君在樓下的公共休息室哦。」

「謝啦。」我快步走出一段距離,又突然轉過身來:「我倒是覺得,仁王君的幻影並沒有什麽破綻。」

「只不過...立海赫赫有名的欺詐師在對待女生的態度上,還真是意想不到的純情呢。」我觀察著對方的神情,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也許今後,仁王君要多多磨練下這方面才好。」

「...Pupina。」

我回想著仁王雅治難得吃癟的表情,一邊更加雀躍地向樓下走去。

公共休息室裏的人算不得少,自動門在我面前緩緩敞開,我瞇起眼睛,試圖在一片亂糟糟的少年之間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Lucky!」——一顆橘紅色的腦袋不知何時從我身前冒了出來,興致勃勃地攔在了我的面前。

「這位小姐總不會也名花有主了吧?」

Lucky?這口頭禪...好像是山吹中學的那個「幸運千石」吧。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笑容,這個人,原來是這種角色來的嗎?還有那個「也」字...

我這才註意到從不遠處投來的某道暗含擔憂的視線,原來真央和幸村也在這裏。

我頓時反應過來,好家夥,連別人的墻角都撬,這家夥臉皮夠厚的啊。

一記突兀的響指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條件反射般抿了抿唇。果不其然,伴隨著玻璃與桌面相碰的清脆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齊吸引向我身後的某個位置。

——「她是本大爺的女朋友。」

我回過頭,跡部景吾站在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單人座椅前,略帶狂氣地揚起眉毛。

「你有什麽問題嗎,啊嗯?」

...他能有什麽問題。

我看一眼悻悻撓頭的千石清純,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涼。

「有紀,你...和跡部君在交往嗎?」

藏之介的聲音由於震驚而微微顫抖。我嘆息一聲,視死如歸地擺正身子,對上他緊張兮兮的眼神和真央欲言又止的臉。

我一陣心梗。

...多虧了那位大爺,現在問題可都是我的了。

也許是跡部響指的功勞,室內的空氣比起剛才安靜許多,大部分人都有些莫名地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某位依舊一臉坦蕩且顯然毫無悔意的家夥自然是指望不上,我求救般向真央投去一眼,誰知她猶豫片刻,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便亦步亦趨地跟著幸村遠離了話題中心。

糟糕,我完全忘記菅原真央是在一些事情上格外較真的個性了。

早知如此,我從一開始就該把這個消息通知給她的。這反應,絕對是在鬧脾氣吧。

我欲哭無淚地深吸一口氣,總之先把被這一事實沖擊得有些恍然的白石藏之介拉到一邊,好聲好氣地說道:「抱歉,具體的事情解釋起來實在有些麻煩。」

「不過至少我可以保證,這是得到祖父同意的...純潔且健康的交往關系。」我遲疑著補充道:「所以你不用擔心,吶?」

「莫非你對作為交往對象的本大爺有什麽意見嗎?」跡部景吾在這一關頭跟了過來,還嫌事情不夠覆雜似的嚼著字眼:「白石?」

不如說過了這麽久才親耳聽到自己堂妹的戀愛情報,對方還是自己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老熟人,任誰都很難沒有意見吧?

我似怒非怒地瞪了跡部景吾一眼,抓住他的手腕忙不疊地離開了這個愈發混亂的是非之地。

我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最後看了看藏之介依舊處於僵硬狀態的軀體,不禁有些愧疚地摸了摸鼻子。嘛...有四天寶寺的那些家夥在的話,估計明早就會好轉了吧。

「你要帶本大爺去哪兒?」

在短暫的失重時間裏,我擡頭看向跡部景吾的眼睛。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的王國已經易主了。」我調侃道。

對方的眉毛不由自主地顫了顫,跡部移開眼神,輕輕咳嗽了兩聲:「樺地只是陪那家夥玩玩罷了。」

我拉著長音誒了一聲,電梯門打開,在我們踩上松軟地毯的同時,跡部又突然問道:「所以,你剛剛見到仁王了?」

「是啊,差點就被他騙進宿舍了呢。」我撇撇嘴,註意到對方不悅的表情後隨即笑了起來:「雖然仁王君很有分寸...不過,欺詐師什麽的,有時候還真有點讓人討厭吶。」

「...本大爺同意你的觀點。」

看著不知道又想起什麽而眉頭微蹙的跡部景吾,我拉開自己住處的門,向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真央和龍崎都在樓下。」我解釋說:「現在這棟樓裏,也只有這裏比較清凈了。」

待只剩下兩人共處後我靠在床頭深深吐出一口氣,頗有種如釋重負的輕快感覺。

「——對了。」我眨眨眼睛,方才坐定幾秒鐘,又起身跑到行李堆中,從背包夾層裏找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將它遞給了撐著手臂閑坐於桌前的跡部景吾。

「喏,我上周特地回神社幫你求來的禦守。」我看著他微笑:「這裏有不少強敵吧?有了這個,至少可以替我保佑你不在球場上受傷。」

「那麽不華麗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在本大爺身上。」

說著逞能的話,跡部景吾還是將那樣微不足道的禮物好好地收進懷裏,然後在我赤忱的註視下微微錯開眼神。

「剛剛本大爺的話,讓你困擾了麽?」他淡淡問道。

我因這出乎意料的疑問而怔楞一下。畢竟從他剛才的表現來看,可不像是會回過頭來反省這些的態度。

我略微思考了片刻才開口:「說實話,畢竟是在公共場合,又這麽突然...的確讓我手忙腳亂了一陣。」

「不過,你並沒有做錯什麽。」我看著跡部景吾,理所當然地道出了後面的話: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的女朋友啊。」

在柔和的室內光線下,那雙色調偏冷的瞳孔深處也似乎泛起了悠悠暖意。

我歪著頭等待對方回話,跡部景吾在這時勾起唇角,長臂一伸便將我拉進懷裏。

屁股結結實實地挨上長期運動所練就的緊實大腿,過於親密的接觸使我頭腦一片空白。身體本能地掙紮起來,卻由於力量懸殊,反而被攬得更加結實。

「乖。」跡部溫暖的大手按在我的腰上,如同在安撫一只掉入陷阱後驚慌無措的兔子。

「躲什麽?」他形狀好看的眼睛望向我,聲音放低後聽起來如同耳邊呢喃,愈發蠱惑:「你是本大爺的女朋友吧,啊嗯?」

周身被入浴後特有的氤氳香氣所包裹,我咬著下唇,耳尖紅了個徹底。

「我...我才沒有好吧?」

不就是摟一下腰嗎?藍田有紀你在緊張個什麽呀!我在腦中痛批自己的不爭氣,一邊卻因為這無法忽視的溫熱觸感而聲音顫抖起來。

跡部景吾心情不錯地笑了一下,在我被他攬在懷裏正暈暈乎乎找不著北的時候,那個聲音卻顯得格外冷靜。

「——其實,你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對嗎。」他說:「因為本大爺平時不是會這麽做的人。」

是指在沒有得到我同意的情況下就公開關系麽。

我垂下眼睛看他。果然又被看穿了啊。

但我更想傳達的是,既然對方是跡部景吾,這種程度的任性也沒有什麽不好原諒的。

我動作輕柔地撥開他眼睛上方細碎的額發,卻被那抹幽紫中的熾熱嚇了一跳。

「還沒明白麽?」他註視著我,隨後緩緩將額頭貼上我的胸口。

發梢將領口間裸露的皮膚微微刺痛,我遲疑了一下,感受到跡部帶有溫度的吐息:

「本大爺的意思是...」

「嗯...?」

「如果有人離你太近,就算是我,也會嫉妒的。」

鎖骨上仍能感受到屬於對方的熱度,我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啞然地望著跡部景吾發尾下隱約露出的脖頸。

他靜靜地靠在我的身上,如同被馴服的一匹獨狼。這是個會讓人聯想到多情與示弱的姿勢,但此刻比起那些,我更加能體會到一種無端彌漫開來的神聖與虔誠。

我垂下眼睛,那頂鑲嵌滿寶石的華貴皇冠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知道內心強大的人從不需要他人來替自己加冕,那麽作為此時此刻的我,又是否具有摘下它的權力呢。

我溫熱的手指一寸寸向下,然後用撫摸羽毛那樣柔軟的力度,輕輕捧住了跡部景吾的臉。

「...這句話,我好像還沒有對你說過吧。」我短促地喘息一下:「嘛,其實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只是在平日的氣氛裏有些羞於啟齒罷了。」

也許是緊張使然,我刻意將語氣調整得僵硬了些:「你聽好了哦——」

我感受到睫毛掃過皮膚的微小顫動,這是屬於跡部的回應。

於是我緩緩低頭,在兩人雙目相對的同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謝謝你,景吾。」

我將臉湊過去,在那抹幽紫中蘊育出完整的驚訝之前,先一步吻上了跡部景吾的眼睛。

這是誓言的烙印,也是遲來的告白。

「——我想,如果沒有遇見你,就算重來一百次,我也不可能再擁有這樣圓滿,這樣華麗,真摯,又無比美麗的愛了。」

「請進——」

我從成堆的文件中擡起頭,厚實的木門後鉆出宮地真子微笑著的臉。

「喏。」我了然地對著桌子角落的相機努了努嘴:「答應你的東西都在那裏了。」

「不愧是藍田同學,我就知道拜托你一定沒問題的!」她沖我擠了擠眼睛,取回相機後便徑自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檢查起裏面的內容來。

我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便知道自己拍到的素材尚能令人滿意。我長舒一口氣,幹脆趁此機會從冗雜的工作中抽身片刻,伸著懶腰落座在了宮地真子身旁。

「嗯,不錯不錯,這幾張可以合起來寫一篇報道...」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她的碎碎念,正昏昏欲睡時,對方卻突然發出一個短暫的疑問音節:「...誒?」

「怎麽了?」我湊過去,卻因停留在相機屏幕中的畫面而神色一怔。

宮地真子看著我,臉上浮現出揶揄的微笑:「這一張,大概不是你的手筆吧?」

...那是必然。

我有些失神地看著那張不知何時出現在相機裏的照片。畫面中透過枝葉的陽光圈圈點點地落在少女水藍色的發頂,在澄澈的藍與純凈的綠相交織的背景下,她微微側對鏡頭,右手虛虛擋在唇邊,揚起的細眉下是像孩童一般天真無邪的笑眼。

「這張照片裏的你,就跟天使一樣呢。」

「哈?」意識到宮地真子在說些什麽的瞬間,我立刻慌張起來:「哪,哪裏有這麽誇張啊...」

「別人鏡頭下的照片,就是那個人眼中最真實的你。」宮地真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可是上屆全校攝影比賽的優勝選手說的哦。」

「...是嗎。」我幹巴巴地應和。

「總之,這張照片我會幫你洗出來的。」她笑瞇瞇地站起身來:「至於要用來收藏還是做別的什麽,就由你自己決定咯。」

我註視著她向門外走去,終究還是在一通手忙腳亂中滿臉通紅地抓住了對方的衣角:

「...麻煩多洗幾張,謝謝。」

送走宮地真子後我轉過身,看著透明的窗玻璃上映出我水藍色的影子。

我像第一次註意到自己似的上下打量一番,隨後坐回書桌,點燃薰香後默默等待玫瑰的氣味盈滿整個房間。

會長室的裝潢依舊,然而窗外的春櫻開了又敗,這裏的人又總是走了又來。

我撐著下巴,唇畔在不覺間掛起淺淺笑意。

——我想,等待一個人歸來的感覺,也許並不很壞。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這章本書就算是徹底完結啦!給自己撒個花~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有時間的話能動動手指給評個分的話就更好啦hhh

之後作者也會在晉江繼續寫作,不過短期內應該不會開網王相關了。如果喜歡作者文風的話,以後也請多多支持~(鞠躬)

以上,愛我的每一位讀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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