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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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著黑崎說出這些話的神色,好像算準了我會馬上開竅似的。

我只好重新盯住那張海報,以示自己有所思考,並於片刻沈默後再次強調我的疑惑:「所以...明明還有其他更加優秀的人選,為什麽偏偏是我?」

「確實,比你優秀的女生或許還有很多,但要說誰最適合被推舉到那個東雲花音的對立面的話,那就非你莫屬了。」黑崎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再說,藍田同學,你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很平凡吧?」

我微微怔住,對方提起嘴角,接著說道:

「作為毫無背景的一年級新人,不僅在學生會得到重用,甚至史無前例地獲得了網球部經理一職,同時還在本應與你矛盾尖銳的跡部景吾後援團中周旋得如魚得水...這些事情可不是誰都能夠做到的。」

「當然,就算不提這些,體育能力突出,又在上次考試中沖進年級前十五名的家夥已經足夠顯眼了。」黑崎翻了個白眼,似乎在抱怨我欠缺足夠的自知之明。

「只是一次而已,偶然的可能性也很大吧。」我弱弱地回應道。

「嘛,雖然你的外形條件跟東雲花音比還有些差距,不過就像采訪結果顯示的那樣,對你寄予希望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她無比自然地忽略了我的話,徑自說下去。

「可是說到底,大家也只是想看熱鬧而已吧。」我嘆了口氣,指指海報上顯眼的大字:「如果我真的那麽有聲望的話,這個頭銜又是什麽鬼?」

「這個嘛...雖然是新聞部用來博人眼球的東西,你把它理解成愛稱就好了。」黑崎笑起來:「魔女什麽的,聽起來可比女神刺激多了,不是麽?」

「也許他們只是想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罷了。」

「就算有人這樣想,也只是少數。」黑崎站起身來,換邊挨著我坐下。

「我知道被推到鎂光燈下不是你的本意,但這樣下去,事情遲早會發展到這一步,你應該也隱隱預料到了才對。」

「這跟我想象中的形式可不太一樣。」我煩悶地垂下腦袋:「...而且夠突然的。」

黑崎夜夜子同情地摸了摸我的肩膀,又湊近來說道:

「放輕松。總之,你跟東雲花音之間的矛盾是避不開的,這才是重點。而看客們只是想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答案而已。」

我在一聲無奈的輕嘆後聽到這句話的下文——

「為什麽比起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跡部大人卻明顯更加青睞於你。」

我要跟東雲花音一同參加選美比賽的消息在新聞部的大力宣傳下迅速傳遍了整個校園。

而我對於這一事實的切身體會便是,即便只是像往常一樣走在校園中,也常常會有素不相識的人對我投來不屑的目光,或是興奮地道出一句加油。

事已至此,我便不再去想退出這場競爭的可能性,與此同時,主辦方已經盡職盡責地向我科普了這場比賽的全部規則。

這周五,參賽選手將被要求在禮堂進行才能展示,並以此作為本場比賽的開幕儀式。而才能展示結束後,網頁上的人氣投票窗口將同時開放,這也是本屆選美比賽與往屆相比的另一創新點,即投票人的身份被擴大到其他學校,乃至整個社會。

其中,投票賬號為實名註冊,限時一個月,投票期間所有規定內的拉票形式都會被予以認可。截止到春假前,票數高的那一方便是本屆『MISS HYOTEI』選美大賽的勝利者。

老實說,這個比賽聽來麻煩,規則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簡單的多。

話又說回來,負責選美相關事宜的理應是學生會的內部人員,而我迄今為止卻沒有聽到任何風聲,這八成跟北川學姐脫不了幹系——否則也不會在我說起這件事時突然轉頭去跟藤間君沒話找話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因為周圍這些家夥的不靠譜程度而長長嘆出一口氣。

事實上,我更在乎跡部景吾對這一消息的看法。就像黑崎說的那樣,雖然站上對立面的是我和東雲花音,但跡部才是這場風波真正的源頭。不論最後的贏家是誰,大家最為關心的不過是跡部本人的反應而已。而以那家夥的性格,大概會覺得這種活動尤其符合自己的美學吧。

雖說在意,我也不可能直接去問他究竟支持哪邊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話,倒不如說如果有人能夠問到跡部景吾的立場,估計早就被新聞部做成大標題放在這周的校刊上了。

見跡部的表現一如往常,我便默認他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件事,而至於結果能否讓他滿意,那便是另一說了。

我默默承受了幾天各式各樣的過度關懷,直到比賽的相關人員向我詢問是否需要幫忙準備才能展示環節所需的服裝或道具。

我撐著下巴思考片刻,示意對方靠近些,隨後用只有我們兩個能夠聽到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聽完後對方一臉遲疑:「...你確定?」

我果斷地點點頭:「你只管按我說的做,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很快就到了選美比賽開啟的首日,我在下午的課程結束後,頂著周圍愈發充滿好奇和期待的目光,跟隨大賽的負責人來到了禮堂的舞臺後方。

「藍田同學。」

這是自跡部的生日會以來,我第二次近距離地聽到這個聲音。

我轉過身來,東雲花音正面帶微笑地看著我。

「沒想到跟我一起參賽的會是你。」她向我伸出手:「不管結果如何,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握上那只細白的手。

如果說她在得知我已經弄清關東大賽出場名單洩露一事的真相後還能表現出如此做派,我倒真不得不佩服她了。

打完招呼後對方便離開了我的視野。我靜靜地坐在後臺的休息室,隱約間可以聽到亂哄哄的人聲,大概是觀眾們正在入場。再然後空氣突然安靜下來,主持人進行了短暫的開場白和嘉賓介紹後,悠揚的舞曲伴隨著一陣掌聲響徹了整個禮堂。

我知道東雲花音的展示環節是她擅長的古典芭蕾,剛剛見面時我已經註意到她外套下露出的表演服裝。

音樂播放了接近十分鐘,從結束時觀眾席的喧鬧聲來看,反響應該相當不錯。

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藍田同學,輪到你出場了。」

我從椅子上站起,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裙擺後,迎著愈來愈耀眼的燈光,緩步踏上了厚重的實木舞臺。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站在這個位置時所能看到的畫面。臺下是烏泱泱一片安靜的深色,舞臺的邊緣仿佛另一個世界一般遙遠,頭頂的照明散發出陣陣熱意,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與周身襲來的眩暈感相鬥爭。

原來這就是跡部景吾司空見慣的日常景象。

我調整著呼吸,逐漸分辨出觀眾席上緊密相接的人影。

其中有同班的幾個眼熟的面孔,還有網球部的成員,然後是站在角落一臉冷峻的菅原佑樹,我沒想到他會來。

擔任主持的女生微笑著靠近我:「藍田同學,可以開始了嗎?」

「嗯。」我點點頭,迎著臺下的各式目光,緩步走到被立在舞臺右側的木板前——這便是我拜托工作人員事先準備好的道具。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塊一人高的板子,然後緩緩擡起雙手。

「藍——」主持人剛要開口便被我的一聲怒喝打斷,木板應聲破裂,飛出的碎片險險掠過對方花容失色的臉。

「啊,抱歉。」

我收回腿,望著一地狼藉吐出一口濁氣。

臺上臺下均是鴉雀無聲,我餘光瞥見菅原佑樹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向著我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

我回到舞臺中央,再次整理好裙擺後彎腰行了一禮。

「我是藍田有紀,空手道經驗八年。」

我目光灼灼地擡起頭來:「請多指教。」

我不知道我的表演究竟引起了什麽反響,因為在觀眾們反應過來之前我便已經快步走下舞臺,從後臺溜出了禮堂。

回到家後我打開『MISS HYOTEI』的官方網站,果然在首頁便看到了投票入口。雖說比賽才剛剛啟動沒有幾個小時,東雲花音的票數已經與我拉開了顯著的差距。

我沒去關心那行數字,滑動滾輪後發現了比賽相關內容的討論區。點開後我大致掃過一遍,幾乎都是針對今天才能展示環節的評論。關於東雲花音的演出基本上都是一水的崇拜和讚美,而涉及到我的內容便大相徑庭了。

『藍田那家夥,是自覺自己沒有勝算所以破罐子破摔了麽?』

『先不說這個,她踢碎的木板可是平常四張疊在一起的厚度誒,那家夥真的是女生嗎?』

『能做到這個,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挺厲害的了。』

『那又怎樣?肯定是因為拿不出跟東雲大人一樣高雅的才藝,才想要靠她的蠻力另辟蹊徑唄,真可笑。』

『真不敢想象,居然有女生能穿著制服裙把腿擡那麽高。』

『你也可以做到啊,只要先把羞恥心扔掉的話(笑)。』

『就是嘛,看她最後那個架勢,真不知道是來參加選美還是找人打架的。』

......

我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評論,然後便直接把網頁關掉了。

既然我選擇在這種場合表演空手道,自然能夠預料到其他人大概會是什麽反應。說成是另辟蹊徑倒也沒錯,畢竟從結果來看,不僅得到了大量關註,而且雖然數量不多,還是有人對我的勇氣和空手道水準表達了佩服。

不過我想對我而言,真正需要勇氣的反而是在這樣的舞臺上表演其他東西吧。

泡完澡後我走出浴室,放在一旁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我解鎖屏幕後打開黑崎發來的郵件,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票數的截圖,我瞇起眼睛,怎麽看都覺得不太對勁。剛剛我名字後面的數字有這麽多位來著嗎...

『我已經拜托爸爸讓公司的所有職員都給你投票啦!(眨眼)

另外還有後援團的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接下來我也會用一切方法幫你拉票的哦~加油!!!』

我有些汗顏地讀完整條郵件,隨後無奈地關掉了手機。

這時我還以為黑崎夜夜子的亢奮來源於身為跡部後援團團長對東雲花音產生的對立情緒,而從我在禮堂一腳踢碎木板的第二天起,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比賽的影響力遠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次日下午,我像往常一樣來到網球部,訓練開始前向日學長便迫不及待地向我搭話道:「藍田,原來你空手道這麽厲害啊!」

我扯扯嘴角:「...因為練習時間比較長吧。」

「不管怎麽說,你沒有把這個技能用在我們身上真是太感謝了。」向日岳人這麽說著,心有餘悸似的摸了摸胸口。

「哦對了,我已經把票投給你了。」他拿著手機晃了晃:「還有冥戶也是,吶,對吧?」

一旁路過的冥戶學長聞言後不情不願地切了一聲:「無聊。」

「謝謝學長...」我笑容苦澀地對兩人分別點了下頭。

這時,換好隊服的忍足學長也徐徐走來。

「如果你們在聊選美比賽的事的話,我也已經把票投出去了哦。」

「誒誒,侑士你投給誰了啊?」向日學長急忙問道。

「當然是藍田同學了。畢竟比起那一位,我還是跟我們的經理更熟悉一些。」

忍足學長平光鏡後的視線似乎隱約飄向了跡部景吾的方向。

「我也是這麽想的。」向日學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對我說了不少鼓勵的話,這才跟著忍足學長一同去熱身了。

待他們走遠後,我揉了揉僵硬的嘴角,坐在長椅上發出一聲嘆息。

投票正式啟動後的第三天,我在午休時間接到了真央的電話。

一通慣常的問候和閑聊後,對方突然開口問道:

「有紀,你參加了冰帝的選美比賽嗎?」

「你你,你怎麽知道的?」我差點把手中的飲料罐捏扁:「難道是佑樹那家夥?」

「這倒不是。」真央在電話那頭幹笑了兩聲:「好像是切原從哪裏聽說了這個消息,就發郵件告訴我了。」

「他還說,已經把投票鏈接分享到網球部正選們的LINE群裏了。」

我沈默了兩秒才又艱難地開口:「立海網球部的那個副部長真的不會把他拉黑嗎...」

「好像是說了『赤也,不要在群裏分享跟訓練無關的東西!』。」真央有點無奈地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今天幸村學長跟我說,已經讓網球部的所有正選都把票投給你了。」

...幸村精市,不愧是你。

我知道投票界面還附有那天才藝展示環節的視頻影像,幸村的這句話也就意味著,興許我一腳踹碎木板的壯舉已經從東京傳播到神奈川了。

「為了這種事情麻煩他們,真是不好意思。」我捂住發燙的臉,悶悶回應道。

「沒關系,有機會我會幫你向學長們道謝的。」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又接著說道:「切原他就是這種率直的個性,你別見怪。」

「怎麽會,我知道他是出於好意。」我咬著牙笑笑:「下次一起打游戲的時候我會親自感謝他的。」

...比如讓他嘗嘗連跪十把的滋味什麽的。

掛斷跟真央的電話,還沒等我喘上一口氣,便又響起了新郵件的提示音。

看到發件人是白石藏之介的時候我便頓感不妙,而郵件的內容更是讓我眼前一黑。

『有紀,財前從推特上看到宣傳,說你參加了冰帝的選美比賽,是真的嗎?

沒想到白石的堂妹這麽厲害啊。

空手道水平不錯,跟我大阪浪速之星(亂碼)

藍田妹妹,小春會為你應援的哦~(愛心)

有紀,總之大家都會給你投票的,不用——

學長們...好吵。

小春會(亂碼)

加。

油!!!』

說真的,我這輩子還沒有讀到過畫面感這麽強的郵件。

透過這串亂七八糟的文字,我仿佛已經想象到遠在大阪的少年們吵吵嚷嚷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後心頭莫名多出一絲釋然。

這的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但站在一個能夠獲得關註和應援的位置上,也許比我所以為的更值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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