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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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景吾的生日是十月四日,然而早在九月末我的周圍便已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要說為什麽,據我所知收到跡部生日會請柬的除了我和網球部正選們,還有不少與跡部本人或跡部集團有交集的少爺小姐,這其中便包括了後援團中的大多數女生。

光看人數和規模,簡直不知道是生日會還是游園會了。

被黑崎提拔至資深成員的我也很難不受到這種氣氛的牽連,甚至在網球部部活結束後還被強行拉來參加了以「送給跡部大人的生日禮物」為主題的討論會。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想法,其中不乏親手制作生日蛋糕或是十字繡這種頗具心意的提案。剛剛結束訓練的我雖然疲倦,倒也不想掃她們的興,托著下巴時不時點頭附和。

「這些東西雖然都不敷衍,未免也有些太老套了吧?」黑崎湊過來小聲說道:「藍田同學,你覺得呢?」

「就算想到了有創意的禮物,誰又舍得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呢。」我歪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覺得這種討論會除了消磨時間還有什麽作用吧?」

黑崎夜夜子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又掛上神秘兮兮的笑容:

「那你倒是說說你準備送點什麽嘛,我發誓絕對不會剽竊你的創意的!」

「嘛,我倒是覺得沒什麽剽竊的價值啦...」我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表情漠然地開口:「是我暑假帶回來的京都土特產。」

短短時間,黑崎的表情由震驚轉變為嫌棄,最後定格在無語上。

「你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啊。」

「土特產裏也有很昂貴的東西好嘛!」感覺受到鄙視的我立刻開始為精心選擇的生日禮物據理力爭:「再說,你不是也不知道送什麽比較好嗎?」

「至少不是什麽土特產...」

黑崎看起來仍舊沒有被說服,頓了頓才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而問我:「那你選好舞伴了嗎?」

「...舞...伴?」我張著嘴一臉茫然。

生日會難道不是大家吃吃喝喝,唱首生日歌吹個蠟燭就能解決的事情嗎?舞伴又是什麽鬼啊餵!

看見我的反應,黑崎似乎已經被沖擊到喪失了吐槽欲,只是默默解釋道:「跡部大人的生日會是有設置這種環節的,為了到時候不至於太尷尬,建議你還是提前帶一位舞伴入場比較好。」

「不過,」她頭疼地揉揉眉心:「這個時間大家幾乎都有約了,特別是網球部的正選,就是從一個月前起被人盯上也不奇怪。你還是趁這兩天抓緊去問問吧,也許有優秀的漏網之魚也說不定。」

原來是這種流程的嗎?

明明生日會還沒有開始,我卻有一種已經被時代所拋棄的錯覺。

不管怎樣,我還是懷著僥幸心理詢問了我認識的除跡部以外的網球部成員們,結果正如黑崎預料的那樣,大家都已經接受了作為舞伴的邀請。而學生會和班裏與我相熟的男生也或多或少都有了約定。

這下真是火燒眉毛了。放學後我坐在教室啃了半天指甲,最終還是選擇蹲守在籃球部的活動場館前。

結束部活後跟隊友一起走出來的菅原佑樹被我嚇了一跳。

「你居然會在這裏等我。」他一臉稀奇:「網球部的部活這麽早就結束了?」

「哎呀,別管這個了。」我站定在他面前雙手合十:「你能不能陪我去參加跡部的生日會?」

「沒門兒。」

菅原佑樹連猶豫也沒猶豫一下。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此刻的我又豈能輕易放過這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的舞技很爛,不過只要不踩到我的腳...不不,踩到也不要緊,我保證,你只需要陪我跳支舞而已,其餘時間就算閉著眼睛睡覺也無所謂了。」我拉著他的衣角哀求道:「救急如救火,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餵餵,是那個跡部景吾嗎?」

站在佑樹身邊的隊友把籃球在指尖轉了個圈。他看起來倒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彎下身子沖著我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

「學妹,我叫小笠原優,你看我怎麽樣?」

我打量了他一下,個子很高,長得倒也不錯。我眼睛一亮正欲點頭,那人已經被菅原佑樹沒好氣地推搡出我的視野。

「你湊什麽熱鬧。」他奪過球隨手扔了老遠,對方噙著笑意對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身跑去撿球了。

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我惋惜地長嘆一聲,回給菅原佑樹一個惡瞪。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眼神居然比我還兇。

「那天你必須跟誰跳舞嗎?」他冷著臉靠近我:「比如跡部景吾?」

「嘛,也許吧。」如果跡部邀請我的話。

「真無聊。」他切了一聲,直起身子後雙手插兜:「你記得提前一天提醒我,我可不記得那家夥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這是答應的意思了。

我立刻殷勤地點點頭。雖說依菅原佑樹的脾氣完全無法指望他在這種場合起到什麽作用,但就算站在身邊當個擺設也比一個人獨自尷尬強。

「還楞著幹什麽。」菅原佑樹掃了我一眼便自顧自地邁開腿:「走吧,送你回家。」

好不容易解決了舞伴的難題,生日會的前一個周末,我又接到了黑崎一同逛街的邀請。

我來到約定好的商場門口與黑崎回合,對方沖我簡短地打了個招呼,接著便帶我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家看起來十分華麗的高級定制店鋪。

我正一頭霧水,黑崎嘆了口氣,指指店內人體模特身上的各色華麗禮服,對我說道:「喏,選一件吧。」

我略略掃視一圈,不管哪一件看起來都價值不菲。我猶豫了一下,擡手選了看起來最樸素的一件:「就這個吧。」

「我說,再敷衍也要上身試穿一下吧。」黑崎很不認同地將目光從我的選擇上移開:「你不用擔心價格,既然是我帶你來的這裏,肯定不會讓你付錢的。」

話是這麽說,我對這種類型的衣服是真的缺乏審美啊。

見我一臉為難,黑崎也沒猶豫,幹脆地指了幾件裙子,便吩咐營業員帶我去試衣間。

我像個換裝娃娃一樣被人伺候著穿衣脫衣。幾乎每件禮服都能恰好勾勒出少女的優美曲線,我吸著肚子大氣也不敢出,直到簾子拉開時黑崎滿意地一錘定音:

「就這件了!」

我站在鏡子前左右看了看。這是一件短款的天藍色禮裙,裙擺像花苞一樣蓬起,背後裝飾著網紗材質的大蝴蝶結,鎖骨和肩膀處綴有細細的水鉆鏈條,看起來精致極了。

我猶豫著扯了扯裙擺:「那個,這件會不會有點短...」

「你的腿又直又白,有什麽可藏著掖著的?」黑崎翻了個白眼,對一旁笑容滿面的營業員說道:「這件我買下了,幫我包起來。」

我像個跟屁蟲一樣抱著黑崎送給我的裙子,老老實實地坐上了來接她的專屬轎車。

黑崎吩咐司機先送我回家。汽車啟動後我十分真誠地對她說道:「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這倒沒什麽。」黑崎擺擺手,過了好一陣又冷不丁開口:

「你知道嗎,跡部大人生日那天,除了固定的舞伴,他還會隨機邀請幾個女孩跳舞。」

我眨眨眼睛,黑崎突然轉頭看向我。

「藍田,我覺得他一定會選你。」她說。

猝不及防聽到如此篤定的話語,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神色間不禁流露出幾絲慌張。

看見我的樣子,黑崎幹脆捂著嘴巴笑起來:

「你可真有意思,別人巴不得的事情,怎麽到你這裏就像倒了大黴一樣。」

「嘛,不過你本來就是個怪人,不然當初也不會硬著頭皮來糊弄我了。」她這樣說完,又在車子停住後總結道:「總之,這次算我幫你的,要是真被跡部大人選中了,可別給後援團的大家丟臉。」

「...謝謝。」我稍有遲疑,看著她黑白分明的五官微微提起嘴角:「不過要說怪人,應當是彼此彼此才對吧。」

扔下這句話後我起身下車,車窗縫隙間,黑發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今天是跡部景吾的生日。

聽說我今天的行程後媽媽比我還要興奮,除了幫我化妝做發型,還替我消極對應的舞伴找出了爸爸年輕時的西裝。

「果然男人的衣服只要合身,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會過時啊。」

媽媽打量著套上正裝後一臉別扭的菅原佑樹,不由得發出滿意的讚嘆。

我吸著肚子把自己套進精致的禮裙裏,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踩著小高跟慢吞吞地走下樓來。

「阿拉有紀,你朋友的眼光很不錯嘛。」媽媽捂著嘴繞著我轉了一圈:「這麽一看,頗有幾分媽媽當年的風采哦。」

我扯扯嘴角,偏頭對上菅原佑樹的眼睛:「我們走吧。」

「啊...哦。」他眼神閃爍一下,飛快地向玄關走去。

我們坐上跡部派來的專車,如約來到跡部家的白金漢宮入口處。

我向執事遞上請柬,然後跟菅原佑樹一起邁入了生日會的會場。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跡部宅,但重新布置後這裏的氛圍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般。

松軟的地毯中央是高聳的香檳塔,周圍錯落有致地擺放著鋪有潔白桌布的長桌,上面擺滿了各色餐點。兩側的角落裏有著供賓客休息的沙發和小圓桌,時不時有女仆和執事推著小車更新食物和飲品。

我循著潺潺水聲望過去,甚至在休息區旁瞅見了小型的室內噴泉。

這時會場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尤其不乏著裝華麗的年輕女孩,我本以為設計有些誇張的裙子到了這裏倒是顯得稀松平常。

三三兩兩的人群舉著高腳杯相談甚歡。我看向菅原佑樹,對方難得配合地沖我擡起了胳膊。

我挽著他的手臂向會場深處走去,按照慣例聚在一起的網球部正選集團緊接著闖入我的視野。

「嗨,有紀!」先發現我的是芥川學長。

我笑著對他們揮揮手。平時見慣了正選們身著隊服的樣子,穿上正裝反而讓我覺得別扭起來。不過從這些人的表情看來,或許他們對於今天的我也有著同樣的感受。

「藍田同學。」忍足學長自然地問道:「這位是?」

「哦,他是我們學校二年級的學生。」我看了看身旁的人:「我今天的舞伴。」

「我是菅原佑樹。」

他冷淡地說道,向著在場的各人點了下頭,算是招呼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兒話,燈光突然暗下去。會場裏的談笑聲霎時停住,我隨著其他人的視線瞇起眼睛,在香檳塔的正前方看見了跡部景吾的身影。

他站在主人的立場上對來客表示了感謝,又簡單說了些客套話。

我看不清跡部的表情,光憑聲音我覺得他還沒開學典禮致辭時候來的開心。畢竟在場的不光有冰帝學園的學生,饒是跡部景吾也不會在長輩面前表現得過於狂妄。

禮節性的流程結束,會場內的燈光重新亮起來。

我從路過的執事手裏拿了一碟小蛋糕,看著不遠處冒著香氣的烤鴨嘆了口氣。

為了不破壞這件沒有一絲多餘空間的裙子的美感,我今晚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了。

「部長,生日快樂。」是鳳的聲音。

我轉過身,一身銀灰色西裝的跡部景吾出現在網球部的眾人面前。東雲花音挽著他的手臂,露出溫柔得體的微笑。

她身著一襲淺杏色的抹胸長裙,長發在腦後精致盤起,露出纖瘦的肩膀和平直的鎖骨,靜靜站在那裏便散發出不凡的氣質。

回到這裏的跡部變得更加隨性,笑容也多了些。趁他跟網球部其他人交談的空擋,東雲花音先一步跟我打了招呼。

「藍田同學,謝謝你來參加景吾的生日會。」她視線在我的裙擺上游移片刻,又笑著稱讚道:「你今天真好看。」

「哪裏,你才是。」

同齡女生的誇獎使我臉頰一紅。我匆匆別過臉,恰好對上轉向這邊的跡部的眼睛。

他先是看我,然後又迅速掃過一旁的菅原佑樹。

我擔心菅原佑樹又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來,連忙像網球部的其他人一樣開口道賀:「跡部桑,生日快樂。」

「啊。」跡部景吾應了一聲,順手從侍者的托盤裏拿過一杯香檳遞給我。

「這是無酒精的。」他淡淡補充道,真正像在盡地主之誼一樣對我和菅原佑樹點了點頭:「玩的開心。」

跡部景吾和東雲花音一同離開後,我手上的香檳立刻被迫換了主人。

「餵!」我擡起頭,奪走飲料的罪魁禍首已經仰著脖子將它一飲而盡。

「......」

「我口渴了。」

菅原佑樹把空杯子放在一旁,一臉無辜地說道。

我實在懶得跟他生氣,又重新拿起一杯。這時燈光似乎被調暗了一個度,與此同時原本輕快的背景音樂突然悠揚起來。

我看見周圍的女孩子們忙著整理裙擺,隨後或活潑或優雅地拉起舞伴的手。

「你叫我來不就為了這個嗎?」

我正楞著,菅原佑樹已經低頭湊近我。

大概是喝過香檳的緣故,我嗅到一股淡淡的葡萄香氣,沒來由的讓我感到危險。

停頓片刻,我輕輕拉住他的手,菅原佑樹手心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遞至我的腰側。

一聲短促的輕笑在耳畔響起。

——「你剛剛不會在等他邀請你吧,有紀。」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大概有一..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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