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藍繁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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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學的合宿結束後,那些熟悉的面孔真正不再出現在眼前,於我而言,這時才像是假期的正式開始。

我本想和真央見上一面,誰知在這之前先一步接到了來自大阪的電話。

「有紀,要不要來大阪這邊玩兩天?」電話那頭的少年笑著提議道:「友香裏很想你呢。」

「...我是很願意過去啦,」我遲疑片刻:「不過要先跟媽媽商量一下。」

「阿姨已經答應這件事了哦,她沒有告訴你嗎?」——對方是這樣回應的。

結束通話後我無奈地走下樓去,媽媽正在電視機前聚精會神地收看一道烹飪節目。我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她手下滿當當的筆記,還是選擇打斷了她:

「媽媽,藏之介說你明天要去大阪?」

「啊...哦,是的。」她楞了楞才看到我:「有紀的話,等過幾天讓爸爸送你去就行了哦。」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啦...」雖然是媽媽一貫的天然作風,我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想著藏之介會打電話通知你的嘛。」媽媽擺擺手,隨即又將視線移到電視屏幕上。

這種反應...絕對是忘記了吧。

不過既然這樣,我也只好重新規劃一下未來一段時間的假期生活了。

我並不想推遲跟真央見面的時間,便決定邀請真央一同去大阪觀光。真央從幼年起身體就不太好,出遠門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這種難得的機會我總是很樂意叫上她的。

如我所料,真央在聽到我的計劃後立刻很欣喜地答應下來。

而想到能與分別已久的摯友度過朝夕相處的幾天時光,我也對這次旅行充滿了期待。

出發當天,真央戴著一頂大大的遮陽帽鉆進了車裏。開心之餘,我拉住她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氣色不錯這才放下心來。

真央笑著跟我聊天,談起在立海大的校園生活,雖然不算平靜,但是充實愉快。而一問到幸村的事情她便支吾起來,我一時好笑,卻又覺得新鮮。這樣的真央看起來生氣勃勃,讓我對於她執意回到神奈川的不滿也幾乎散去。

爸爸將我們送至大阪便驅車離開了。我和真央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向我們走來。

我主動跟淺茶色頭發的少年打了招呼,他隨後友好地握了握真央的手。

白石藏之介是媽媽的姐姐的孩子,同時也是我的堂哥。

他比我大上一歲,雖然不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但媽媽跟郁子阿姨的關系很好,我們幾乎每年都要見上幾面。

藏之介帶我們來到了一家溫泉旅館,在開始下午的觀光之前,我還見到了他所屬網球部的其他成員,甚至包括忍足學長的堂弟。

我未曾聽忍足學長提過忍足謙也的事情,不過從他獨特的腔調也不難推斷他有親戚在關西,只是沒想到他的堂弟同樣也在打網球。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忍足同學看起來倒是比他要單純得多。

結束當天的觀光後,藏之介領著我和真央一同來到他的家中。

開門的是一位美麗端莊的女性,我甜甜地叫了一聲:「郁子阿姨,好久不見。」

本名藍田郁子,現在應該稱為白石郁子的婦人開心地摸了摸我的頭。她的容貌跟媽媽有七八分相像,只是性格更加沈穩一些。

郁子阿姨正招呼我們進來,便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沖過來抱住了我。

我笑起來:「好久不見,友香裏。」

白石友香裏的兩個雙馬尾一晃一晃,我拉著她的手一路走到客廳,白石叔叔和媽媽都在,一一寒暄過後,便是晚餐的時間了。

我和真央離開時似乎引起了友香裏的不滿,看著她皺成一團的表情,我只好承諾明天帶她一起出門,這才勉強脫身。

也不知道友香裏是怎麽養成了這般粘人的性格,想來藏之介應該清楚應付她的方法,否則著實有些讓人頭疼。

我和真央一共在大阪待了三天,其間參加了四天寶寺網球部舉辦的試膽大會,甚至還被真央拉去在山上的神社裏做了占蔔。總之可以稱得上是十分充實愉快的一次旅行。

大阪之行結束後我跟真央一起回了神奈川,這是我們相識的地方。聽真央說神奈川的夏日祭馬上就要舉行,我便說服媽媽等參加完祭典後再啟程回東京。

跟我們一同參加祭典的還有真央的幾個朋友,媽媽非常積極地為我們提供了浴衣,我的是印著紅色金魚的水藍色浴衣,而真央的則是印有白色山茶花的奶黃色。

在集合的地點,我看見了緩步向我們走來的菅原佑樹。

他穿著平日的便服,停了停才擡起手臂沖我們隨性地「喲」了一聲。

看起來真央今天心情相當不錯,兄妹鬥嘴的場景並未上演,她甚至興沖沖地向菅原佑樹展示了一圈自己的打扮。

「嘛,還不錯。」難得真誠的回答。

看著這一幕的我不知怎的微微翹起唇角。

真央的其中一位朋友似乎對菅原佑樹很有興趣,前往祭典現場的路上一直開朗地向他搭話。

我對此並不意外,畢竟光看外型菅原佑樹的確可以算得上帥哥,但面對別人的提問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這也是常有的事,我無暇去想其中原因。

我和真央與他並排走著,仿佛倒流回了真央尚未搬走的時光,這一刻已經足夠令我感激了。

走到廟會入口時我眼尖地看到了立海大的那個海帶頭正選,他很興奮地跟真央打了招呼。隨後真央的舉動驟然局促起來,我擡頭望去,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見了尤為乍眼的幸村精市。看來他們身後的便是立海大的其他正選了。

我輕輕哼了一聲,下一刻便因為驚訝而睜大了眼睛。

這些家夥也就罷了,前段時間才在大阪見過的四天寶寺網球部又怎麽會齊刷刷地再次出現在神奈川?

「小藏,這是怎麽回事?」我的語氣中帶了點蒙在鼓裏的質問。

「我們教練臨時跟立海大約了練習賽,就受邀過來參加廟會了。」藏之介打著哈哈無奈地揉了揉後腦:「這些家夥一聽到有祭典就完全沈不住氣了,真是...」

嘛,這種時候人多一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扭頭一看,幸村已經跟真央說起話來,不由得憤憤地跺了下腳。

雖然很希望真央能夠開心,但一想到她是因為什麽離開東京,我還是很難對幸村精市抱有好感。

最後由於突然增加的同行人數,大家決定分組行動。跟我一組的除了真央和菅原佑樹,還有立海大的海帶頭小子和四天寶寺的財前光。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幸村,跟著真央一行人走向廟會深處。

夏日祭果然十分熱鬧,我立刻被周圍形形色色的小攤吸引了目光。

「那個,海...」我急忙咽了下口水:「切原君,你想要那個玩具嗎?」

祖母綠色眼眸的卷毛少年眨眨眼睛看向飛鏢游戲的攤位,異常得意地回答道:「我很擅長這個哦!」

「那太好了!」我把他拉到一旁,雙手合十拜托道:「我幫你出錢,你可以替我贏下一等獎的那個獎品嗎?」

「這個嘛...當然沒問題。」切原拍著胸脯保證道。

——「老板,我要玩這個。」

我剛交代完切原,誰知一轉頭菅原佑樹已經拿起了飛鏢,毫不客氣地站在了小攤前。

我郁悶地瞪了他一眼,又安慰切原:「沒事,這一局他肯定拿不到獎品。」

——「全中!恭喜這位客人獲得一等獎!真是好準頭啊!」

......

我一臉菜色地看著菅原佑樹將我看中的玩具拿在手裏,一旁的切原試探著戳了戳我:「那個,好像不需要我幫忙了吧...」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我看著菅原佑樹大搖大擺地從我面前經過,此刻在我眼裏那個漫不經心的表情就像在誘使我低頭求他把玩具讓給我。

氣都氣死了,怎麽可能讓這家夥如願啊!

可是...那可是我心儀已久的限量版手辦...

「佑樹,這個是有紀想要的東西吧?」從後面跟過來的真央站到菅原佑樹身旁:「你就幹脆點送給她嘛,別這麽小氣吧啦的。」

我在心裏為真央豎起了大拇指,又故作淡定地推辭道:「沒關系,我和切原再去其他攤位看看,說不定還有一模一樣的呢。」

「不用去了,這個給你。」

想來也不願被親妹妹說成是「小氣吧啦」的某人冷冰冰地把玩具塞進我的懷裏。

我道謝後竊喜著擡起頭,菅原佑樹的眼神卻是我沒料到的晦暗不明。

我楞了一下,那家夥已經轉身去另一個攤位玩射擊游戲了。

「誒,你也喜歡玩這個游戲啊?」切原湊過來端詳我手中的角色手辦,欣喜地問道。

「啊,是的。」我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總之謝謝切原君願意幫我啦,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好啊。」對方立刻爽快地掏出手機,又說改天要約我一起打游戲。

我通通應下,偏過頭發現真央一個人在水池邊撈金魚。

我走過去蹲下,她懷裏抱著一個小熊玩偶,大概是菅原佑樹方才的戰果。

她的紙網破了幾次,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冷不丁冒出一句:

「如果想跟幸村一組的話,剛剛主動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真央略帶憂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又隨便幾句應付過去。

我嘆了口氣,抓住她的手搖了搖。游戲結束後,真央說要去買面具,轉眼間便不見蹤影了。

正是因為對真央足夠了解,我才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

也許受到一貫體弱的影響,她在自己的事情上總是考慮太多,甚至於有些畏手畏腳,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但即便如此,在我看來她也已經足夠勇敢了。只是往往只有經旁人之眼,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耳邊傳來煙火大會的廣播通知,這時真央依舊沒有回來,我便和其餘幾人找了一處地方暫時歇息。

絢爛的煙花升騰落下,明亮的彩色光芒在夜空中閃耀,化作繁星明滅,壯觀極了。

我聽見人們讚賞的驚呼,瞇起眼睛用手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果然說到煙火大會,還是神奈川最棒啊。」我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是啊。」菅原佑樹居然應了一聲。

我轉頭看他,那雙黑色的眼瞳中難得流露出一絲眷戀。畢竟同為即將回到東京的異鄉人,此刻我們的心情應該是最為相似的。

煙火結束後我們回到事前跟大家約定好的集合地點,過了好一陣真央才姍姍來遲,她戴著一個白色的狐貍半面,只露出小巧的下巴,身邊跟著幸村精市。

當她在我身邊站定後我笑嘻嘻地沖她比了個大拇指,真央立刻別過臉去,留給我發間一點紅紅的耳尖。

不管多麽熱鬧的快樂時光終究還是要結束。解散之前大家各自告別,藏之介沖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有紀。」他在逐漸平息的背景音中開口:「你想什麽時候回京都?」

我的表情一滯,半天才反問道:「是爺爺提出來的嗎?」

「嗯,我們都要回去一趟,就這個夏天。」他好像有點擔心我似的微微皺起眉:「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又問他:「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全國大賽以後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說。

他點了點頭,末了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

「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白石藏之介用我記憶中一貫的溫和語氣這樣說道。

「嗯。」我應了一聲,仰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回到家後我脫掉木屐,揉了揉酸痛的腳踝。洗漱完畢後我躺在床上檢查今天的照片,順便挑了幾張發給親近的幾個朋友。

『夏天啦!「圖片」「圖片」「圖片」』

發送完畢後我陸續收到回覆:

『是煙火大會嗎?真想去現場啊。』——來自鳳長太郎。

『有紀撈金魚的技術似乎有點糟糕呢(笑)。』——來自青學的某位損友。

什麽嘛...

我無語地扔下手機,提示音卻再度響起。

這條回覆來自我最後一個選擇發送的對象。

——『浴衣,還算華麗。』

我似乎想象到了某位大爺撫摸淚痣的高傲表情。

...等一下,我發的照片裏有拍到我今天的裝束來著嗎?

我匆忙確認,這才發現在附身去拍金魚時照到了浴衣的一個邊角。水藍底色的金魚圖案竟然正好跟池中的金魚們相映成趣,如果不是因為跡部的回覆,我很難發現還有這樣的玄機。

這家夥的觀察力還真是體現在各方各面啊...

我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裏,長長地吐出一聲嘆息。

難道這也是天賦技能麽?

跡部景吾,真的很懂怎麽讓女孩子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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