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矢車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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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光的灼燒感愈發強烈,七月已經在轉瞬之間過去大半。

距離關東大賽僅剩短短三天,而擺在我眼前的除了學生會與網球部堆積如山的雜事,自討苦吃引來的麻煩也在這時找上門來。

我扶著額頭掃視了一遍擺滿桌面的應援用樣品,痛苦萬分地擡起頭來:

「這些東西你們都準備帶過去?」

「那是當然。」

黑崎夜夜子十分自豪地翹起一條腿,怡然自得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麽樣?作為我們的名譽成員,我這個後援團團長也希望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既然說想聽我的意見,那就別擺出這種自信滿滿的表情啊。

說起來,應援棒、應援扇或是彩色頭帶這種視覺上看起來可以起到應援作用的東西倒是可以理解...我揉揉眉心,從亂七八糟的道具裏扯出一本雜志樣的本冊,讓紙頁從中間攤開:

「這是什麽,寫真集?」

「啊,那個是印來當作應援團成員的福利的。」黑崎像被提醒了似的。

「對了,這個你也有份,雖然資歷短淺,好歹你也是這些珍貴寫真的提供者之一。」她把手指按在跡部景吾高挺的鼻梁上翻了兩頁:「你看這張,簡直就是雜志社水準。嘖嘖嘖,真是絕了。」

「...嘛,只要不用來盈利,跡部學長應該不會有什麽意見。」我忍下想要拒絕的話,默默把那本閃閃發光的寫真集推回去,又補充道:「另外,為了正選們比賽中的身體狀態,便當或者糖漬檸檬一類的食物就不需要準備了。我想說的就這些。」

「了解。」黑崎夜夜子配合地點點頭,末了扔給我一本薄薄的冊子:「拿好這個。」

我一頭霧水地打開,上面用整齊的排版寫下了一系列應對各種情況的不同應援詞,像是『勝者是冰帝,勝者是跡部』這種還算正常,直到我的視線掃到最下方被標為粉紅色的——『跡部大人,我們愛你!~』。

「這個應援手冊會在比賽當天派發給到場的觀眾。」黑崎說道。

我沈默了兩秒:「...你們有沒有考慮到來觀看比賽的還有男生?」

如果菅原佑樹拿到了這種東西,一定會立刻被他嘲笑一番然後扔進垃圾箱。

「那又怎樣?」黑崎夜夜子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跡部大人的魅力難道會被性別這種膚淺的東西限制住嗎?」

...你說得對,我無言以對。

罷了,反正萬一真有什麽意外,社死的也是跡部那家夥。

我想起升入中學前陪真央,日吉和鳳去觀看冰帝的比賽時某人那華麗萬分的演出,立刻選擇閉嘴默默將應援手冊收好。

呵,如果知道社死為何物,那就不是跡部景吾了。

關東大賽當天,我在規定的集合時間之前便早早到達學校。在跟黑崎一起把清點完成的應援物資送上她準備的車輛後,才匆匆趕往網球部專屬大巴的停靠地點。

今天上午冰帝網球部並沒有比賽,所以只要在下午的比賽開始前登記入場就好了。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正選們對待比賽的熱情,我上車時幾乎已經全員到達。

我對著坐在第一排的跡部景吾點了下頭便向後方走去,與此同時樺地拎著睡成一灘爛泥的芥川學長上了車,車門關閉,冒著鼻涕泡泡的卷毛少年被扔到跡部後面一排的座椅上。

前往比賽的除了現任正選,還有榊教練和瀧學長。這位學長全名瀧荻之介,雖然是準正選,卻是個愛操心的性格,在網球部的日常事務上幫了我不少忙。

我簡單瞥了一眼後排的座位分布,冥戶學長和向日學長,忍足學長坐在同一排,再後面是日吉和鳳,兩個人之間剛好空了一個位置。

見我走過來,鳳仰起頭似乎想要招呼我過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了另一側的瀧學長旁邊。

我回頭沖鳳抱歉一笑。能跟他坐在一起固然很好,只是另一邊是那個悶葫蘆的話,絕對會影響我的旅程體驗。

「早上好,有紀。」瀧學長對我笑笑:「作為場外的後援同志,今天要一起加油哦。」

「嗯!」我也瞇起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同樣地處東京,前往比賽場地的路程並不長。

向日學長忙著向旁人分享手裏的零食袋子,被忍足學長無奈地提醒「比賽前小心吃壞肚子哦」才訕訕縮回座位。

我從背包裏拿出一沓應援手冊,給車上除了睡得正香的芥川學長以外的每個人發了一份。

「哇哦,這是什麽?」向日學長興奮地翻開印有冰帝校徽的封面:「獲勝的是冰帝,勝者是向日...誒——挺直接的嘛,我喜歡!」

「是挺直接的,」忍足學長忍俊不禁地望向最前面的某人:「跡部似乎可以收獲全場觀眾愛的表白呢。」

「切,遜斃了。」冥戶學長一臉無語地把小冊子扔給後排的鳳:「給你了,長太郎。」

「這是你們後援團搞出來的東西嗎?」

跡部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我直起身子,有些費力地從座椅上方探出頭,沒等開口便對上他自信揚起的笑容。

「還算華麗不是嗎,啊嗯?」

...就是說,他真的很滿意。

跡部景吾這樣的人,就算一整個世界的愛意傾瀉而來,也不會讓他感到絲毫局促,更何況只是區區一個球場了。

大巴車在比賽場地附近的停車場停下,芥川學長在車門打開的前一秒格外準時地清醒過來,先跡部一步跳下了車。

這時上午的比賽剛剛結束,賽場周圍有許多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稍作休息或是閑聊。

我們一行人走到比賽場地的入口,跡部和榊教練要進行參賽人員登記,吩咐我先和正選們去下午的比賽的球場看看。

我點點頭應了,進入賽場範圍後還沒等脫離跡部的視線,芥川學長和向日學長已經跑得飛快,眨眼便不見蹤影。

我望向忍足學長,面對這兩人過於興奮的行動對方依舊冷靜沈著。我便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捏著背包帶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緩步前行。

「有紀。」

日吉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他抿著唇,卻並沒有看我。

「你看。」他說。

我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過去,是人來人往的道路,路旁的自動販賣機,還有在機器面前彎下身子的人影——那人擡起頭來,用手將散落的亞麻色發絲挽至耳後,露出在陰影之下依舊白皙的側臉。

在我反應過來以前,已經不受控制地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我撲進少女柔軟的懷中,發絲揚起,鼻間盈滿了淡淡的藥香。

「我好想你啊真央!」

少女眨眨眼睛,看了看我身後的一行人便反應過來,笑著跟日吉和鳳打了招呼。

我這才註意到她旁邊還站著一個頭發像海帶一樣張牙舞爪的黑發少年,根據身上的隊服來看似乎是立海大的正選。

不過這家夥幼稚得要命,一發現我們是下午比賽的對手,幾句話就跟冥戶學長爭執起來。

我忙著跟真央敘舊,誰知沒過多久便被跡部景吾的到來無情打斷。

「本大爺不在就是你偷懶的理由嗎?啊嗯?」他打了下響指,樺地立刻從後面把我拎回了隊伍中。

我欲哭無淚,又不敢奮起反抗,只好悻悻地與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告別。

「有紀,在網球部要繼續加油哦。」

在我們離開前,真央笑著揮了揮手。

我從未見過有誰擁有跟真央一樣沈默而堅定的溫柔,就像包容一切的平靜湖水,不含任何強加於人的意志,只是在吞沒石子後回饋以淺淺漣漪。

我想起菅原佑樹,大概真央來之前並未向他報告行蹤。我沒打算向他通風報信,如果只有我能偶然與真央碰面,那也只能說明我和真央之間的緣分更勝一籌。

我在跡部景吾的催促下花了好一陣才尋回芥川學長和向日學長。我們在附近的餐廳用完午飯後便來到球場旁的選手休息區進行最後的準備。

我戴上鴨舌帽,走出遮陽棚看了看觀眾席的情況。以黑崎為首的一大片色彩繽紛的應援物已經各就其位,我有些汗顏地看著應援團的女生向觀眾挨個分發手冊,又默默地將帽檐壓了壓。

說實在的,立海大作為王者之師,第一場比賽對上他們可能獲勝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

盡管如此,就算是為了不辜負場外觀眾的期待,也必須要全力以赴才行。

我坐在場地內的經理人席,凝重地看著立海連續拿下兩局雙打。

然後是單打三,思緒清醒的芥川學長依舊不敵那個囂張的海帶頭小子,對方以一種異常具有攻擊性的狀態贏得了比賽。

第一場就抽到去年的全國大賽冠軍,冰帝也可以稱得上是出師不利。

我想觀賽的大多數人都抱著這樣的想法,甚至包括曾經的我。但當我真正置身於球場中,卻發現即便是意料之中的失敗,也並不那麽容易釋然。

我一邊想著輸了也情有可原,一邊又對誘人的勝利抱有隱約希冀。而現在,明明只存在一點點的希望破碎的瞬間,卻如此令人痛苦。

我想這是因為失敗對我來說已經成為了可以具現化的東西,比如黑崎驕傲的眼神,向日學長在大巴車上興奮的回應,還有冥戶學長上場前換下的創可貼。

是無法回應的期待和難以忘懷的艱辛,構成了失敗的本質。

耳邊傳來選手們相互握手致謝的聲音,我只是垂著頭,放在裙子上的手漸漸收緊了。

「別哭了,藍田。」

大概是陽光過於強烈,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有些睜不開眼睛。

「跡部...」

「啊嗯?現在倒是忘了給本大爺加上敬稱了。」

終於我看清了跡部景吾的臉,他略顯嫌棄地輕哼一聲:

「我們該走了,不華麗的女人。」

一旁的樺地向我遞來紙巾,註意到跡部轉過身去後我毫無形象地擤了擤鼻子。

——「下一場,勝者一定是冰帝。」

我通紅著眼眶望著那個挺拔的背影,直到太陽被雲層遮住,只留下一圈灼眼的金邊。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明亮溫暖的光芒又奇跡般出現。

登上回程的大巴前我特意觀察了每個人的表情,很顯然還有人像我一樣難以接受失敗這一事實。向日學長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全失活力,冥戶學長也正小聲地對神色灰暗的鳳說著什麽。

上車後我猶豫了一下,最終在跟跡部景吾同一排的座位前停下了腳步。

跡部旁邊的位置一直都是空著的,就像某種被默認的規則一樣。但我今天必須要打破它,因為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除了他,沒有人的話可以刺穿陰霾到達我的心中。

我抱著書包坐在了跡部景吾身邊。

他餘光打量了我一下,但是並沒有開口。

車子在沈默中行駛了大概五分鐘。

我看向跡部景吾:「部長...」

「你迄今為止在網球上輸過幾次?」

跡部好像有點詫異地摸了下淚痣,又提起嘴角:「真是個不識趣的問題啊。」

「不過你既然問了,本大爺當然可以告訴你。」

他似乎是真的在回憶什麽,但又很快便給了我答案:

「現在想來,少說也有上千次吧。」

我睜大的眼睛恰到好處地表達了我的震驚。

畢竟我所知道的那個跡部景吾,可是在一年級就打敗了一整個冰帝網球部,穩居網球部實力巔峰的男人。

就算不提這一點,擁有這樣堅不可摧的自信與驕傲的人,又怎麽可能輸過這麽多次。

「怎麽,你覺得本大爺在開玩笑嗎?」

跡部景吾看著我的表情笑了一聲,他瞇起眼睛看了看窗外,接著說道:

「本大爺的網球,可以說是在英國的街頭網球場學成的。」

「一開始,那裏的人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因為本大爺是他們眼中孱弱的亞洲人,就連比我年紀小的白人小孩都戰勝不了。」

「但是即便如此,本大爺可以一天挑戰他們十次,不管輸的多慘都不曾改變。」

他頓了頓,通透的灰紫色瞳孔中映出我呆滯的面容:

「然後本大爺發現,一旦你取得一次勝利,別人看待你的眼光就會不一樣。等你最終打敗每一個曾經的強者,沒有人會記得你失敗過幾千幾萬次。」

「你只需要記住這句話,藍田。」

跡部閉上眼睛。黃昏已至,映在玻璃上的暖色光暈模糊了他界限分明的眉眼線條。

「機會可以不只有一次,只要能讓對方承認你的強大,你就是勝利者。」

黃昏已至,夕陽漸沈。晚風呼嘯著掠過河水,留下一層層漣漪。

我像跡部景吾一樣閉起眼睛。

也許黃昏時刻的確存在著某種魔力。

那個瞬間,我看到的比我想象中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人生導師阿土伯(

srds,跡部正片裏還真就沒咋贏過...心疼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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