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早上第一節 課的下課鈴響起，挽安一直都處於安靜的神游狀態中。挽安恍惚覺得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像。

她還能想起，習希在那臺機器上時顯得有多麽弱小；她還能想起，習希一臉張皇地看著自己，喃喃地說了幾句“我好怕……我好怕……”；她還能想起，習希閉上眼睛的神情有多麽絕望；她還能想起，習希在醒來時撕心裂肺的吼聲；她還能想起，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小姑在那個時候是那樣的可憐。

“習挽安！習挽安！習挽安！”一邊的王意軒一面瘋狂地在手機屏上飛舞手指，一面歇斯力底地叫那個心不在焉的習挽安。

“啊？”挽安終於回過了神，“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收咱們組作業啊，課代表說了好幾回，你耳朵是不是聾了。”王意軒的精力高度集中在手機裏的上，語氣有些激動亢奮，簡直可以說是吼的。

挽安看了眼王意軒這個繁忙的“偽組長”，不禁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

挽安很快就收好了作業交給課代表，上課鈴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王意軒依舊不為所動。直到化學老師盛氣淩人地走上了講臺，他才倉促將手機塞回抽屜。

“叫你們交個作業都交不齊，我留的作業就這麽多麽？”化學老師是個年輕氣盛的男子，素來就是高三年級脾氣最暴的存在。當他看見講臺上數量明顯不夠作業頓時就了氣炸了毛。

班裏的氣溫一下跌至冰點。王意軒一臉笑嘻嘻地推了張紙條過來，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跡:

你把我化學作業交了吧？

挽安看了眼字條，又看了眼王意軒臉上滿滿的笑意，最終無情地搖了搖頭。她剛剛也是真的沒有找到王意軒的作業，不管在哪裏，反正是沒在桌子上。

王意軒頓時就慌了，他也沒有閑工夫埋怨習挽安的無情，連忙從抽屜裏翻騰出了作業本跑上去交了。

然而，他還是不幸地被暴躁的化學老師罵了個狗血噴頭。

下了課，王意軒破例沒有開始玩手游。他一臉哀怨地看著正雲淡風輕地寫作業的習挽安，剛剛洶湧的火氣雖然消了不少，但他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便宜了習挽安。

“習挽安，你傷害了我幼小的心靈。”

挽安頓了下筆，但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頭也沒擡地反駁了這個幼稚的抱怨：

“你今年已經十七了，王意軒，心靈也不幼小了。”

王意軒故意皺著一張臉，奪下習挽安的筆，咄咄道：“那是，我還年輕，不像挽安姐現在已經十八了。”

挽安心裏有些窩火，不久是比他大了幾個月麽，怎麽說得那麽可氣？但不管如何，她天生的好脾氣仍舊引著她和顏悅色地轉過頭來，她眼含笑意地囑咐王意軒說：“長幼有序的規矩你是懂的，以後有什麽好東西記得孝敬你姐。”

隨即挽安便站起了身，她攤開白皙的手心，笑盈盈地說道：“好弟弟，現在把你手機借姐姐用用。”

王意軒被習挽安堵得啞口無言，感覺自己剛才的調侃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無力。他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同桌是只不愛吃虧的藏著利爪的小野貓。

但不管怎樣，王意軒還是大大方方地把手機交給了習挽安，並囑咐她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

挽安把手機放在兜裏，她看了看表，約莫還有五分鐘上課，於是就走出了班門，在樓道裏轉悠。

過了片刻，挽安走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畢竟她不希望學校裏會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

挽安的指尖有些泛涼，她小心翼翼掏出了手機時，背上已經有了一層薄汗。她一直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不像王意軒那樣可以光明正大地玩游戲，而且還玩得那樣瀟灑。

挽安毛毛躁躁地給爸爸編輯了一條短信，她的心“怦怦”地跳得愈來愈快，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早晨抵在她肩膀上哭得失聲的那個憔悴的習希，她的耳邊還縈繞著習希微弱的哀求聲：“挽安，求求你……不要告訴你爸爸，不要告訴你爸爸……挽安……求求你……”

她和習希雖然差了個輩分，但爺爺奶奶老來得女，再加上自己也是父母冒失的結果，習希不過就比她大了三歲。

二十一歲，正是應該上大學的年紀，可習希卻因為爺爺奶奶一味寵溺，疏於管教，早早輟學混跡於各大交際場所。

這樣想來，習希雖然可憐，但有這樣一個結果又應該是避無可避。

思緒有些雜亂的同時，挽安已經編輯出了一個條簡短的短信，並點擊發送給了父親。

晃然之間，背後有一個龐大的身軀正逐步靠近，挽安感覺到事情不妙，果然在轉過身時看見了大腹便便的年級主任。

“你在幹什麽！”年級主任的聲音略帶壓迫。

挽安手上一個哆嗦，手機便“啪”地應聲落地。雖然上課鈴聲已經響起，但這個原本僻靜的角落還是擠來了越來越多的人群。

年級主任呵斥習挽安撿起手機，他兇神惡煞地驅散了圍觀人群，又一臉嚴肅地把她帶回了辦公室。

“你拿著手機幹什麽？不知道學校不讓帶這種東西麽”

挽安的臉因為被訓斥而漲得通紅。她低著頭，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的腳尖，任憑年級主任如何責罵也不再作任何解釋。

她很慶幸自己剛才刪掉了短信，不然習希的聲譽一定會受到影響。

她記得，那條短信是這樣編輯的：

爸，我是挽安，您快去找找小姑，她今天早上墮了胎。

習挽安嘲笑自己，她還是做不到幫助小姑去隱瞞這個醜事。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小姑，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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