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五夢(十三)

關燈
“阿右。”唐頌喚一邊站著似乎沒了存在感的右寒慶, “那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吧?給我講講, 行麽?”

“少宮主真要聽麽?”右寒慶也看得出來剛剛蔣嘯的神智是清醒的, 對方也是真的想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的。

唐頌實在好奇,蔣嘯是如何從那個帶著點邪氣的男子, 變成如今這個冷漠又冷血的模樣,“你說吧。”

右寒慶點點頭, 開始敘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宮主當時見著雲竹小姐與旁人親密, 心裏氣不過,但又不相信雲竹小姐會背叛他,因此他不帶半分猶豫得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個時候, 他正跟在宮主的身後,也是親耳聽見雲竹小姐說, “嘯哥哥,雲竹小時候什麽都不懂,若是說了什麽引你誤會的話,雲竹給你道歉,但穆郎, 雲竹是真心喜歡他,想與他共度一生的。”

蔣嘯聽得目眥欲裂, 但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這些話你以前怎麽不說?在我對你掏心掏肺的時候。”

雲竹是當真不曉得蔣嘯因為自己兒時的戲言,誤會至深。

兩人在相處時, 根本沒有說過這方面的話題, 她也只以為對方對她好, 是真的寵愛她這個師妹。

“宮主以為他們的感情已經心照不宣,自然沒有特意提起過。但雲竹小姐卻根本誤會了他的心意,兩人直到那次,才真正得攤開來講了。宮主不信雲竹小姐的說辭,一心以為她在這半年裏變了心,就想要殺了那個穆豐,但雲竹小姐拼死阻止了他。”

“後來呢?”唐頌沒想到,這個蔣嘯的往事,精彩得可以拍部電視劇了。

“後來?”右寒慶閉眼,“少宮主還要聽下去?”

唐頌點頭,“那當然,我剛剛聽爹說,雲竹是我姐姐?”

“雲竹小姐確實是少宮主的姐姐,親姐姐。”右寒慶道,“宮主說的沒錯,你們長得很像。”

“自那日後,雲竹小姐就一直避著宮主,企圖讓他冷靜下來,但整整十幾年的感情,又怎麽能說放下就放下?我不知道宮主是否喜歡雲竹小姐,但雲竹小姐是宮主的執念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為了分開穆豐與雲竹小姐,用盡了一切手段。”

“那後來呢,他成功了嗎?”

右寒慶看他,不知為何,唐頌覺得他這個眼神極冷,“若是沒成功,少宮主還會在這嗎?”

“宮主對雲竹小姐說,穆豐對她不是真心的,他的喜歡只浮於表皮,根本不配得到雲竹小姐。他要與她打個賭。而雲竹小姐為了讓宮主放棄,亦或是死心,答應了這個賭約。”

蔣嘯聽到雲竹答應後,嘴角露出的笑容血腥而邪氣,“你輸了,就當著我的面,親手殺了他。”

“好。”雲竹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人,連條件都沒有聽仔細,就答應了。

事實證明,在生命面前,所有的東西都得靠邊站。穆豐喜歡雲竹,但他喜歡的人和東西有很多,雲竹只是他其中一個比較喜歡的人而已。

蔣嘯捏著的籌碼太多,雲竹不可能贏。

但她也不忍心穆豐死,這對後者來說,根本就是無妄之災,他也只是喜歡了一個人,僅此而已。

雲竹的後悔,甚至她帶著穆豐逃跑都在蔣嘯的預料之中。

“宮主在紀家找到了雲竹小姐,那天是紀家小少爺三周歲生辰,雲竹小姐只是想回家看一眼,卻被宮主逮了個正著。穆豐當場就被宮主砍下了牽著雲竹小姐的手。”

“你瘋了!”雲竹秀美的模樣因這慘烈的場景而扭曲。

多日不見,蔣嘯似乎換了一個人,俊美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冷得宛若失了常人的感情,“雲竹,你輸了。”

“我沒輸!是你耍了手段……”雲竹艱難得支撐著因為疼痛而搖搖欲墜的穆豐,看著蔣嘯的眼神充滿仇恨。

之後的事情,完全不在所有人的預料,就連右寒慶,都沒想到自家宮主能狠絕到如此地步。

“少宮主覺得那些美人燈好看嗎?”右寒慶突然問了唐頌這麽個問題。

“……”唐頌是知道美人燈是美人的皮做的,即使再精巧奪艷,他也說不出好看這兩個字。

“這外面掛著的美人燈再好看,也比不得在宮主房裏掛的那盞。”

“你什麽意思?”唐頌的心裏隱隱有了猜想,卻不敢相信蔣嘯真的能有那麽變態。

右寒慶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伸手倒了一杯熱茶給他,“少宮主也想到了是不是?”

蔣嘯制作的第一盞美人燈,就是紀雲竹。

“宮主說那樣雲竹小姐就不會背叛他,不會傷他的心,還會一輩子陪著他了。”

“我也不知道為何宮主還要將你從紀家搶來,一開始我以為他養著你,是將你當做雲竹小姐的,畢竟你們長得那麽像。”右寒慶還記得許久以前,宮主逼著少宮主穿女裝。

可是後來,不管少宮主如何鬧騰,宮主對之的容忍度都一再提高。以至於逍遙山莊莊主,武林盟少盟主的出現,宮主都只是隨意得禁錮兩天。

蔣嘯一開始搶來蔣文睿,是想將他當做自己與紀雲竹的孩子養的,但蔣文睿越長大,那張臉也與紀雲竹越來越重合。礙於私心,或者說是對小時候的懷念,蔣嘯才逼迫蔣文睿穿了女裝。

只不過蔣文睿天生反骨,又不怕蔣嘯,每次衣裙上身,都能給他扯爛。

說他們性格截然不同,也是有依據的。

“所以……他殺了我姐姐,和我的姐夫?”

“穆豐沒死。”右寒慶說,“宮主放了他。”

唐頌點點頭,“那我真正的爹娘呢?”

“少宮主,屬下已經逾越講了許多。”右寒慶知道有些事情他可以講,但更多的,他便沒資格了,“少宮主若是好奇,便去找宮主吧。”

這要是以前的蔣文睿,肯定想也不想得就去了,但唐頌不是,他在傅冬心的這幾個夢裏學到的東西,可比現實中自己上千年的日子還要多。

比如,他也大約猜到了蔣嘯現在對他的心思。這個時候去找他,撞上的肯定是槍口。

之後直到月底,蔣嘯都沒有出現。

安靜得待在院子裏的唐頌卻突然在房間的床頭收到了一紙信箋,被裹在一個小小的竹筒裏,他謹慎得查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打開信箋,是熟悉的字跡,帶著銳利的鋒芒。

【賢弟,夜半時分,等我。】

傅冬心!他找來了!

唐頌驚喜過後,就動作迅速得將那紙放在一邊的長明燈,看到它徹底化為灰燼後,這才放松了緊繃的身子。

夜半時分,也就是子夜。現在是酉時,還有兩三個時辰,唐頌想著這麽幹坐著等也不好,便起了興致在後院裏練武。

聽了蔣嘯與紀雲竹的故事,唐頌對手裏的鞭子的情緒開始莫名起來。

這枯禪鞭,是前者費盡心思,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才得到的,用來討後者的歡心。只不過紀雲竹喜劍,這枯禪鞭便一直在庫房裏積灰,直到蔣嘯將它給了蔣文睿。

【其實,只要蔣嘯早點挑明兩人的關系,紀雲竹也不一定不會動心吧?】唐頌想到了自己與傅冬心。

若不是對方主動,且一直將自己的心思攤在他的面前,想必他也不會這麽快就動心,那樣真摯的感情,任誰都不會忍心辜負。

【所以有些事情,說了總比沒有說好。】糖果沒有反駁他的話。

紀雲竹小時候確實對蔣嘯有過朦朧的感情,但她一個女孩子,又怎麽去挑破這樣的話題?最後這一點點女兒心思被她自己逐漸遺忘,最後消失。

【算了,這說什麽也遲了。】紀雲竹已經成了那一盞稠艷卻死氣沈沈的美人燈,【我還是快點離開這地方吧,不然說不定我也要因為被剝皮而換具身體了。】

傅冬心是易容混進千鶴宮的。

他不敢冒充那些高層,就怕遇見蔣嘯被識破了偽裝。因此等他東躲西藏,又應付許多亂七八糟的吩咐後,唐頌已經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賢弟。”

傅冬心還沒碰到唐頌的肩膀呢,後者就自己揉著眼睛醒來了,“你怎麽來得這麽遲?”

少年還沒發育完全的聲音帶著一絲軟綿的稚嫩,傅冬心聽了喉嚨一緊,伸手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對方單薄的肩膀上,“是我的錯。”

唐頌被夜風吹得清醒了不少,借著月光看到傅冬心胡子拉碴,不由得道:“你這兩個月很累?”

“不累。”傅冬心將他帶進屋裏,言簡意賅得道:“我是來帶你走的,後日午時,想辦法去千鶴宮最南邊的雨桐苑,我在那裏等你。”

“為什麽不現在走?”

“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這院子麽?”也不知道蔣嘯到底派了多少人看守這院子,這清竹院被緯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交接的時間是正午時分和午夜時分,其中有一盞茶的時間空餘時間,記得把握,若是後日正午來不了,就午夜來。”傅冬心最後又仔細囑咐了一邊,這才親了親唐頌的額頭後離開。

唐頌看著洞開的房門,外面樹影蕭瑟,月影斑駁,心裏突然蒙了一層灰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