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第五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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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賢鎮與他們所在的位置相距不遠。大約半天的路程, 他們就坐在了鎮裏一家極小的酒樓裏。沒有小二, 只有一個跛著腳的老板。

“這位大爺,這兒附近有好的地段出手房屋麽?”傅冬心點了菜後, 走到那老板身邊彎腰, 謙遜得問道, 形態舉止中表現得十分像禮貌且滿腹經綸的讀書人。

原本看是外鄉人不想搭理的老板整了整冷漠的臉色,緩緩帶上一絲笑容,“這地方窮, 有條件的都想賣房子離開這。我看你們穿得不錯, 氣質也好, 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 怎麽想到要在這破地方買房子?”

“游山玩水罷了,想體會體會不同的風土人情。”傅冬心笑著說。

“哦,那你們去西南方向的長明街,那裏有個老張頭, 對這方面熟悉些,你們去問他吧。”老板給他們指了路。

這個時候他們點的飯菜也好了, 廚師一手一個托盤,親自將東西端了上來。

他們匆匆吃完,對著老板一陣道謝後,拿出了一錠碎銀,“還煩勞您替我們看一下馬車了。”

那老板接過碎銀, 點點頭:“你們盡管去, 這馬車在我這準沒問題!”

老張頭游手好閑, 整日整日得在這烏賢鎮裏閑逛,大街小巷上的事情自然聽了不少,此時聽到傅冬心的問題,他挑眉問:“我帶你們找房子,你們給我多少報酬啊?這走來走去累死累活的,少了錢我可不幹啊。”

一看眼前這兩個年輕人涉世未深,這種人最好宰,老張頭的眼珠子烏溜溜的轉,不斷地撇著兩人身上帶的配飾。

傅冬心見著他這模樣暗暗皺眉,但還是什麽話都不說,就只放了兩錠銀子在他面前。

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底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那老張頭哪裏見過這麽多銀子,當下就將那銀錠子揣進懷裏,往門外走去。

“走走走,你們邊走邊說要求。”

“房子最好地處偏僻,有單獨的院落,離街市要近,左鄰右舍的不要那種話多的。”傅冬心隨口說了幾個要求。

“行行行,這要求簡單得很。”那老張頭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符合要求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早走了,房契就放在隔壁人家裏托他們轉手,你們這去啊,保準能安頓下來。”

一切正如老張頭說的,房契到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這處宅子在巷子的最裏頭,隔壁的人家交流過後就知道是那種老實巴交的,也難怪這宅子的原主人會放心得把房契交給他們。

“冬心,我們以後就住這了?”唐頌有些新奇,東看看西摸摸的,心裏都被什麽東西填得脹脹的。

“不。”傅冬心搖搖頭,“就住幾日。”

“啊?”唐頌已經在看房間了,此時聽到傅冬心這樣說,他跑到他身邊,不解得問:“為什麽?”

“我們這樣一點不做掩飾得到這裏,大張旗鼓得問房子,很容易就會被千鶴宮的人找到,這處房子只是個掩飾,等過幾日,我們就離開這裏。”

他真正想去的,是這烏賢鎮旁邊——沒有正規的路,窩在泥濘的山路裏,被連綿的山峰隔絕,消息閉塞的小村落。

想到這,傅冬心深邃到如墨的眼睛裏透出一抹光,他摟住唐頌,嗓音低沈:“賢弟,到時候我種田,你織布如何?”

唐頌被他呵出來的氣鬧了個紅臉,暗惱自己和他都經歷這麽多夢境了,居然還這麽容易害羞。

而且……:“誰要織布啊?我不會,你去織。”

唐頌猛地拍了下傅冬心的肩膀,“你這柔柔弱弱的身子,還是好好待在家裏吧,種田這樣的粗活累活,交給我就可以了!”

他這一身的內力也不是白練的好伐,身上有勁得很呢!

身子柔柔弱弱的傅冬心:……

……

自從右寒慶回到千鶴宮後,整個千鶴宮都處在極度陰郁的氛圍中。

蔣嘯聽聞蔣文睿又犯了前不久的錯誤,單純不自知得被哄騙走後,身邊的氣壓就低得仿佛開了冷氣,即使臉被那半邊面具遮掩,但由漆黑眼眸裏露出來的情緒,足以叫見著的人心驚膽戰。

“你說,他是被人哄騙走的?”蔣嘯的聲音明顯帶著咬牙的味道。

右寒慶緊了緊抱拳的雙手,眉眼垂落,道:“是。”

蔣嘯清楚蔣文睿的性子,確實被他養得天真不谙世事,在同一個坑裏摔兩次也不誇張,“哄騙他的人是誰,把他帶去哪了?”

右寒慶早派人盯著武林盟的動向了,此時回答得毫不猶豫:“朝西南方向的關外去了。哄騙少宮主的人,姓傅,扮作一個書生。”

想到那個陰毒可惡的書生,右寒慶的手握在了刀柄上。

“帶上人,我親自去把人帶回來!”

“是!”

蔣嘯一刻也沒有耽誤,當晚就率領一批高手,快馬加鞭得往關外趕,一路上還在疑惑武林盟什麽時候把勢力延伸到那去了。他們把人帶到這荒冷的地方來是想做什麽?為了避開他的耳目?那又為何不做掩飾得往這邊趕來?

武林盟的人順著無蹤葉,蔣嘯又跟著他們。兩方人馬一前一後得到了當日唐頌他們夜宿的客棧。

紛亂的腳步踏過原先飄散過齏粉的地面,說不出的蕭瑟。

那客棧的老板剛戰戰兢兢得送走一群看起來和善,實際態度強硬的江湖人士,正緩緩透著一口氣呢,下一刻這店裏就又沖進來一群人。

黑衣包裹,面具蒙面,從那兩個鏤空的洞裏透出來的眼珠子充滿了殺伐血腥之感,一進店,這群人目不斜視,就徑直得就朝他走來。

那老板嚇得腿都軟了,勉強撐著身前的長櫃才沒有倒下。

“客、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小店……”臉上因為勉強的笑容而撐起難看的褶皺。

跟在一邊的左長風知自家宮主此刻心裏不愉,便上前一步道:“將你剛剛說與之前那些人的話,再通通覆述一遍!”

“剛剛的話?”老板稍作思考便道:“方才那些人與我打聽一對中年夫妻與兩位姿容出眾的公子。他們確實來我這店裏宿過一晚。”

“但是第二日走的時候,我也沒見著他們,店裏的小二起得早,說是只見著那兩位公子,旁的什麽人卻沒有了,想來是連夜就離開了……”

老板將自己知道的通通說了,之後便盡量縮著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得看著面前的人。

店裏的客人早在剛剛就被嚇得跑光了,之後新來的客人,看到這店裏的情況,半只腳也不踏進,就匆匆得離開,偌大的客棧,竟安靜得只有老板因為害怕,而顯得有些粗重的喘息聲。

“宮主,既然這人說少宮主他們往關外去了,我們是不是……?”左長風是知道這老板大概活不過今日了,說話也肆無忌憚,毫不遮掩。

“分頭。”蔣嘯料想對方不會真的去關外,但這也只是他的猜想。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那人將行動故意暴露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不知意欲何為。

能被武林盟派出來的人,絕對不可能這麽粗心。

這寂靜了許久的邊關,漸漸蕩起了波瀾。

傅冬心帶著唐頌找了個小村莊,裏面的人都樸實得很,因為村子窮,看到這兩個外來人著實驚訝了好久。但很快的,他們就變得熱情而好客,甚至連唐頌他們住的屋子,都是村民們幫著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唐頌只覺得這一切就跟夢似的,雖然這本來就是在夢裏。

當他與傅冬心躺在一張床上,腦袋埋在對方溫柔的胸膛,聽著那裏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時,就連夜晚透著風的屋子他都覺得格外有趣。

這裏的月光格外清亮,從房子那細小的縫裏穿透進來,柔和了人的眉眼,唐頌盯著傅冬心,只覺得無論什麽裝扮的他,都特別好看。

為了不讓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兩人褪去了華麗的衣裳,穿上了粗布做成的短衫,就連身上蓋的,都是村民們好心拿出來的新棉被,被他們藏得滿是塵封的味道的被子,卻令人心生暖意。

“賢弟會覺得苦麽?”傅冬心攬著他問道。

身子底下是堅硬的床板,身上的被子更是粗糙得緊。整個環境都與以往天差地別。

唐頌聞言搖搖頭,手不自覺地摟緊了他的腰:“你都不覺得,我怎麽會覺得?”

傅冬心聞言頓了頓,總覺得這話哪裏有歧義,讓他覺得很別扭,但腰間傳來的力度又使他忽略了這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好像是突然就與他親近了,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之前還萬分嫌棄他。

“我一直喜歡你啊。”唐頌說,因為喜歡,所以他又一次得進入了他的夢境,為了能與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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