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三夢(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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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我們先走吧,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燒。”玉靜勸道,他們只有兩個人, 這宮裏到處都是蔣寧的人, 到時候可別沒了夫人又折兵。

傅冬心看著手裏依舊柔軟卻堅固不可催的絲綢, 腳下不肯挪動半步。

唐頌也勸他:“沒事的, 你先走吧,藏起來也行, 蔣寧可能只是來看我一眼。”

他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守衛早就被傅冬心明目張膽得打暈在地了,蔣寧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了, 真是照他的話做, 寢殿內就免不了一番搜查了。

但傅冬心明明知道情況, 還是像是被提醒了什麽, 身子一移,就躲進了唐頌的被窩裏,隨手放下了床簾:“玉靜,你先走。”

唐頌被他忽然親密的動作嚇了一跳,正想說什麽, 外面已經起了喧嘩聲,連帶著蔣寧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別讓她跑了!”

玉靜出去吸引了蔣寧的目光, 轉移了下蔣寧的註意力, 也更好地給唐頌將傅冬心藏得更好些, 爭取了不少時光。

因為身體原因, 唐頌蓋的被子有些厚,床簾又是層層疊疊,蔣寧進來時,並沒有發現異常。

他只執著剛剛從這殿裏出去的,到底是誰,“我倒是小瞧他們的膽子了,居然還敢闖進來!”

唐頌因為摟著他的傅冬心,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也不敢輕易回蔣寧咬牙切齒的話,心裏想的全是如何快點打發他,猶豫了一會便道:“是蔣瀾。”

傅冬心聽出了他聲音裏微不可察的顫音,躲在被子裏還不肯安分,伸手就握住了唐頌因為緊張動作不斷的手指,溫柔得揩去上面的汗滴,仿佛要傳遞安全感似的,與唐頌十指緊扣著。

還微微露出滿足的笑容。

【幸福指數 5,當前總數為80。】

【真是要死,他是不是有病?】唐頌發現好像只有自己一人緊張,另一個更應該緊張的反而悠閑的很,而且這明明只是一個夢境,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他緊張的啊!

心裏雖然是這麽想,可外面蔣寧的聲音清晰可見,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還是微微攥緊。

蔣寧說:“蔣瀾與你說了什麽?”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要如何布置,下次定要蔣瀾有來無回,反而沒察覺到床上的異樣。

唐頌咽了口口水道:“沒什麽,就是看我如何。”

“呵,難不成她都嫁人了,還對你念念不忘?”蔣寧語氣頗酸,即使知道蔣瀾可能只是宇文捷派來的,卻還是對以前難以忘懷,想刺她幾句。

唐頌感受到被窩裏傅冬心握著他的手的力道增加,皺眉示意他別搗亂,面上盡量放穩了聲音:“你還有事麽,我想休息了。”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蔣寧說,他的語氣驀然放輕了許多,帶著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疲倦:“阿逸,我們許久沒好好說話了。”

“我知你恨我,我做了太多不好的事。”蔣寧的影子慢慢地靠近床沿:“可最開始,我只是想得到你。”

唐頌見他還想坐下來談談心,瞬間急得跟個什麽似的:“要說什麽明日再說吧,我累了。”

“你有精力和蔣瀾說話,和我就沒有麽?”

蔣寧剛剛還風平浪靜的假象,立刻撕開了偽裝,他的狀態一日不如一日,唐頌眼睜睜得看著他從一個俊朗公子轉變成如今的歇斯底裏如暴君一般的人。

“蔣寧,有句話我說了很多遍。”唐頌透過床簾看望外面,仿佛能與蔣瀾對視上:“收手,不然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你說你做了太多不好的事,可那些事不僅僅局限在這樣狹窄的範圍了,你與外黨勾結逼宮,就算沒篡位,可那實際與篡位有和不同?你殺了我四皇兄,將整個天元國攪得天翻地亂,殺了千鳳國的傅冬生,將我囚禁於此……此間種種,你還不肯回頭,這樣你還奢望我能好好與你說話?簡直癡人說夢。”

蔣寧沈默得等他說完,最後落寞一笑:“所以,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不肯看我一眼,是嗎?”

“不要將你做的那些事都推到我頭上,我沒有逼你要做什麽,這一切,都是你在自己欺騙自己,當你想要獲得一份感情的時候,不是靠勉強就能獲得的,這應該你情我願的事,人類有一句話,叫做強扭的瓜不甜,就算現在我真的說一句我喜歡你,我愛你,你信嗎?蔣寧你信嗎?”

蔣寧自然不信,可他還是說了,“我信!”

“阿逸,只要你說,我就信。”蔣寧已經跪倒在床前了,他趴在床沿邊:“你說啊!只要你說了,我就收手!”

唐頌沈思考慮,他覺得這不符合他的原則,可只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那也太簡單,太劃算了。

“就連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你也不願說。”蔣寧苦澀得道,今日“看見”蔣瀾,又掀起了他不少的陳年記憶,像倒苦水,又是別憋不住想傾訴:

“小的時候,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子,從來都是被忽視的那個,什麽好的都要先緊著蔣瀾那個大小姐。因為蔣顯弘不重視我這個兒子,那些下人也當我可有可無,如果不是因為他就我這麽個兒子,我連進宮當伴讀的機會都沒有。”

【好像是挺慘的?】如果蔣寧沒做之後的事情,唐頌可能還會心疼他一下。

“這些都不是你做出這些事情的借口。”

“是,我也沒想找什麽借口,因為借口就是你啊。”蔣寧笑,帶著卸下枷鎖似的輕松:“我第一見你的時候,想著這麽孱弱的人,哪夠資格得到我的效忠,那個時候,我甚至還想著去明慶書院,習得一身的武藝來為天元擴充疆土,天真,太天真了!”

“我努力想做得出色些,小時候想讓蔣顯弘看我一眼,現在又奢望你的註視,可偏偏,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失敗者!”蔣寧想到哪就是哪,說了半天。

唐頌聽得昏昏欲睡,傅冬心倒是聽得很是認真,但面上很是譏諷就是了,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無非就是還不夠努力罷了,這失敗者的定義,下的倒是準確。

“阿逸,你騙騙我好不好?阿逸。”蔣寧將手探進簾子,想去尋唐頌的手,可還沒摸到,就被迎面而來的刀光嚇得連忙退開。

唐頌的瞌睡蟲因為傅冬心這一動作,跑得幹幹凈凈,面無血色:“你幹什麽?”

傅冬心拍拍他的手背,道:“別擔心。”

誰擔心你啊,唐頌白著臉去看蔣寧。他是怕蔣寧又發瘋,到時候他才是跑不掉,承受怒火的那個啊!

蔣寧退了些距離後,身手矯健得站起了身,與傅冬心對峙,表情陰狠,深紫色的錦服袖口赫然一道撕裂的口子:“你沒死!”

“你以為誰都如你一般蠢?”傅冬心出了床榻,又給唐頌遮好床簾後才與蔣寧纏鬥在一起。

外面蔣寧的人聽到裏面的動靜,呼啦啦進來一大片,想要上前幫忙,卻都被蔣寧喝止。

每個習武人的骨子裏,都有一股凜然的傲氣,他們都極為自負,十分不屑以少甚多,蔣寧亦然。

哪怕別的時候不擇手段,機關算盡,可真的與真正的那個人對上之後,勝負欲便戰勝了一切。

傅冬心與蔣寧都在明慶書院待過一陣子,身法有些相同,但除此之外,兩人學的其他的武功心法都相對相立。

蔣寧畢竟還是從小學過一些基礎的東西,底子紮實些,但傅冬心之後學的東西又更為精湛,兩人你來我往,打得不分上下。

殿內的東西被破壞得一塌糊塗,那些沖進來的人怕被殃及,又往外面退了退。

只不過纏鬥得再兇,他們都十分有默契的避開了唐頌的那張床。

唐頌原先還擔心會殃及池魚,但觀察了會,發現自己還是安全的,便從床裏探出了頭。

天寄宮的頂已經被打通了,唐頌保守得等了會,再意識到那兩人不會再進來了,連忙穿了件外衫,想跑到外面,卻被腳上的絲綢絆著。再

探頭看,除了月光,便只有幾道閃過的殘影,再無其他。

【果果,你說誰會贏?】

【不知道。】糖果看了看那些暗衛的表情,道:【那些人的表情太死板了,我也看不出些什麽。】

【如果冬心輸了怎麽辦?】

【那就這個夢境徹底結束。】

【可我想他贏,我想幫他阿阿阿阿阿阿!】

唐頌十分焦急,但只能在殿裏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外面天微微亮,唐頌等的腦袋靠著床柱,一磕一磕得,那兩個人還是沒結束。

【這是冬心的夢,他會贏的吧?】

【說不準,畢竟這個夢境的邏輯與真實世界一般,我早就說過,這個夢境已經不是單靠傅冬心的腦子在維持了,你想祈禱他贏,找的理由應該是他心裏對你的執念,比蔣寧深。】

那樣,他才會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包括生命。

糖果想,如果傅冬心贏了,那麽讓唐頌一直吃他的夢,也未嘗不是好事。

唐頌就沒他想的那麽多,在看到小安子終於過來時,連忙叫過他:“你還能不能與父皇聯系上,快叫他派人來幫忙。”

小安子拿著洗漱的東西,看見殿內的情況,一把摔了手裏的臉盆,仔仔細細將唐頌檢查了遍,才安心的送了口氣。

“奴才這就去,主子快小心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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