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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三夢(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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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怎麽這樣問?”傅冬生心裏一怔, 他還沒有弄清楚哥哥對斷袖之癖的看法, 如今聽到唐頌的問話,開始反思自己的反應是不是過激了。

“你只回答是, 或是不是。”

唐頌的表情與語氣尤其認真,他是為了傅冬心而來的,若是傅冬生真喜歡他, 為了以後,他也不能再與對方待下去了。

傅冬生看出來他的想法。

即使多少有些不甘,他面上還是裝作很是輕松又不在意得道:“弟弟喜歡哥哥不是很正常麽?哥哥難道不喜歡我?”

不知是他演技太好, 還是唐頌潛意識就覺得這是件不可能的事。

他相信了。

傅冬生心裏酸澀,卻依舊強顏歡笑,他現在的想法, 是只願哥哥安康歡愉。

不喜歡他沒關系, 心裏有他就好。

他不娶,他不嫁,如此這般在一起, 也盛卻所有繁華光景。

只是他這樣的想法,在唐頌接下來的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頌早就想問傅冬生關於傅冬心的情況了, 尤其是聽了宇文捷的話之後。

小生回到千鳳國後,攪亂了那本就不怎麽清的渾水,他能理解, 從對方將小生當質子送過來時, 他就知道小生在那皇宮裏過得不好。

如今有能力了, 以怨報怨, 也是人之常情。

但傅冬心不管怎麽說,也是他要刷幸福指數的人,而且前兩個夢境的相處,也叫他不忍心看對方過得艱難。

“傅冬心?!”傅冬生提起這個名字時,目光就不怎麽友好了,他問唐頌:“哥哥提他做什麽?”

“只是聽父皇偶然提起過你有個同胞兄弟,所以有些好奇罷了。”唐頌到嘴的話轉了個彎,說得更委婉了些。

看對方的反應,大概兩兄弟的關系並沒有他原先想象中的那麽好。

“他沒什麽好奇的,活在別人陰影下的蛆蟲而已。”傅冬生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

“現在,他已經被打回原形了。”

唐頌的心,因為他這句話一下揪緊,聽傅冬生這明面上的話,傅冬心顯然過得並不好,甚至還可能非常非常差。

他想了想,還是等到上襄皇宮裏再說,現在不了解情況,說多了反而會引起傅冬生的逆反心理。

在玉同鎮發生了這麽一件事情,幾人自然沒了玩樂的心思,安安心心得開始趕路。

途中唐頌因為坐久了馬車,上吐下瀉,昏厥過好幾次,嚇得傅冬生走走停停,比他原先趕到天元國的速度慢了三四倍。

一個多月後,才堪堪抵達上襄。

回了皇宮,唐頌休養生息了大半月,身體才恢覆到原先的模樣。

折騰了許久,盛夏的艷陽因為時間的消逝而失了灼熱感,蜂蜜般金黃的色澤悄無聲息得蔓延,吹拂在身上的熏風攜帶了一絲涼意。

千鳳國裏的一切都是陌生又新奇,唐頌初到上襄,傅冬生為了不讓人怠慢於他,便沒有隱瞞他的身份,也因為這個原因,他怎麽也該替宇文捷拜見一下這個國家的女皇。

與宇文捷與他講的不同,此時坐在他上方的女皇傅莘哪有什麽野心勃勃,生機盎然的樣子,她看起來比同齡人還要顯老,即使保養得再好,也抵擋不住她眉宇之間的疲態。

“七皇子不遠千裏而來,又初來乍到,老四便替朕好好招待吧。”

老四,到現在還是叫他老四!

傅冬生的手緊捏片刻後又松了開來:“兒臣遵旨。”

反正不管是老四還是老五,他都是被拋棄的那個,幹嘛要在這個無關緊要的地方上糾結。

傅冬生將唐頌安排在自己的寢殿內,猶如先前唐頌養他時候一樣。

這一次,兩人的角色完全反了反。

十八歲的傅冬生,已經有了成年男人該有的成熟魅力,也有不少的王公貴族,勳貴子弟追求他,奈何總是被毫不客氣得拒之門外。

因為他明白,那些人喜歡他,不是因為他的人,而是因為他手中握著的東西。

而且,這千鳳國的女子,尤其是有權有勢的女子,哪個不是在娶親之前就有侍君。

這群人,趨炎附勢又裝模作樣的本事比誰都強。

傅冬生早就將千鳳國的實權握在手裏了,根本不屑討好那些所謂的朝中重臣,他如今沒將女皇扯下來,只是還顧念著後者於他的生恩。

唐頌在這邊的後宮裏,比在天元國的還要瀟灑,根本沒有人敢拘著他,隨他在皇宮裏到處走。

天元國的後宮嬪妃是女子,他要避嫌,這邊的卻都是同他一樣的男子,根本就沒有什麽顧慮,他在這宮裏兜兜轉轉,碰上的侍君,皇子都不少,甚至連皇女都有見過,偏生就是沒有傅冬心。

他也找了不少人問。

但所有人都支支吾吾,生怕說了就大難臨頭,他再遲鈍,也知道這大概是與傅冬生有關了。

“主子找那個五皇子做什麽?”一直跟著他的小安子實在忍不住好奇,他從小就被皇上派到七皇子身邊伺候,基本上是形影不離,也沒見七皇子與這個傅冬心有過交集。

這個問題唐頌不好回答,只說了句:“想看看他與小生是否真的像。”

“雙生兄弟,長得一模一樣都不為過。”小安子笑笑,覺得自家主子好奇心過重了:“主子好奇那未曾謀面的五皇子的模樣,看看四皇子便是了,基本**不離十。”

唐頌敷衍得笑笑。

他來這千鳳國也有一段時間了,若再這麽蹉跎下去,八成也是見不著人,他也該主動出擊了。

說做就做,待晚上見著傅冬生的時候,他只斟酌片刻,就說:“小生,為何我在這皇宮許久了,也沒見過你的同胞兄弟,他是嫁出去了麽?”

【臥槽!果果,他不會真的嫁人了吧???】

這個可能性他現在也就隨口一提說了出來,先前根本就沒想過。

替唐頌剝著荔枝皮的傅冬生,手頓了頓,荔枝透明的汁水延過他修長的手指,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

他早就註意到唐頌一直在打聽傅冬心的消息,原本還想看看哥哥想做什麽,卻沒想到後者如此正大光明得問了出來。

他將荔枝遞到唐頌的嘴前。

唐頌不肯吃,執著得等著他的回答。

傅冬生也舉著手,雙眼看著唐頌,大有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勢。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

到最後還是唐頌妥協,張口將那荔枝吞了進去。

傅冬生放下手,借著袖口的遮掩,沾了唐頌口涎的食指與拇指互相摩挲著。

他若有所思得開口問道:“為什麽哥哥總要提起他?這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而已。”

“我只是想見見。”

“他不在這宮裏。”那個人早就被他扔到佛堂裏去了。

佛堂也不是普通的佛堂,總之那人在裏面生不如死就對了。

“他去哪兒了?”唐頌都已經開口了,自然非見到傅冬心不可了。

“哥哥就不能當他死了麽?”

傅冬生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異常冷漠,像是冰天雪地似的,讓唐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抵著這料峭的寒意說:“冬生,我想見他。”

這場爭執的最後,自然是唐頌贏了。

但傅冬生生怕唐頌覺得他心狠手辣,將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傅冬心好好養了十幾天,待人氣色好看些了後,才讓他去見唐頌。

只是十幾天的日子怎麽可能將虧損了好幾年的身子一下子養回來,即使傅冬心的底子再好。

唐頌見著他時,忍不住心裏就泛起一絲酸澀。

……

傅冬心那個時候還不叫傅冬心。

他叫傅冬生。

傅冬生打小就受寵,與自己的同胞兄弟比起來,真是一個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明珠,一個是遭人厭棄的魚目。

從出生開始,他就一直壓在傅冬心的頭上,後者似乎就是做為他背後的陰影存在的,小時候,一人在父母面前賣乖承歡膝下,另一人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忍受著宮裏人的磋磨。

到了稍稍長大些,千鳳國戰敗於天元國,天元國為了日後兩國的合作外交,不好意思要那時候唯一的皇女,但又不想要個不受重視,本就可有可無的皇子,便指名道姓要那最受寵的傅冬生。

傅莘不舍得,又想到與傅冬生模樣相同的傅冬心,二話不說,就將兩人換了個身份。

那時候,為了不讓傅冬心壞事,她還喚人一直給傅冬心餵啞藥,直到派去的人明裏暗裏被宇文捷找理由處死了。

可那個時候,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兩國不可能真為了那麽一件微末的小事再打起來,勞民又傷財。

而變成了傅冬生的傅冬心,徹底對那個生了他的地方失望,更或者說是怨恨。

隨之衍生的,就是分裂而出的人格。

因為極度的自我厭棄與孤僻的性格。

傅冬心一直覺得自己沒殺了傅冬生,已經算是仁慈了,畢竟那人,即使再痛苦,都想活在這個世上。

傅冬生本做好死在那地方的準備了,誰知天上掉落餡餅將他砸得暈暈乎乎。

那些人給他沐浴,又給他穿上錦衣,太柔軟的觸覺叫他更加飄飄然,像是回到天堂一般。

面前還備了上好的珍饈。

日日如此。

當他以為是母皇來救他時,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讓他從夢中瞬間驚醒過來。

“皇兄這幾日可還好?”

“傅冬生!你還有臉過來!”

傅冬心聞言嗤笑,那麽多年過去,他早就淡如止水了:“傅冬生?皇兄,你可還記得自己原本的名字?”

後者沒了聲音,臉色訕訕的,臉上情緒莫測,尷尬,害怕,或許還有埋怨,可就是不見一絲後悔或是抱歉。

“既然換了名字,我也沒那換回來的打算,但是現在,你,才是那個被踩在爛泥堆裏的人,所以皇兄千萬別做我不開心的事情。”

傅冬心提前做了警告,傅冬生想讓自己好過些,自然不敢造次,他又翻不過這人的手掌心。

而此刻唐頌見到的“傅冬心”,自然是溫順得不能再溫順的傅冬生。

全然不見以往的驕縱跋扈。

“傅冬心?”唐頌看他。

總覺得有些變扭。

“是本……我。”傅冬生差點脫口而出的本宮,眼尾餘光一掃傅冬心,立馬就轉了個彎。

……

見著了人,唐頌卻突然不知道要做什麽,正在室內一片安靜,他覺得十分尷尬之餘,後邊的傅冬心開口了:“哥哥見到了人,就沒什麽想說的?”

唐頌拿過一顆荔枝剝著,以此掩飾自己的尷尬。

想了會後,說道:“長得真是一模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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