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三夢(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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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千鳳國快馬加鞭, 少說也要半個月,傅冬生幾人跑死了兩匹千裏馬,風餐露宿,專揀近路,勉強用了十天才抵達天元國。

他是以千鳳國的皇子身份來的,光明正大得以出使的名義, 進入到皇宮。

兩個國家內裏就算再不友好,表面上卻都要裝裝樣子的,更何況如今傅冬生才是千鳳國真正掌權的人。

他一到,就指定了要七皇子宇文逸接待他們。

宇文捷不肯,派了宇文郢去,卻被傅冬生當場直言說後者不配接待他,硬是讓宇文郢當著許多人丟了臉面。

傅冬生看著對方紅著臉, 雙手緊握, 卻逼迫自己忍耐的樣子不由得露出冷笑,這麽快就受不了,那以後可就會更有趣了。

“本宮都紆尊降貴, 不遠千裏得從千鳳國趕到天元國,陛下就這麽接待我的嗎?”傅冬生拿著手絹,擦了擦剛剛被宇文郢不小心碰到的衣袖,然後甩給了身後跟著的侍從。

“皇上也知道千鳳國的國情,這千鳳國的男子與天元國的男子, 還是要避避嫌的, 七皇子從小照顧本宮, 那他招待我,是情誼,皇上現在找了太子,是想讓本宮記起以前被強迫換女裝的事情,好給本宮一個下馬威?”

傅冬心冷聲說,神情有些刻薄,吝嗇到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宇文郢。

他這說話的模樣,很矜貴,但沒有一絲沈穩,而說出來的話,讓人覺得他被保護得十分純潔,難聽點應該說是蠢。

按理說這才是正常的,但以前聽到的消息全是這傅冬心如何手段雷霆,如何扳倒自己的母皇,將之變為手裏操縱的傀儡。

現在一看,這傳聞的內容還真是有待商榷。

明明就是個任性驕縱還腦子沒有的皇子。

那些本來眼裏都是敬畏的宮人,一瞬間都變成了嘲諷。

玉靜等長時間跟在傅冬生身邊的人是都知道,自家主子在白天與晚上的性子是不同的,白天的性格即使假裝得再囂張沈穩,都難掩其中的害羞,溫和。

但夜晚的主子,即使不說話,就單單站在那,都有讓人忍不住膜拜的氣場,宛若一個天生就該站在頂端的王者,做事雷厲風行,對於自己想做到的事情,不擇手段也要達到目的,不容許其他任何人的置喙。

他們都以為主子是因為七皇子遇刺的事情受刺激了,腦子分裂了,一個是在七皇子身邊的性格,另一個才是後來經歷過事情後,真正形成的性格。

實際上,傅冬生早就因為小時候的事,出現了人格分裂癥。

宇文捷拗不過傅冬生,他近幾年精力本來就不怎麽好,而且千鳳國在傅冬生的手裏已經逐漸槍強盛,隱隱有趕超天元國的趨勢,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就產生矛盾,太不值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小七確實還記著這個傅冬生,一醒過來就找他問了對方的狀況。

如今傅冬生不顧一切得趕過來,也算是有良心,而且這明顯是張比蔣寧更有保障的護身符!

宇文捷開始思考若是小七能活得比他久,那麽等他死後,讓小七去千鳳國也未嘗不可,總歸還有傅冬生照著。

但在實施之前,他要看看這個傅冬生,是不是真的會對小七好。

蔣寧將傅冬生來天元國的事情告訴了唐頌。

在見到唐頌眼裏一閃而過的驚喜後,他酸溜溜得問:“你們除了領養關系,還有別的不正常關系嗎?”

唐頌看他就來氣,語氣很沖得說:“關你什麽事?”

這話給了蔣寧很大的歧義,他覺得對方這是變相承認了與傅冬生的關系。

“你喜歡他那樣的?”蔣寧想起早上見著的傅冬心的模樣。

水色的直襟長袍,外面還罩了同色的紗衣,頭上的簪子雕刻的紋路細膩繁雜,手上還捏了把紙扇,看起來十分騷包就是了。

“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唐頌不遺餘力得想膈應死蔣寧。

“他哪有我好?”蔣寧站起身來,一米八幾的身高站直了讓唐頌十分有壓力,“我這才叫男子氣概,他那個娘娘腔哪能比我強?!”

唐頌懶得理他了。

蔣寧卻自顧自得說,不斷地貶低傅冬心用以襯托自己的優點,言語之間多有自豪,差不多一炷香後,他才轉了話題,正經了不少。

“七日後皇上派我去邊城了,到時我就帶你出去。”

因為多日沒見著陽光,唐頌剛恢覆血色的臉又白了不少,看起來很是虛弱,蔣寧有些心疼,卻又不敢冒著失去唐頌的危險,只能盼望著快點到去邊城的日子。

唐頌與他的想法正好相反。

他不能被蔣寧帶去邊城,離了燕京,那就真的天高皇帝遠了,到那時蔣寧隨便尋個地方就能將他關起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他要陪著小孩去千鳳國。

他要去找傅冬心。

他不能被蔣寧關一輩子,還要時刻擔心後者會不會突然喪心病狂,他這樣的身體素質,到時候恐怕真得英年早逝。

偏生到現在為止,蔣寧都從容得不行,這代表那個假扮他的人做得很好,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而他,只能被動得待在這個地下宮殿裏。

啊,好想哭。

唐頌吸了吸鼻子,勉強忍住了差點奪眶的眼淚。

【你真是越來越有慫樣了。】

【還不是你!我現在要是身體好點,練個武功能被困在這?】

【行行行怪我,真是,離開這地方說不定還好跑點,而且到時候你就可以直接去千鳳國了,也不用費盡心思想著要和宇文捷找什麽理由。他身邊也有個小七哄他開心,多好,兩全其美。】

【那你告訴我怎麽跑?】

【跑不了。】糖果想了想所有可能性後,得出了這麽個結論,不過它很快又說道:【那我們來做另一個可能性。】

【剛剛蔣寧是不是突然提起了傅冬生?並且說他是娘娘腔?】

唐頌回憶了下,說道:【嗯。】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傅冬生來天元國了!並且還與蔣寧見過,那麽他來天元國是幹嘛呢?不用說肯定是因為你,而他和你朝夕相處那麽久,肯定能發現宮裏那個冒牌貨的不對勁的。】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裏等著他。】

等著他?

唐頌咀嚼著這三個字,腦子浮現的是將小孩送去明慶書院時的場景,對方一再強調,要他等著他,他會回來的。

所以,他現在真的是,回來找他了嗎?

但過去了這麽久,小孩真的還認得出來他嗎?真的能發現,在宮裏的那個是假的嗎?

唐頌想著,這時心裏有個聲音在喊,可以的,他能認得出來的!

與此同時,距離蔣寧帶他去邊城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當他想讓時間走得慢些的時候,時間卻總是與他作對,乘了火箭似的過得飛快。

他還是沒見著除了蔣寧之外的任何人。

蔣寧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明顯,唇角一直帶了鉤子似的彎弧,對唐頌也是越來越溫柔,好像是真確定了唐頌就是他的未來伴侶。

他甚至還提了千鳳國讓男子懷孕的方法,說得唐頌整顆心都提起來了,背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得落,身子由於驚嚇發冷,愈發虛弱。

他急得直拍蔣寧開石門時摁的開關。

但明明蔣寧的手一放上去,就會開的石門,在他的手底下,卻是紋絲不動。

蔣寧在外面說:“你沒內力是開不了的,不要白費力氣了,明日我就帶你出來,別鬧。”

明日,明日!

唐頌急得坐立不安,半夜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得睡不著,心裏開始遷怒傅冬生。

白白照顧了他那麽久,居然沒發現真正的他不見了!

第二日蔣寧見著他眼底明顯的黑眼圈,調笑道:“太開心了?睡不著?”

“蔣寧,你放了我吧,我不想去邊城……”唐頌實在沒別的法子了,他只能放低姿態,開始奢求蔣寧良心發現。

但等他看到蔣寧手裏拿著的東西,便住了口,蔣寧是鐵了心要帶著他了。

“戴上它。”蔣寧將手上薄薄的人皮面具放在唐頌面前,與蔣瀾相似的鳳眸裏是顯而易見的不容拒絕,雖說面上帶笑,但那笑容裏分明是帶了絲強硬。

“時間緊迫,阿逸,我不想再打暈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而且真被打暈了,逃跑的機會就更少了。

唐頌不情不願得拿起來拿著薄如蟬翼的面具。

摸起來很涼,很滑,手感很好,但總有股莫名其妙的寒意。

面具的透氣性很好,唐頌戴上後,沒有半分不適。

蔣寧徹底將唐頌打扮成一個普通的小廝,又點了他的啞穴後說了句“乖乖的”,便帶著他出了這地下宮殿。

唐頌身體不好,但行軍打仗除了糧車,就沒有士兵是坐馬車的,蔣寧在燕京內不好太引人註目,便只讓唐頌跟在自己身後。

他在前面騎著馬,唐頌被人架著在後面走。

“將軍讓我們轉告您,就累那麽一會,燕京十裏外已經備好馬車了。”

兩邊看著他的人說道,這兩人貼著他極近,唐頌根本不能做任何小動作。

蔣寧將防止他出幺蛾子的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但是千防萬防,總是防不住意外。

正當這大隊人馬快出燕京的城門時,有人叫住了他們。

唐頌回頭看去。

最前面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正是多年未見,但依舊能一眼認出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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