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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三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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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太傅, 蔣瀾這才放了手, 直接一推, 將宇文翡推到了後面不知道誰的懷裏。

“這次就不予計較了, 但還是提醒你們一句, 我蔣瀾可不是好欺負的。”她悠悠然地用目光轉過每一個人的臉,似笑非笑:“蔣寧沒提醒過你們麽?”

“胡鬧!簡直太胡鬧了!”太傅走進來,真切地環視過一塌糊塗地上書房, 氣得胡子都抖了起來:“哪幾個挑事的, 都給我出來!”

除了蔣瀾, 沒有誰是站出來的。

唐頌想說是怎麽回事, 宇文郢卻先他開了口:“老師, 都是學生們太玩鬧,沒想到蔣小姐會當真, 學生自願與蔣小姐一起受罰。”

太傅點頭:“今天一整天的課,你們兩個就都給我站著聽,四皇子再抄一百遍今天上的課文, 至於你!”太傅是重文,是真的看不過蔣瀾在課堂上動粗,他用手指著蔣瀾, 厲聲道:“給我抄一百遍女戒!沒抄好就別來上課了!”

宇文郢彎腰應是, 而蔣瀾雖然不情不願,但到底沒反駁。

宇文翡還捂著眼睛在哭, 嚶嚶切切, 好不委屈, 她的貼身宮女已經隨著太傅進來了,正在哄著,還時不時地白一眼門口的紫苑。

太傅揮揮手,放了她一天假。

讓一個女子衣衫不整地待在學習的地方,簡直是有辱聖賢。

蔣瀾是個心大的,她體質好,站一天對她來說,根本就不算事兒,時不時還給唐頌扔個小紙條,說個悄悄話。

唐頌跟她急,叫她別鬧了。

她一看唐頌搭理自己,甭管搭理的內容,總之鬧地是更歡騰了。

“阿逸,阿逸,你答應我,我就不鬧了。”蔣瀾笑嘻嘻地輕聲道,瀲灩的鳳眸裏盡是粼粼波光。

唐頌拿著手中的紙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娶我”兩字占滿了篇幅。

“好不好啊?”她悄悄朝他挪了一點距離,伸出腳,越過過道,碰到了唐頌的小腿。後者被他嚇得整個人往另一邊倒,桌椅與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蔣瀾!”正在講課的太傅發火了,他指指門外:“你給我出去聽課。”

待她出去,太傅才重新拿起書卷,咳嗽一聲:“上課。”

休息時間,蔣瀾依舊不被允許進上書房,她也不惱,就笑吟吟地趴在門框邊看唐頌。

裏面唐頌正和小孩笑著在說什麽,整個面部都是柔的,就算蒼白,那也抵不住上面的柔光,蔣瀾越看,就越是喜歡。

“蔣、蔣小姐。”那個被扔到門口角落的小公子,小心翼翼地與蔣瀾搭話:“你、你的武功真好。”

“是嗎。”蔣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那個被自己搶了位置的人,她大發慈悲地多說了一句話:“多練練你也可以。”

“真的嗎?!”小公子神情驚喜,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對方的一腔心思都擺在了前面風光霽月的七皇子身上,他懨懨地趴回桌上不說話了。

幾日後,太子離開了上書房。

每個到了年齡的皇子與王孫貴族,若要子承父位,或是想在朝堂謀個一官半職的,都需要進明慶書院進修。

地位不同,進修的時間也不同。

而這明慶書院,自然是替不能進上書房的貴族子弟準備的,畢竟這天元國裏當官的不知凡幾,也不是誰都能擠進上書房,與皇子皇女共享教育資源的。

太傅教的東西單一卻實用,而明慶書院,教的東西就雜了,也更註重學生的德智體美勞,比較傾向於學生全方面發展。

因此,沖著這方面,不管是誰,都要在步入仕途前,拿到一張明慶書院的證明。

當然,靠自己的實力,通過考取功名或者立下戰功的,那就不需要明慶書院的證明了,畢竟能在這麽多人裏脫穎而出的,本身就足夠優秀了,並不需要其他東西的陪襯。

當初太傅給傅冬生的建議,也是叫他進明慶書院,而不是陪著七皇子在上書房蹉跎,過一天上課,一天不上課的日子,如此這般,再好的苗子,也得被養廢。

但這書院沒有建立在燕京,而是在燕京隔壁的寧北城,坐馬車趕路也要個一天一夜,傅冬生不想離開唐頌,自然不肯。

但他更明白,離開了皇宮,他才有機會壯大的實力,充實自己,所以他給自己立下了期限,一年後再走,在這一年內,他就想黏在哥哥身邊。

蔣瀾的出現,又叫他猶豫了。

他放不下心離開。

他害怕待在明慶書院的他,接到哥哥的來信說,他要成親了,他要娶蔣瀾了,他要拋下他了。

他太自私了,他一點兒也不想做那個被拋棄的人。

他抗拒著離開這個讓他覆雜的地方,但最後,事實教會他,實力,才是他能為所欲為的依仗。

一年不到,傅冬生就踏上了去明慶書院的路程,臨走的時候,是夜晚,黑幕將整個構造華麗的皇宮籠罩,盈盈月光白紗似的,在黑幕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唐頌將他送到了城門口。

城門吏見了小安子出示的令牌,很快就給開了城門,外面黑壓壓的,像是黑海的浪翻湧過來,要將人吞沒。

唐頌以為小孩會哭,但其實那雙眼裏一滴淚都沒有,小孩只是牽著唐頌的手,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抿著唇,仰頭望他,深邃的目光銳利地要刺進他的心間。

“哥哥,等我好不好。”

唐頌不知道對方要他等什麽,他只知道,這個時候,小孩說什麽,他都要哄著他,所以他點頭說好。

得了滿意的答案,小孩就展顏,即使年級還小,但面容已經初具風華,一勾起唇角,就有了常人難有的出眾氣質。

“小生,哥哥會想你的,也會去看你,你好好學習,想哥哥了就寫信過來,這些東西,你先拿著。”唐頌從小安子手裏接過一個包裹,放到小孩的懷裏:“就算是學院,我知道那也需要上下打點的,哪裏都能用得到銀子,這裏面的你先用著,先緊著自己的吃穿,若是不夠,提前寫信回來,哥哥會叫人送去的。”

“我家的小孩,哪裏都不能別人差。”

小孩抱住包裹,將自己埋進唐頌的懷裏,輕聲說:“我會回來的。”

唐頌沒聽見,在笑著拍他的背脊後就推開了他:“路上小心,玉靜會跟著照顧你,金文金武只能護送你到那邊,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月光逐漸黯淡,只有馬車四角掛著的燈籠還有微弱的光輝。

噠噠的馬蹄聲,踏著那夕陽色的燈籠光芒,一步一步離開了燕京城。

小安子知道唐頌心裏的惆悵,但他更在乎對方的身子,夜風吹久了,又會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大病,所以等傅冬生坐的馬車一走,他就說道:“主子,我們也走吧。”

“恩。”唐頌點頭,踏著小凳子,被小安子扶上了馬車。

坐上車的他沒發現,出了城門的馬車,在城門快關上的時候,撩起了簾子。

傅冬生想最後再看一眼唐頌,但真正映入眼底的,只有與他漸行漸遠的馬車背影,最後就連馬車的背影,都被冰冷的城門替代了,他能看到的,只有馬車踏過的草地。

即使是這樣,他也不肯放下手裏捏著的窗簾,一雙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

哥哥,一定等我。

自小孩走後,唐頌唯一的樂趣也沒有了,宇文捷見他不開心,就從宗室裏要了個小孩送到了他宮裏。

送來的小孩濃眉大眼,長得很是端莊,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及其有神,見著唐頌,也是一口一個“七哥哥”,喊得十分親熱。

唐頌還蠻喜歡他的,但他對於宇文捷的做法不敢茍同,這麽小的孩子,當然是承歡父母膝下最好,哪能因為他的心情,就被剝奪了這個機會。

所以他又將小孩送了回去。

到時蔣瀾還沒放棄他,時不時就約他出去游玩,唐頌能推就推,推不了找宇文捷當借口也要推掉。

但每次他一推辭,蔣瀾就能找到宮裏來,她正大光明地進不了,就夜夜晚上潛入宮。

唐頌有多受寵啊,這天寄宮的宮裏宮外,明裏暗裏,保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功夫再好,也差點被當做刺客就地殺了。

但蔣瀾就是不記打,第一次這樣,下一次還能摸著黑過來。

宇文捷為此還找了蔣顯弘,但後者除了鎖門,還能幹什麽?打也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打著打著,就衍生成兩個人練武。

“皇上,臣也不能時時盯著這丫頭啊,她入宮也沒個章法,臣實在是沒轍啊!”

宇文捷氣:“你給朕把她帶回邊城去!”

“皇上,依這丫頭的性子,臣把她逮回去,她也能再跑回來啊,到時候臣在邊城,那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誰不向著自家孩子啊,蔣顯弘觀望了這麽久,自然知道自家女兒是真的對七皇子有意。

他也不嫌棄七皇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了,反正他們蔣家還有男丁呢,傳承蔣家也不靠這一個嫡女,

“皇上,臣相信以蔣瀾的執著,定能打動七皇子的,您就給她個機會吧。”

宇文捷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沒給過機會?婚都差點賜了。他揮手指著禦書房的大門口:“你給朕滾。”

“臣遵旨。”蔣顯弘就當宇文捷答應了,語氣歡快地退出了禦書房。

蔣瀾已經及笄了,將軍府的媒人絡繹不絕,但她就死活吊在唐頌這棵樹上。

偏生自家那個庶弟還要與他作對。

蔣寧是看不得蔣瀾得意,蔣瀾約唐頌,他也遞帖子。而每次,唐頌兩個都推不了,自然就為了讓蔣瀾死心,而應了蔣寧的邀。

這一來二去的,蔣寧與唐頌的關系出人意料地好了起來。

氣得蔣瀾直接沖進了蔣寧的院子:“蔣寧!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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