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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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蘇子陌沒有跟著楚昭華回天玉書院這件事,曲思天並不感到驚奇。就算不用腦袋去想,也知道他們吵架了。收回之前才慪了滿肚子的慍氣,懶洋洋地伸長兩只胳臂,用一種悠閑自得的語氣問道:“蘇子陌有什麽不好,非要一次次地拒絕他?”

正常的人都不會問他這種愚蠢至極的問題,楚昭華顯然是吃了一驚。拄著地面的雙臂無力地顫了顫,咣地摔了下去。拿開嘴裏的帕子說道:“他是沒什麽不好,可換作喜歡你的人是一名男子,你能接受嗎?”

曲思天雖然不說,但早已把自己的心暗許給錦陽王楚玉,所以這個問題問他等於白問,肯定是:“能。”

楚昭華白了他一眼,不悅道:“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喜歡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會說的這麽爽快。在這件事上你和李無憂都覺得是我不好,可有誰設身處地的為我想想,我該怎麽接受?”

曲思天點點頭,似是同意他的說法,追問道:“那麽除此以外,再沒別的理由?”

楚昭華想了想,確實也沒有別的理由不喜歡蘇子陌,但也沒有好的理由該喜歡他。努力地在記憶裏搜尋了許久,他能吃醋,愛嫉妒,像條討人厭的跟屁蟲,甩也甩不掉,不知道這一點算不算理由。

“今日帶他去相親,人家牡丹姑娘長的是美如天仙,他硬是沒看中她。還嚷嚷著我想他怎樣,你說他的心是不是被白眼狼吃了,我可是為了他好,他還不領情。”

曲思天搖了搖頭,戳著楚昭華的太陽穴說:“你還真是殘忍,不喜歡就不喜歡,憑什麽要去折磨他的真心。如果他肯隨隨便便,見一個喜歡一個,又和世人說的薄幸郎有何分別?”

“我也沒說讓他隨便,只是讓他喜歡該喜歡的人,有什麽不對,你看看你又在怪我。” 楚昭華不悅的別過頭。

“我什麽時候怪你,你倆好與不好與我無憂,我何苦費那心。”曲思天道。

“是,我倆的事很費心,還勞煩山長不要再和我替蘇子陌。倒是你表裏不一,既是討厭楚玉,又不準我議論他的是非,真不知道你是真煩還是假煩。”

話一出口,楚昭華就後悔自己說錯了話,本來還算和善的曲思天瞬間變得冷酷起來。惡狠狠地看了楚昭華許久,才驀地甩著袖子轉過身道:“我嫉恨他長的舉世無雙,還身為錦陽王可以嗎?”

那可是尋常百姓做夢也祈求不來的福分,雖是曲思天信口胡言出的荒唐理由,他並未曾真正嫉妒過,可有些東西卻是實實在在地讓他嫉妒著。

就好比他們同是背負著血海深仇,楚玉就能像一名引以為傲的棋手,用他臥薪嘗膽的足智多謀為太後謝氏設下一盤天衣無縫的棋局,而自己卻只能仰仗著他來替自己報仇。

就連身為男兒的那點自尊和驕傲也在他的面前薄的像蟬翼般,似乎輕輕的一碰就會折斷。不用威逼利誘,就心甘情願地在他面前俯首稱臣,做他的一枚棋子。也不用太多花言巧語便願為他清詞煮酒,無怨無悔地等待。

哪怕夜裏被無端的惡夢驚醒,看著枕邊無人。哪怕繁華盡碎,韶華傾負,也只是想換他的一句喜歡,可是自己竟從未聽過這一句無價的良言。

或許從前都是自己會錯了意,把他的溢美之詞當做喜歡,無外乎是他想要討好自己這枚棋子。可是醉酒之後,他真是對自己沒有任何私情就做了那種事?

明明在睡夢中的楚玉有把他緊緊地抱住,那架勢就像他會被人搶走似的,而且還是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以前的名字。如果這時候再說沒有感情做基礎都是假的了吧,弄得自己都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

看著良辰美景成了虛設,也沒了賞月的雅興,倒不如回房做個有楚玉陪伴的美夢。擡手揉了揉楚昭華的頭頂,毛絨絨地質感,並不紮手。笑展顏開地想到,可能是經常幫阿純順毛的緣故,不自覺地就撫了上去。

楚昭華今天想的最多的就是蘇子陌,即便剛才惹怒了曲思天,心裏想的依然是蘇子陌。擡眼看著曲思天竟把他當成了蘇子陌,面紅耳赤地瞧著月華照耀下的一雙清眸若水,茫茫漠漠地,好似一層薄霧,看的並不真切。

擡手去抓曲思天纖細若女子的手腕,本打算將他的手從自己的頭頂挪開。觸到時卻是一片細膩嫩華,似上好的絹綢,怕被碰壞了似的縮回手,再是忸怩地垂下眼簾:“子陌,你不氣了嗎?”

蘇子陌不大高興地回了蘇府,見誰都板了一張苦的不得了的苦瓜臉。知情的蘇子卿約莫著他是和楚昭華生氣了,搶在別的兄弟對他噓寒問暖前,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間。開門見山的說道:“是他欺負你了?”

蘇子陌受了委屈地點點頭,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搖頭。仿似怕他的三哥會一氣之下去找楚昭華的麻煩,可是又想他三哥替他出這口怨氣。

最後兩難其擇地嘆息著:“三哥你說君華兄是不是有一丁點喜歡我了?之前安寢時他曾主動吻過我的額頭,看見別人摸了我的臉又會生氣,適才還和我吃了同一碗面。”

說到這裏,蘇子陌的臉騰地紅了兩片,但蘇子卿的臉色卻變得越發難看。憤悶地給自己倒了盞涼茶,一仰頭幹了。明明和沈君華談好了條件,讓他家的傻陌兒對他死心,可他到好,給老子玩動心,明擺著是和自己過不去。

蘇子陌拍拍臉,從他的美夢中清醒過來,繼續說道:“可好像又沒有那回事,回府前他確實把我氣壞了。事前也不經我同意就把我介紹給別家的姑娘,還為了氣我故意去了秦樓楚館,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為了一氣之下而跑開的我追了過來。你說他到底喜不喜歡我,真是傷腦筋。 ”

蘇子卿單手扶著額頭,陌名的頭疼起來,幸好一個感情遲鈍,一個腦子笨,要不就目前的局勢來看,很可能已經好上了。強忍著臉上快要消失的笑容說道:“強扭的瓜不甜,不行就放棄吧。”

蘇子陌驀地站起身,給蘇子卿的茶盞裏填滿了水,道:“三哥,你還是喝茶不要說話的好。”

在用晚膳的時候,蘇子陌的大嫂突然捂著肚子叫痛。老夫人看她是要臨產,連忙叫來了城裏最好的接生婆。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後,爭氣的大嫂為老蘇家添了個白白凈凈的大胖小子。

看到小嬰孩的出生,蘇子陌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如釋重負地想著老蘇家後繼有人了,就算他日後跟了君華兄,也不會太對不起爹娘。

可是傷心話到了嘴邊,再次傷感起來,他日後能跟君華兄在一起嗎?八字還沒一撇的事,竟被自己想成了順理成章。

由於全府上下都在為小小公子的到來而歡天喜地的慶賀,蘇子陌也不好擺出一張沒有生機的臭臉。強顏歡笑地向大哥,大嫂道了聲賀,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間。

因為爹爹是生意人,曾經和他講過,這世上幾乎沒有是麽事情是用錢辦不到的,就連親情冷暖也是。

以前爹爹白手起家時,鄰裏親戚都怕占了他們便宜,不肯和他往來。等到爹爹發了家,總能看見那些曾向他投過白眼的親戚們大包小裹的來到蘇府,還睜眼說瞎話,曾經的感情是多麽多麽的好。

如果感情有那麽好也不至於在他的生意一度賠的傾家蕩產時,沒有半個人安慰。幸是在走投無路時遇到了蘇子陌的母親林氏,為了他能東山再起,一狠心變賣了家產陪他露宿街頭。如果說什麽是感情,這才是感情。

還有蘇子陌在天玉書院讀書的這件事,蘇老爺也曾和他說過,並不必要這樣為難自己。如果不喜歡經商買賣,想在朝為官,大可買來一個官職。

盡管蘇子陌明白他爹的意思,是告訴他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他從未敢茍同,畢竟有些東西還是用錢買不到的,就拿他爹娘的感情來說。

而眼下更有一樣東西是他用多少錢也買不來,那就是楚昭華對他的感情。如果君華兄也喜歡錢就好了,哪怕把全部的積蓄都送給他,可他好像並不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再說他愛錢要是勝過自己,得到了又有什麽用?

但最讓他感到難受的是一種來自內心的無力感,好像是浮在眼前的海市蜃樓,明明看得到,卻做何努力也去不了那個地方。而他的君華兄也是,他是如此地喜歡他。為什麽標榜自己並不特異的他能接受曲思天就不能接受他蘇子陌,哪管是一點點,沒有欺騙和謊言。如果可以,他不在乎他的心裏是不是有個曲思天。

男兒嘛,志在四方,不該為了兒女情長斤斤計較,可他就是做不到。扯著被子的邊角,一點一點地蓋過頭頂,再猛地掀開,還不是心灰意冷的時候。

李無憂比蘇子陌料想的還要喜歡吳欣然,早在他來時的前兩個時辰,李無憂就到了酒華觴。為了見吳欣然,李無憂特地找人量身定做了一件淡藍色的衣服,像極了楚昭華經常穿著的那件,蘇子陌不知不覺地著了迷。

李無憂在蘇子陌假扮的吳欣然面前晃了晃手,用不好意思的滯訥語氣說道:“有些話我上次就想說了,其實我對你……”

蘇子陌尷尬地笑笑,並未在意他口中的言辭,隨意地看了看窗外的長街鬧市,恰好撞見齊頭並進的兩個人。心情頗是激動地探出半個身子,小小的拳頭攥的緊了又緊,是楚昭華和曲思天!

李無憂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同是好奇地湊了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到的是楚昭華。

蘇子陌側頭瞧了瞧滿臉緋紅的李無憂,不給他留有任何準備的餘地,急切地說道:“李無憂你聽好了,我是蘇子陌,吳欣然就是蘇子陌!”

“你開玩笑的吧……”李無憂不敢相信地追問道。

難道自己朝思暮想,念茲在茲的吳欣然是蘇子陌!不可能的,李無憂這樣告訴自己。

當他醒過神,再想找蘇子陌假扮的吳欣然確認時,蘇子陌已經拽著裙裳跑下樓。

樓下受驚的棗紅馬掠著嗖嗖的風聲從蘇子陌的眼前飛奔而過,本來事不關己,不需要他見義勇為的事情,偏偏牽扯到楚昭華。

蘇子陌眼見著那匹瘋馬朝著猝不及防的楚昭華身上撲去,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想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安危,一把推開不知所措的楚昭華。幸是懂輕功的曲思天及時跳上馬背勒住了韁繩,才沒讓他受傷。

雖說身體沒有大礙,但臉還是被劃破了一層皮,隱隱地能看到滲出來的血液。但蘇子陌並不覺得疼,因為他家的楚昭華安然無恙。

等楚昭華驚魂撫定之後才想起救他的是一介女流之輩,連忙說了許多感謝之詞,卻始終沒發現他是蘇子陌,反是讓蘇子陌覺得有必要戲弄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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