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淩一一直都很在意當初陳濤的不辭而別，他甚至有一種感覺，似乎這件事也跟他有關系，可他又想不通，他和陳濤的出國有什麽關系。

當一個人對某件事充滿了迷茫，他就會竭盡全力去尋找答案。

夏淩一自己都不知道，他現在的眼神多麽熱情似火，還眼含著一些猶豫和顧忌，他自然是極想知道他出國的原因，內心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跟他說，不要追根究底。

夏淩一強制忽視了那個聲音，等著陳濤給他答案。

陳濤不太想說那些經歷，可夏淩一的態度表明這件事他想知道答案。

“其實也沒什麽，都過去了，就是我父母讓我出國留學。不過淩一你這麽關心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就算是喜歡上我也無所謂。”陳濤故作無所謂地聳肩，含笑看著夏淩一，特意加重了“上我”兩個字。

夏淩一可沒被他特意的調戲帶偏，陳濤這避重就輕的態度反而讓他心裏更加不安。

夏淩一皺眉說：“我想知道具體的細節，”他又略帶著點期望問：“可以嗎？”

陳濤從來就拒絕不了夏淩一的任何要求，高中的時候除了不吃肉這個要求陳濤不慣著他，其餘的要求陳濤幾乎對他有求必應，這會兒更受不住他特意做出的期待的模樣。

陳濤嘆了口氣，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希望你記住的是我最好的一面，那些狼狽的時候就算是想一下也不行。”

“每個人都有得意和沮喪，照你這樣說，以後我遇到低谷也自己一個人偷偷躲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你覺得這樣的態度好嗎？”夏淩一有些急了，語氣就顯得咄咄逼人了些。

他更加確定這件事會跟他有關，不然陳濤絕不會這樣顧左右而言他。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來問，你答，怎麽樣？”夏淩一不容拒絕地看著他。

陳濤笑了，說：“別吧，還是我來說，或許我可以說得慘一點，讓淩一你能夠憐憫我多一些，或許你就能接受我的感情了。”

陳濤已經查出來夏淩一這兩年來都是單身，並沒有女朋友，這會兒撩起人來一點兒心理障礙都沒有。

夏淩一白了他一眼。

陳濤先咳了兩聲，一時之間還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想了想說：“我高中的時候不是經常和你在一塊兒玩嗎，所以我這裏就有很多你的東西，你也知道，青春期暗戀的男生對自己的戀人都很珍惜的。”陳濤說到這裏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所以他停頓了一下。

夏淩一則是在心裏吐槽，他現在才知道陳濤以前要他什麽草稿紙，還去翻垃圾箱的騷操作原來不是因為愛學習，而是喜歡他，還有戀人是什麽鬼，暗戀的對象能稱作戀人嗎？

“我媽是一個一年三百五十天、在家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的人，整天追在一群貪官汙吏的屁股後面跑，那年過年的時候她突然跑回家來，心血來潮要給我收拾房間，然後就發現了我收藏你的那些東西。”

“她發現不對，就去找了我爸。他們知道了我喜歡一個男生這件事，甚至都等不及讓我過完一個完整的年就急沖沖把我送出國去了。”

“當時他們把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都註銷了，讓我不能跟你有任何聯系，而且讓我保證絕對不聯系你，如果被發現我有聯系你的跡象，你家一家人都會被打壓。”

陳濤說：“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爸是L市的市長，我媽算是整個G省的官員檢察人員，如果讓人知道他們有一個同/性戀的兒子，他們害怕政敵趁機攻擊他們，影響到仕途，何況還有那麽多覺得同/性戀就是病的人厲害的嘴和筆，他們絕不能容忍這樣的兒子被人發現。”

“以他們手中的權力，想要讓你們一家人越過越慘有的是法子，所以在我沒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我沒有能力掙紮。”

夏淩一聽了這些，臉色很不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現在的氛圍有些壓抑，陳濤放松語氣輕松說道：“我在國外過得也挺好的，反正在國內能讓我牽掛的人也只有你一個了，所以我在那邊反而過得挺好，而且雖然我沒在國內，但是我知道你過得很好。”

他的臉上出現了熟悉的張揚和自信，看起來還是夏淩一熟悉的那個吊兒郎當卻又細心周到的同桌，夏淩一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陳濤說的這些他根本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陳濤為了這段感情承受了這麽多，他用他還沒長寬厚的肩膀替他抗下了所有的傷害，保護了他和他的家人。

他甚至能夠感想象當時他的無力和憤怒，他的絕望和悲痛。

夏淩一沈默了好久，他問：“你怎麽知道我過得很好？”除了繼續問他一些以前的問題，他竟不知道此時此刻能說些什麽。

陳濤有些心虛地說：“就是盛蝶，她知道我對你的感情，而且她家裏好像也有點兒勢力，我那樣突然地轉學走了，她就覺得很怪，然後就通過家裏的一些勢力聯系上了我，她會跟我說一些你的事情。”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小了不少，明顯是心虛。

“不過，”陳濤提高聲音，“其實盛蝶也不知道你太多的事情，就大體知道你過得還不錯，不然也不會出現你談戀愛了我都還不知道的情況。”

陳濤是知道夏淩一是一個註重隱私的人，所以他就算請盛蝶幫他關註夏淩一，也只是讓她告訴他夏淩一過得好不好，也因此根本就不知道夏淩一會談戀愛。

夏淩一輕飄飄地看他一眼，沒搭理他，反而問他：“盛蝶為什麽會幫你？”

陳濤睜大眼睛問夏淩一：“淩一你這是吃醋了？”

夏淩一一腳踢在他小腿肚子上。

陳濤反而湊得更近，直接湊到了夏淩一的鼻子面前，他問：“淩一這是惱羞成怒了？”

夏淩一推開他的臉，突然感覺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叫嚷著不對勁，可他這會兒對著陳濤根本說不了狠話，他板著臉，盯著陳濤看。

陳濤只好收著玩笑的心思，說：“因為盛蝶是腐女，磕我們的cp很久了，而且她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很深，”陳濤深情款款地看著夏淩一，看得夏淩一有些惱怒了，他才一開目光繼續說道：“她說現實中這樣的感情很難得，所以她想要守護我們。”

夏淩一知道有腐女這樣一群人，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這類人關註的對象。

夏淩一正正經經地看陳濤，然後他輕輕問：“你說你在國內在乎的只有我一個人了？”他看起來還有些小心翼翼。

陳濤含著笑的嘴角慢慢放下來，他說：“嗯。”

“那你奶奶？”後面的話夏淩一沒有問出口，看陳濤的表情就知道多半不在了。

陳濤深吸了口氣，說：“奶奶去世了，我甚至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

“對不起。”夏淩一想拍他的肩膀，隨即想到什麽，放在空中的手硬生生停下了，然後他無比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

陳濤看他這模樣，苦笑了一下，然後又揚起那有些不著調的笑容說：“沒關系，聽說奶奶走的時候沒受什麽罪。”

“你知道嗎？從小就是奶奶把我帶大的，爺爺去得早，兒子女兒都不在她身邊，其實她心裏有很多苦，可她永遠都看起來優雅端莊，見人都是笑著的，她從小就教我怎麽做人，教我學習，可是我太調皮，學不會她那禮貌得體那一套。”

“可奶奶從來不逼我，甚至我和其他孩子到處去野玩，她也只是擔心地跟在我後頭，告訴我別摔了，別磕著碰著，她一生生了三個兒女，可個個都是狼心狗肺的，直到她去世後兒女才趕到。”

“淩一，你知道嗎？其實我懷疑奶奶的死跟我有關。”陳濤閉著眼睛低著頭，聲音略有些哽咽。

夏淩一想了想，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濤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在夏淩一還沒來得及拒絕之前，他開口說道：“就借我靠一會兒，好嗎？”

夏淩一僵硬著身體，還是他痛苦悔恨的臉，最終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坐著不動，幸好這會兒他沒吃飯，不然怕是筷子都拿不穩了。

夏淩一說：“為什麽會懷疑奶奶的死跟你有關？你當時在國外什麽都不知道，沒必要把這麽重的擔子扛在肩上。”

陳濤低沈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不懂。”

夏淩一是真擔心他現在的情況，如果一個人的餘生都要背負著一條人命而活，而那條人命還是他最重要之人，只怕那個人的餘生都只能活在痛苦裏。

夏淩一試著勸說，就問他：“那你知道奶奶是怎麽過世的嗎？”

陳濤動了動腦袋，這才說道：“他們跟我說是生病去世的，可在我記憶中奶奶的身體一直還算康健，所以我不相信奶奶是生病過世的，我去醫院查，醫生卻也跟我說是生病去世的。”

陳濤灼熱的氣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全都噴在夏淩一的脖子上，夏淩一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加僵硬了，而且他還輕輕抖了抖身體，感覺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戰栗，可他還是一動不動。

“可我不覺得奶奶的過世需要你來負責，奶奶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活在對她的愧疚之中。”夏淩一感覺他整個身體從下巴開始被分成了兩部分。

陳濤從夏淩一的肩膀上擡起頭來，他搖頭，認真地說：“不，如果我沒有被送去國外，奶奶肯定會好好的，因為她是心臟病去世的，可以前她根本沒有心臟病，如果不是我的事，或許她還好好的。”

夏淩一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如果這樣說，這件事還和他有關系。

“對不起，如果你覺得把這事兒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能讓你好受些，那我陪你吧，總歸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陳濤苦笑著搖頭，“淩一，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況且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這事跟你沒關系。”

夏淩一沒什麽表情地看他，說：“你覺得這事跟我沒關系就真跟我沒關系嗎？”他別過頭，嘆了口氣輕輕說：“有一個人幫忙扛著沒那麽累，不過你什麽時候放下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陳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夏淩一，你知道嗎？你這個樣子讓我更離不開你了。”

夏淩一被突然噎住，一張俊臉被憋得通紅。

他瞪了陳濤一眼，突然又有些洩氣，他問：“你能說說你當初為什麽喜歡我嗎？”

陳濤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瞳孔微微收縮，有些驚訝。

隨後陳濤笑了，他想了想，說：“其實我都不知道是怎麽就喜歡上你了，大約之前就只是好奇，覺得我同桌怎麽跟傳聞中的校霸不一樣，而且你怕錢的屬性很神奇，之後和你相處，漸漸被你吸引，就覺得我家淩一什麽都好，然後就像吸/毒上癮一樣，眼睛漸漸不能從你身上移開了。”

夏淩一沒好氣懟他：“下次說話小心點，誰是你家的？你不害臊我還要臉呢。”

陳濤狗腿地笑道：“現在確實還不是我家的。那……淩一，你是怎麽想的？”

夏淩一裝傻，“什麽怎麽想的？”

“我喜歡你這件事你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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