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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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齊越沒有說話。

透過樓梯欄桿,林夏在樓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是的!”林夏想也不想對樓下大喊,一出聲才發現因為發燒嗓子啞的厲害。他忍著昨晚殘留的疼痛,沖下樓站到齊朝對面:“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喜歡他!”

林夏轉頭,祈求地看齊越,嘶啞的嗓音幾乎哽咽:“齊越,我喜歡你。”

齊越在他的註視下終於動容:“阿夏……”

在旁的齊朝不以為然地大笑鼓掌:“演的不錯,果然能把咱們小齊總哄到手得有真本事!不過我也順帶查了一下,你老家的女人已經懷孕了。”

曲念念?她懷孕了?可是她還沒結婚……

林夏一楞,齊朝戲謔地拍他肩膀:“很強啊小兄弟,癱瘓的女人都能被你搞懷孕……”

齊越匆匆移開看向他的視線,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林夏這才回過神來,否認:“我沒有女朋友,更沒做過讓別人懷孕的事!”

但齊朝似乎終於抓住齊越的痛點,直接無視林夏,變本加厲:“小齊總,虧大家誇你精明幹練,現在還不是要當個冤大頭,替你的小情人養女人孩子?哈哈哈……”

齊越冷冷打斷他:“別在這廢話,給你的分紅協議我已經簽好,拿上走人。”

齊朝也不糾纏這個話題,拿起茶幾上的協議,要走時又想起來:“趕緊把臻臻叫醒,我順道帶回去。”

齊越被他漠不在意的樣子激怒,一把揪住他衣領:“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她是你的孩子?!你這麽對待她像個父親嗎?!”

齊朝掩飾不住面對齊越時不由自主的膽怯,狼狽掙脫,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旁邊的林夏,對齊越哼道:“你少在這裏跟我裝一家人!別人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弟弟!你……你是個不知從哪來的藏在他身體裏的妖怪!”

見齊越沒說話,齊朝膽氣壯起來,沖林夏說道:“奉勸你也趁早離他遠點,他根本不正常!我弟弟六歲時大病昏迷,醒來之後就胡言亂語。醫生說是腦部受損傷,別人都信但我不信!”齊朝看看齊越,仍有些畏懼:“你那時掩飾的很好,但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六歲孩子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弟弟,不是齊越!”

齊朝恨恨地攥著那份協議:“你讀書好體育好,各項才藝無師自通,所有人都說你是齊家未來的希望……哼哼,他們都被騙了……”

“那是你以為。”齊越坦然面對他:“父親早就知道,我一開始就向他承認,我並不是原來的齊越。”

“他知道?!”齊朝楞得開始結巴:“他、他知道他還把這麽大家業交、交給你?!”

齊越索性冷靜把話說開:“當然,哪有父母發覺不了自己孩子的變化?他們兒子的靈魂已經消逝,寄托在這身體裏的是我。但他們雖然難過卻接受了我,作為回報,我也願意作為他們的兒子,只是慰藉兩個可憐的父母而已。後來我很快去了英國,要不是你行為荒唐,我不會回來染指齊家的產業。”

齊朝說不出話:“你忽悠誰呢……老爺子他……”

齊越嘆氣,反而像長兄一般教訓齊朝:“別再胡作非為了,你的父母已經很不容易,以後齊家還是要靠你支撐。”

齊朝瞪著他:“你是說你不想作齊家的家長?這麽大的產業你不貪心?”

齊越平靜道:“我已經和老爺子商量過,以後會聘請專業管理人員運營Q集團。至於你,只要不亂插手就行。”

齊朝還想問別的,齊越疲倦地揮手,往樓上走去:“我很累了,你帶臻臻回去吧,記得她是你的孩子,好好待她。”

林夏撇下呆若木雞的齊朝,追到齊越房間門口,房門卻已經反鎖。知道他想獨自待著,林夏沒再敲門,等在門口。

聽見樓下齊朝帶著臻臻離開,父女倆說話的語氣似乎不那麽疏遠了。林夏的額頭越來越燙,堅持不住只好坐在沙發上,掐著手心努力不讓自己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林夏緊盯的房門終於打開,齊越套了件風衣,拉著行李箱走出來。

林夏想起身,但體力不支,掙紮一下才站起來,沙啞難聽的嗓音艱難迸出一句:“你,這是,要去哪?”

齊越輕輕按著他肩膀,令他坐回沙發,並不回答,只是用那雙溫柔深邃的眼睛看著他。

林夏被他看得發慌,抓住他衣袖,忍住喉間疼痛邊咳邊說:“齊越,你相信我,我沒騙你,我……”

“該道歉的是我,阿夏。”齊越把一串鑰匙放進他手裏:“我要離開了,這房子送給你未來的孩子,你要是討厭這裏也可以賣掉。”

他伸出手,似是無比留戀,最終只是克制又小心地拂了拂林夏額前的頭發:“原諒我。”

“根本不用原諒……”林夏好多話堵在喉間,情急之下死死抓住他衣袖不放:“你去哪?……你別走!”

齊越慢慢掰開他的手指:“我只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然後他拉起行李箱,堅決迅速地往樓下去。林夏拼盡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卻仍是沒能抓住他的衣擺。

錢伯不安地等在門口,齊越低聲對他交待了一句,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發動了汽車。

林夏高燒之下頭暈眼花,摸索著從樓上沖下來,只看到齊越的車消失在道路遠處。

這一次,齊越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高燒剛退,林夏就不管不顧地去了齊越父母家,發瘋一樣找遍所有他了解到齊越可能去的地方,都再沒能得到齊越的任何音訊。

他再次拜訪齊家時,齊老爺子淡淡地下結論:“不必去找,這裏已經沒有什麽讓那孩子留戀的,他不會回來了。”

冷靜下來一想,如果真像齊朝說的那樣,齊越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寄居在這世間的靈魂,那麽也許他所愛的人其實並不存在於這個世間。

——但你卻冒領他的身份,想竊取別人的感情。

——你褻瀆了齊越最珍視的東西,所以他再無留戀。

林夏自責不已,每天疲累地回到住處,躺下卻難以入眠。

最後他想起了一個人,向猴子要來星野的電話,抱著一線希望打過去:“你知道齊越去了哪裏嗎?”

電話那頭的星野態度冷淡:“你要找他做什麽?是沒錢了還是又想演哪個角色?”

林夏耐住性子誠懇道:“我只是想找到他,跟他道歉,澄清一些誤會。”

——還有,要好好地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我愛你,真的愛你,不管你愛的是誰。”

星野沒好氣道:“那對他沒有意義!你都有女人了就別再去打擾他!”

林夏還想解釋,星野火爆爆地掛掉了電話。

看樣子這個星野果然知道齊越的下落。林夏沒辦法,準備上門去找他談談。

剛套上外套準備出門,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是福利院的江姨:“林夏,出事了,你快回來看看念念吧!”

曲念念真的懷孕了,可她的對象是個有婦之夫,要和妻子離婚和她結婚。對方的妻室打上門去,混亂爭執之中推倒了曲念念的輪椅,她流產了。

得到消息的田檳給林夏爭取到延遲進組拍戲,並且義氣地表示:“要幫忙說一聲,如果打架算我一份,雖然曲念念這事做的不地道,但咱們福利院的孩子不能被人欺負成這樣!”

這段時間他滿心全是齊越,忘了曲念念的事,也許早些過問的話,曲念念就不會受傷。林夏風塵仆仆,心懷愧疚地來到曲念念家門口,敲門卻無人應答。曲念念不接電話,他試著問了問左鄰右舍,得到的只是鄙夷的目光。

林夏只好四處打聽尋找。好在小城不大,很快有街邊擺攤的小販告訴他,早晨一個坐著輪椅的女孩經過這裏往河堤方向去了。

林夏心急火燎地跑上新修的河堤。

正午的河邊陽光刺眼,沒有行人,只有一個瘦削倔強的女人站在輪椅旁邊,目光空空地望著水面。

林夏揉揉眼睛,走近些再一看,沒錯,是曲念念,她竟然……是站著的。

曲念念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頭看見他,並不驚慌,只是一如即往面帶嘲諷地笑笑:“看來你都知道了?我得澄清一下,我根本不喜歡那個男的,也從來不想跟他結婚,我只不過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而已。”

林夏仍是驚訝:“你……能站起來?你的腿是好的?”

曲念念嘲道:“你也是蠢笨,這麽久都沒發現?要不是我不想再裝癱子了,你只怕一直蒙在鼓裏。”

林夏難以置信:“……你裝的?你從小一直裝到現在?為什麽?過正常的生活不好嗎?”

“正常的生活?”曲念念像聽到什麽滑稽的事情,尖刻地大笑:“也就只有你,把過去忘的幹幹凈凈,忘記你的罪過,安心過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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