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小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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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一絲喜悅都沒有,反倒湧上些許羞憤和失望。齊越這麽做,是把他當成什麽?把那些有錢人捧角的玩法用在他身上?想從他這得到什麽?

不會,齊越不是那種人。

做替身演員時,林夏耳聞目睹過娛樂圈裏很多博上位、想出名的男男女女各色各樣的手段,但他從沒想過自己要變成那樣;也許自己對齊越的好感表露太過明顯,被齊越視為心懷叵測的殷勤,想和他玩一場兩不相欠的感情游戲,所以才做出這樣的回應。

不管哪樣,林夏都不能接受。他雖然窮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也不會拿感情做生意。

盡管他的確喜歡齊越。

但正因為被喜歡的人如此看待,才更叫他難受。

林夏心情覆雜地敲開了齊越的房門。齊越果然是從夢中剛被叫醒,睡眼惺忪:“小林你起床這麽早?進來坐。”

——他真的不再那麽叫我了,不再用那個只有他叫過的名字。

桌上又是被各種文件占得滿滿當當,筆記本電腦還沒合上。林夏眼睛餘光借著房間昏暗的光線隱隱瞟見那些文件,有的是表格,布滿密密麻麻的數據;有的擡頭好像是公司運營情況報告之類。

看來齊越昨晚又在忙辦公。

齊越並不見外,讓他進門後就又躺回床上那團胡亂卷著的被子裏,半瞇著眼睛懶懶問:“怎麽這麽急著來找我?”

林夏這才敢朝床上看。

這一看就發現齊越睡衣的扣子扣錯一顆,正斜躺在那打哈欠,露著半邊鎖骨,一手揉眼睛,一手平攤在枕頭上。

——不知道躺在他身邊、枕在那只手臂上,會是什麽感覺。

糟糕,他這個樣子,待會叫我怎麽拒絕。

林夏不自然地扭頭看向別處,忽然想起,自己醉酒那晚不正是睡在這張床上?但是酒量太差醉的徹底,什麽也不記得。

真可惜啊。

這麽一走神,他開口時就有些扭捏:“那個,劇組要換我做主角,聽說是你替我爭取的;我想來問你,這是不是真的。”

齊越困意未退,眼睛沒睜開還帶點鼻音,承認得倒很爽快:“啊,沒錯,我昨晚上找了找人,替你把事情定了。沒事先征求你的同意,不好意思。”

“劇組都已經開拍了,臨時換角哪樣你說的那麽容易。重拍戲份不但經費要上漲,而且這麽做會得罪不少人。咱們認識時間不長,你這麽幫我……”雖然尷尬,林夏鼓起勇氣往下問:“你這麽幫我,我該怎麽回報你?”

拿什麽回報?他林夏無錢無名,唯有孑然一身,答案不言而喻。

他問得直接,齊越坐起來慵懶靠著枕頭,啼笑皆非:“要什麽回報,我來這一手又不是為了幫你!”

低頭註意到自己衣扣扣錯,齊越隨手解開重扣。林夏剛剛鎮定下來能直視他,這下條件反射一般又扭過頭去。

——還是慢了半拍。在窗簾透進的晨光中,齊越胸膛和腹肌的結實線條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林夏僵直後背坐在沙發上,忽然很想喝水。

齊越沒察覺,自顧自繼續說:“我這個人麽,雖然向來脾氣還可以,但從來沒被像昨天晚上那樣冒犯過,這口氣我必須要出。所以我讓人把原先那個主演撤了,算是小小教訓一下他們。至於換誰來演麽我倒無所謂,但平時你拍戲認真我都看在眼裏,所以順便就推薦了你,再說導演也認可了啊。”

林夏尬笑:“你做到這份上,導演不認可也不行吧。”

“總之,我就只是自己出氣而已,不是幫你,談什麽回報。”齊越微微擡起下巴,對他露出一個標準的紈絝公子的笑容,示意自己全然不在意的態度。

林夏沒想到得來這個回答,原先心裏的亂麻被利索地斬開,一時有些結巴:“啊?那,那我還是得謝謝你。我,我請你吃飯。”

“不用,總是讓你請客多不好。”齊越看了看時間,迷糊著再次躺下:“我今天下午要走,以後再說吧。”

這是在逐客。林夏於是起身。

這個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劇組,說是演替身卻沒見他上過場,說來學習卻分明對拍戲沒有一點興趣,其實只是換了個地方辦公而已。看得出他對劇組的日常運作並不上心,對飲食住宿更是都不滿意,如今終於忍受不住要走。

——那他到底為什麽來呢?

林夏還想再問,但見齊越已經困得合上眼睛,只好作罷。

一線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巧照在齊越眼眉。他的睫毛並不長,但根根分明,透著端正的英氣;尾梢卻微微翹起,隨著均勻的呼吸輕顫,仔細一看,淘氣又撩人。

林夏屏息,低頭短暫凝視片刻,躡手躡腳走到窗邊輕輕把窗簾拉嚴實——途中以高難度動作扶住一只亂放在地上、險些被碰倒的飲料罐——這才往門口走去。

“餵,小林——”

林夏回頭,就見齊越躺在床上支起頭沖自己戲謔地笑:“我挺好奇,你原本是準備怎麽回報我的?”

原來他裝睡。

林夏沒好氣道:“以身相許。”

“哦呀,早知道剛才就賣個關子騙騙你了,可惜可惜。”齊越哈哈一笑,挪了挪騰出點位置,拍拍床墊露出點風流模樣:“現在也不晚,來不來?”

明知是男人之間尋常的玩笑,林夏仍別過臉保持鎮定:“不了,我嫌你床太亂。”

好在齊越正犯困,沒發覺他強掩的羞窘,嘟囔了一句:“沒誠意。”翻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林夏走出去帶上門,長舒一口氣。

好巧不巧,旁邊幾個房間的門開著,猴子和幾個劇務正相約著去吃早餐。

說話聲停了,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林夏。

大家都楞了一下,還是猴子最先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地像往常一樣:“呦小林,吃早飯去啊。”

其餘人心領神會,盡管眼光覆雜,但也跟著附和打了招呼,走下樓去,剩下林夏有口難開。

一大清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齊越的房間出來,臉上的表情還是一言難盡。這種情形誰看見都會產生聯想,他解釋不清,幹脆什麽也不說。

***

雖然對齊越剛才的回答將信將疑,林夏還是按照劇組安排搬到導演旁邊的房間,顧不得吃早飯就拿起劇本翻看琢磨。

他決意接受新換的角色,盡管心裏並不坦然。但既然這是齊越的好意,那麽他就該盡全力演好,要讓別人都佩服齊越挑人的眼光才行。

拿到新的拍攝時間表,聽導游講了講即將開始的幾場戲份,不知不覺已是中午。林夏想著齊越下午要走,急忙下樓去找他一起吃午飯。

敲了幾聲門沒人應,兩個住同樓層的演員恰巧經過,不冷不熱地提醒:“喲,早晨剛出來這會又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做的到位。不過人家已經走了,怎麽沒告訴你啊。”

“小林你可得多上點心,別讓旁人哄走了齊少爺,回頭再換一次主角,那咱們這部戲離殺青可就遙遙無期了。”

已經走了?自己明明說了要請他吃飯、再送他的。

林夏無心理會這些冷嘲熱諷,盯著緊閉的房門發呆。

似乎是知道此刻他的失落,手機及時響了一聲。

是齊越的信息:“臨時改變行程,所以提前出發,來不及和你告別。拍戲加油。”

短短兩行字,林夏來回讀了好幾遍,努力揣摩齊越的語氣。可是不管怎麽看,都只能讀出疏離。

林夏心裏嘆氣。也許這就是富家公子一時興起的友誼,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來去匆匆。

吃午飯時來主動打招呼的人明顯多起來,顯然整個劇組都已得知了主演更換的消息。林夏只顧懊惱沒來得及和齊越道別,無視周圍投來的各種覆雜眼神,低頭默默吃飯。田檳開始還關切地打聽齊越和他說了什麽,見他這樣,識趣地閉上嘴巴。

一直沈默到快吃完,田檳才開口:“小林子,你可能覺得我昨天對人下跪不光彩、沒骨氣,可我那是真的沒辦法。這個圈子、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咱們這樣的人就像螞蟻,任憑怎麽勤勤懇懇,那些有錢有勢的人都可以輕易地捏扁咱們。要想不被欺負,只有混出個名堂!你打起精神待會拍戲去,要是能借這部戲打響名氣,以後的發展前途無限!那時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林夏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窘迫困頓,想起剛到S城時,田檳在小飯館裏請客。走到城區CBD的寬闊大路旁,高樓林立、燈火輝煌,田檳帶著醉意指著那千千萬萬亮燈的窗高聲大喊:“總有一天我要在這個城市擁有一席之地!總有一天這裏有一扇窗戶是屬於我的!”

匆匆經過的路人紛紛投來白眼,高樓間穿梭的大風吹起他們在折扣店裏買的外套——但田檳毫不在意。

在這個圈子裏不過短短兩年,那時曾經意氣風發的田檳就在酒桌旁下跪了。

腦海裏那個聲音適時地響起:是因為他被你連累。你的罪。

我的罪。林夏想著,把要反駁和規勸田檳的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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