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請客

關燈
林夏恍然大悟:“原來你也是演員啊。”

雖然劇組已經開機,但因為戲份排序的原因,有些還沒輪到拍攝日期的演員並沒有到齊,比如男一號羅伊,就向導演要求把他的戲份場景集中在緊湊的日程內,所以到現在也還沒到片場。林夏忽然想到這一點,怪不得剛才齊越問自己認不認得他:藝人麽,大概都是希望隨時隨地出現時能被別人認出來、叫出名字的。

想到這裏,林夏很不好意思,忙解釋道:“我平時不太看電視,很多明星我都認不得,所以剛才也沒有認出來你,請你不要介意。”

齊越一楞,隨即笑道:“怎麽會?我這是……第一次來拍戲,不是什麽明星。”

聽他的語氣,似乎對成名隱隱有些不屑,也並沒有解釋剛才為什麽問林夏是否認得自己;不過林夏一聽他也是個新人,頓覺更加親切,話更加多起來:“是嗎?那你演的是哪個角色啊?我也是新人,不過以前在其他劇組零散演過替身的打戲,有什麽要幫忙的你盡管跟我說。你是剛下飛機過來的嗎?趕路累了吧,我幫你拿箱子。”

齊越也不客氣,順從地把箱子交到他手裏,與他並肩而行。大約是第一次來拍戲很興奮,一直笑眼彎彎。林夏偶爾轉臉看他,只見他嘴角勾起,暮色中的側臉線條如同油畫中優美剪影,眼角笑意閃亮似正午驕陽。

他這樣的人以後肯定能成為明星,林夏默默心想。

齊越原本一直聽他說話,見他停下不說了,連忙道:“我從來沒接觸過演戲,你算是我前輩啦,那我以後有什麽事就多找你問問,希望你別嫌麻煩。”

林夏怕誤導他,急著補充道:“不不,我也沒有經驗的,你要是問題還是請教別的前輩比較好。”

齊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意更深,忽然又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下次別喝那麽多冷水。”

見林夏沒明白,他補充道:“剛才,我看你滿頭大汗時就一口氣喝了那麽多冰水,那樣對腸胃不好。”

沒想到齊越看起來瀟灑英朗,性格倒有些細心過頭,連這點瑣碎的事也要提醒。林夏不禁失笑:“那有什麽的,我哪有那麽嬌弱啊……”

但一轉臉看見齊越關切的眼神,心裏不由一熱: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仔細地提醒自己這點細小的生活瑣事。於是到嘴邊的話也乖乖地改成:“好,我記得了,以後註意不會再這樣。”

很奇怪,林夏明明記得,從鎮口走到劇組下榻的酒店原本是很長的一段路,但今天卻這麽快就走到了。他覺得還沒來得及與齊越說上幾句話,就看見酒店門牌的簡陋霓虹燈亮在眼前。

許彪和一個劇務站在酒店門邊抽煙,林夏打了招呼,介紹道:“許老師,這是今天來報到的齊越,我帶著他去見見李導吧。”

許彪吐了口煙,表情迷惑:“……誰?我怎麽不知道?”

想起剛才自己說不認識齊越,齊越便已那麽失落;現在許彪也說不認識他,林夏只怕齊越更加郁悶。正要說話,齊越卻沒事人一般,彬彬有禮地解釋:“我是導演後來才臨時通知進組的,大概大家都還不知道。我先去見導演,聽他安排吧。”

許彪原本想多問幾句,嘴張了張,卻沒說出什麽來,繼續抽煙。這個年輕人態度雖然姿態禮貌、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氣度,令人不由自主地認同服從。

齊越繼而轉向林夏,接過箱子:“你穿這身戲服肯定悶熱,先去換衣服吧,我自己去見導演就行了。”

林夏這才覺得身上汗津津的不舒服,看的出齊越想單獨去見導演,也不多耽擱,便點點頭要離開。齊越卻又毫不見外地叫住他:“我剛來不熟悉,你待會能等等我一起吃晚飯嗎?”

既然是自己一路把他接過來的,也誇口要人家有事幫忙盡管說,那麽自然也責無旁貸該帶他熟悉環境才是。

林夏爽快地答應:“好,我在210房間,你和導演說完了就來找我吧。”

跟齊越在樓梯口道別,步履輕快地回到自己房間,鉆進衛生間的簡陋淋浴下沖澡。揉搓著滿身泡沫,林夏忽然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正在哼歌。

在浴室洗澡哼歌這種愉快愜意的場景,可能發生在很多人身上,但在林夏二十一年的沈悶生涯中卻從未有過。

可是今天也不過只是平常的一天而已,並沒有彩票中獎或者路上撿到錢這種喜事發生。林夏頓了頓,想停沒停住,還是忍不住繼續哼著歌洗完了澡,換上自己勉強覺得最體面的一件衣服,坐在房間裏等齊越。

沒過多久,房門便被敲響,林夏心中莫名地微微激動,一躍而起,兩步走到門前。打開門,果然是齊越,仍然拖著箱子:“我的房間還沒收拾出來,先把行李放你房間行嗎?”

放好行李,林夏準備帶他到劇組包場的一樓小餐廳吃飯,齊越卻提議:“我今天剛來,以後還有的是吃劇組盒飯的時候,不如咱們到邊上找個稍微好點的餐館先吃一頓。”

這時已經過了劇組用餐的飯點,大多數人都已經吃完了飯,餐廳內桌子上七零八落的碗筷還沒收拾好,有些淩亂。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林夏看的清楚,剛才看見小餐廳櫥窗後面擺的飯食,齊越兩條俊逸的眉毛分明微皺了一下。

林夏勸他:“其實很多人都吃不慣劇組的飯菜,不過大家都在這裏吃,你也得試著習慣啊;而且到外面吃的話,劇組是不給報銷的。”

齊越糾結地再看看那油乎乎的櫥窗,似乎在努力說服自己。見他這樣,林夏心一軟,改口道:“要不今天就找其他地方吃吧,就當我給你接風。”

齊越很開心,臉皮也夠厚,立即接口:“你要請我吃飯啊?”

林夏沒由來地也很開心,點點頭:“嗯!走吧!”

兩人沿街找了個清爽的小館子走進去,林夏便隨意坐下翻看菜單,齊越則用開水將兩人的餐具都仔細燙洗一遍,又將兩副碗筷都整齊地擺好。很自然地做完了這些,他便手肘撐桌,托著腮安靜坐著。

林夏心不在焉地瀏覽著粗糙的菜單,似乎覺得兩道專註中帶著探究的視線越過菜單上方投射在自己臉上,一擡眼,卻瞧見他規規矩矩坐在對面,垂下眼睛似在走神。

想到下午初見時,這人從車裏走出來,腰板筆直、下巴微昂,第一眼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親近;但現在卻一副乖乖等飯吃的模樣,林夏不禁莞爾一笑,先選了兩個看著爽口的菜,將菜單遞給他:“你再看看還要加什麽?不用替我省錢。”

齊越擺手道:“菜不用加啦,要不加兩罐啤酒怎麽樣?”

林夏猶豫了一下,自己那點可憐的酒量,一罐啤酒差不多是清醒的極限,便老實說道:“好,不過我真的只能喝一罐,再多就醉了。反正明天沒有我的戲份要拍,就陪你喝一點。”

通常,旁人聽到他說自己只有這麽點酒量,第一反應都是不太相信,或者揶揄幾句;不過齊越好像並不意外的樣子,點頭同意。

並沒有留意是誰開啟的話題,兩個人邊吃邊就很自然地聊起彼此,笑著碰杯喝酒。

林夏註意到齊越始終不夾盤裏的肉片:“你怎麽不吃葷菜?不夠咱們再加。”說著就往他碗裏夾菜。

齊越:“我吃素——”

“哦哦,那你隨意。”林夏尷尬,想把給他的菜再夾出來。

不過齊越已經拿起筷子,把夾進碗裏的菜吃了下去:“無所謂,說說而已。”

聊著聊著,大約是酒意上來,林夏全身都輕飄飄的,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多年沒說過的話像啤酒沫一樣不停往外冒,然而自己卻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麽;而齊越就托腮笑著聽他說話,眼睛亮亮、嘴角彎彎,慢慢喝著杯中酒,偶爾應答一兩句。

不知過了多久,要不是老板娘終於忍不住,瞇著困眼過來趕客,林夏覺得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對著齊越,喝酒聊天,隨便多久都不覺得疲倦。

但起身結賬時,他才發覺自己剛才不知不覺多喝了一罐酒,頭重腳輕、兩腿發飄。他心道不妙,說好了自己請客,要是這時醉倒賴賬,那齊越該怎麽看自己啊。掐著自己手心,勉強清醒支撐著把賬結了,定定神往外走。

齊越也不跟他客氣,看著他付錢結賬,只說道:“以後我請你。”

林夏擺手,腳步踉蹌,說話已經有些不利索:“不、不用,別這麽客氣。”

齊越頗有風度地伸出手來:“你醉了吧,我扶你回去。”

林夏很不好意思,也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強迫自己盯著石板路上的磚縫努力走直線:“哎真不用,只是多喝了幾口而已,我自己走得好好的。”

話雖如此,齊越還是在旁輕輕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沒關系,在我面前,你不必撐著。”

也許是酒喝過了量,也許是月亮照在青石板上的光暈朦朧了視線和思想,總之林夏聽了這話,乖乖地由他扶著。

在路邊燈火零星的靜謐黑夜裏,兩個人沿著古鎮的窄窄長街,慢慢走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