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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開始打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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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熱流的。

“我不再是……至少現在不是,不是那個靈魄弱小又不擅長戰鬥的,只能依賴你保護的林蔚。不是那個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會,只有在你的羽翼下才有棲身之所的少年。不是那個仰賴著你的光芒,才懂得自己的人生的意義的追隨者……”

“阿輕,你那時只是年紀太小。”

付湛不太認同林蔚輕如此看待自己。

林蔚輕不知道的是,付湛第一次見著他的時候,便對這少年眼中的靈氣與魄力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付湛從不缺少追隨者,可不論見過多少謀士才俊,他始終忘不了林蔚那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

而後林蔚隨他出生入死,每一次的布局,每一步的進退,每一戰的攻守……都是那般游刃有餘。

若是沒見過林蔚本人,無論敵友,都會兀自判定長陽王軍中坐鎮的是一位精明果決的老將。

這少年遠比他自個兒認為的要聰慧太多。

可偏偏世人眼中,長陽王才是那個深謀遠慮的,縱橫靈都的王者。

那千般謀略,萬般周全,都出自長陽王的雄才偉略……林蔚不過是他羽翼下的一個輔佐。

長此以往,林蔚偶爾表現出的怯弱或遲疑,更令人深信他不過是借了長陽王的光芒,才有了些名望。

付湛深知那不過是林蔚年紀太小,還不懂得人心深沈,不懂得身處世故中該如何取舍……他那時只顧自個兒愛慘了這份純稚天真,這份全然交付的信賴,卻忽視了去開解林蔚內心的惶恐。

林蔚輕自然沒察覺付湛諸多未說出口的心思,只輕輕搖頭,自顧自往下說。

“付湛,在靈都的時候,我只敢叫你長陽王殿下……即便你如何親昵地稱呼我,我都不敢逾越半步。”

“後來到了這個世界,我想著我不過只是個平凡的普通人罷了,只想過最平庸最簡單的生活……可是你又找到我了。即便肩負著靈族蒼生,最終你也還是放不下我,對嗎?”

“被身為龍靈化身的你如此認定……是不是說明,我比旁人眼中要更強大?”

林蔚輕終於笑了,眼裏盡是釋然。

“那麽……現在如此脆弱,毫無靈力的你,是不是也該學著相信我,試著依賴我?”

林蔚輕反將一軍。

付湛頓住了。

自他來到這世界,正面碰上林蔚輕,這已經是第無數次被這個少年反制。

付湛產生了一種模糊的,暧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

再這麽下去,怕是地位不保。

“……我盡力。”

“……盡力恢覆以前的力量。”

付湛並不甘心屈居人下。

林蔚輕笑了,肩膀輕顫。

像是高聳的雪山上綿延千裏的積雪都在日光下閃爍,暖得人心思都輕盈了許多。

這笑更像是打破了重逢以來一直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那道透明的隔閡之後的,那種放肆又帶有些侵略意味的,頑皮又撩人的笑。

“還疼嗎?”

此時身為執念,付湛無形無體,只能關切地繞著林蔚輕周身打轉。

“可疼了,半邊身子都動不了了……這會兒要真有人想怎麽樣,我可毫無還手之力。”

林蔚輕故意鬧他,語氣中極罕見地帶上些黏膩的尾音。

“……我這就回手術室去,盡全力修補軀體,你等我兩個小時,不,一個小時!”

阿輕這分明是在跟他撒嬌!

林蔚輕挑眉,故作疑惑道:“那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就這麽被銬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即便沒有軀體,付湛也覺著自己有些血氣上湧。

“你等我晚點收拾你。”付湛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蹦出,“到時候就算你哭著求我都不管用!”

林蔚輕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麽,霎時間有些擡不起頭,面上從臉頰紅到耳根,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想把剛才說的話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吞回去。

這下算是引火上身了。

警員推門進審訊室的時候,發覺剛收押進來的嫌疑人竟然滿臉通紅……像是在害羞?

本來就很懵逼的警員更懵逼了。

“那個……林蔚輕先生?”

警員迅速穩定情緒。

“嗯?”

林蔚輕收放自如,十分冷靜。

“……你幹了什麽被抓進來的?”

警員強行嚴厲。

“……”

林蔚輕只想把付湛拉出來揍,他根本不知道這人究竟把現場的目擊者的記憶都竄改成了什麽樣。

☆、請求

“……這就要問警官您了。”林蔚輕滿臉寫著委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麽錯呀。”

警員恍了恍神,這嫌疑人怎麽好像似乎大概在撩他?

警員嘆口氣,掏出鑰匙打開手銬,很客氣地扶林蔚輕站起來。

林蔚輕終於能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一臉無辜道:“警官的意思是……?”

警員一臉正直,正義的人民公仆是絕對不會被美色.誘惑的!

即使嫌疑人看起來真的好可愛!

“出去做筆錄吧,你已經沒有嫌疑了。”警員打開門領著林蔚輕往外走,面上的惋惜顯而易見,又接著道,“這事兒也不能怪你。現在的孩子太任性了,論文評價不好就要報覆老師……這不,砍傷了好幾個無辜學生,自己還失足摔進湖裏溺水,連命都丟了……哎,可真是作孽。”

林蔚輕聞言猜測出個大概,估計目擊者的記憶被替換成了王以北因學業不順而報覆,這才使林蔚輕和幾個圍觀學生受了傷,而後又誤傷了來找林蔚輕的付湛。而王以北的死亡,則被處理成了意外溺水。

如果再將到場車輛上記錄的影像都刪除幹凈,這案子就得照這麽認定了。

林蔚輕發覺其實很多時候,人類的記憶和認知真不一定靠譜。

“做完筆錄你就可以走了……下回對學生別再這麽嚴格了,畢竟都還是年輕人啊。”

警員象征性地勸了兩句,搖搖頭走了。

林蔚輕只得坐著等下一輪詢問,趁做筆錄的警員來之前跟付湛通氣兒:“你怎麽改的記憶?我該怎麽說?”

空氣中沈默了許久,久到林蔚輕都以為付湛離開了,那熟悉的聲音才在耳邊響起:“我根本沒有改他們的記憶……我剛才只是暫時讓審訊室的那個警官失憶了。”

林蔚輕楞住。

即便在靈界,能夠修改記憶的靈族也屈指可數,要是還能在林蔚輕眼皮子底下做得不聲不響,更是技藝高超……如果不是付湛,那還能是誰?

“還有……剛才那把匕首,也不是我做的。”付湛接道。

林蔚輕有點淩亂。

他也回憶起來,那匕首當時就讓他覺著無比趁手,根本不像識界的刀具……又想起那匕首中原本就帶著些銀色的靈力,那靈力顯然也不屬於人類。

“事情更覆雜了。”林蔚輕和付湛同時意識到這一點。

照著剛才的推測,林蔚輕還算順利地做完了筆錄,警員沒有起疑。

而後林蔚輕順水推舟,說是想看看王以北作案的刀具,認一認那刀究竟是哪來的。

不出所料,那留作證物的刀具只是一把尋常的水果刀。

而王以北那被林蔚輕拆散的軀體,也莫名被重組完好,安安份份躺在了停屍房。

林蔚輕脫身離開警局。

二人毫無頭緒。

即便現今還有諸多疑點,在那一場冰雪消融之後,林蔚輕一顆緊繃的心也松懈了大半。

林蔚輕發覺自從遇上付湛之後,他持續了二十多年的,可以隨意插科打諢渾水摸魚的悠閑生活,就像是突然被擰緊了發條,呲溜溜竄得極快。這節奏他一時半會兒還沒適應過來。

於是他決定久違地回去自己在老城區的小窩,付湛自然沒有異議,欣然同去。

月色很好,初夏風暖。

道旁的梧桐樹還綠得很,粗壯的莖幹舉起大片的枝葉,將路燈都收攏在其中,昏黃得更加昏黃。

一種閑適的溫馨。

警局本就在深城大學附近,自然也離林蔚輕的住所不遠。

林蔚輕一身輕松,兩手揣兜,步伐歡快,悠悠然往家走。

老城區的道路狹窄,兩邊人行道上的地磚都很陳舊了,偶爾幾片灰色的水泥磚當中還雜著幾塊紅褐色的方磚。

林蔚輕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偏要一步一步踩著紅磚走……左邊大腿上還紮著繃帶,林蔚輕把勁兒都使在右側,一蹦一跳地,跟個剛放學的小孩兒似的往家蹦跶。

付湛也不出聲,當然,作為執念,此時也只有林蔚輕聽得見他說話。

他沒有打擾林蔚輕難得的悠閑時光,那一縷沒人能看見的執念,默默凝成人的形狀。隨著林蔚輕的走過的步子,他屈起左腿,陪林蔚輕一起跳格子。

若是有得選,他倒更願意抱著受傷的林蔚輕回家,還一定要挑人最多的、最招搖的路去走。

不過也好,這樣的弱小的靈魄,終究是沒有被林蔚輕嫌棄。

付湛適應得很快,他明白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的規則,靈力的強弱根本不是衡量這個世界的人類的標準。

即便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龍靈,他也有的是辦法成為庇佑林蔚輕的樹蔭。

即便蹦跶地再緩慢,這段路也只被拉長了不到十分鐘——二人只用了不到半小時便走到了林蔚輕家樓下。

付湛對這兒還算熟悉,雖然林蔚輕搬來這的時候,他已經化出了軀體,暫時不能纏著他。可無數次,午夜鐘聲敲響之後,他都曾將執念抽出軀體來這兒閑逛。

對這片老舊的住宅區,付湛連哪根路燈的桿兒上小廣告最多都很清楚。

“對了,你浴室的燈泡兒換了沒?冰箱也早就空了……要不去前頭吃點東西順便買個燈泡?”

付湛毫不掩飾地關心他。

“你看我現在這身體狀態適合換燈泡嗎,我親愛的偷窺狂先生?”林蔚輕撇嘴,“況且這個點了,前面幾家小吃店早就關門了。”

“我看你蹦噠了這麽久還以為你不疼了呢,我可愛的幼稚鬼小朋友。”付湛一邊揶揄他,一邊提醒他小心樓梯。

付湛真是每一秒生怕他磕著碰著,卻只能放任他被那臟東西生生打傷半邊身子。

……並且此時的他連扶一把林蔚輕都做不到。

越想越有些憋氣。

“以後不準再背著我自個兒去招惹那些臟東西。”

一進林蔚輕家門,付湛就不再拿自己當外人,毫不客氣地教訓起他來。

“我如今再不濟,靈感靈識還是與當初差不了多少的……無論如何,讓我在你身邊,都要好過你獨自冒險。”

付湛說著說著自己也有些頭痛,他如今分明靈識依舊靈敏,即便那時在林蔚輕辦公室那頭等他,都能感知到大學校園另一邊的打鬥……怎麽在警局時,卻分毫沒有察覺出有人在動手腳?

林蔚輕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他此時大腦已經接近停擺,靈力匱乏又意識模糊,半癱在柔軟的舊沙發上,只想一頭紮進黑甜鄉睡死過去。

“好。那你能不能記起……誰的靈魄……是……”

林蔚輕一進門就蹬了鞋子,光腳蜷縮在客廳沙發上,這會兒話沒說完就陷入昏睡。

付湛也不忍心再叫醒他,只得任他睡過去,自個兒在林蔚輕家上上下下翻飛竄動,仔細檢查這小公寓的布置。

反正這地兒他熟的很。

直到天光微亮的時候,付湛才鉚足了勁兒化出了一副新的軀體。

第一件事就是將蜷成一團,睡不安穩的林蔚輕的抱進臥室。

靈力幾乎被榨幹,林蔚輕比上次還要疲憊,然而肩膀和大腿的傷口只經過草草處理,他連止痛藥都沒吃。此時即便困在夢中醒不過來,也深深蹙著眉頭。

付湛看著格外心疼,輕車熟路地翻出林蔚輕家的醫藥箱,想幫他重新處理傷口。

付湛大約親手給林蔚輕脫過幾百次衣服了。

但每一次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一個他極珍惜,極渴求,迫不及待又只想獨占的禮物。

動作溫柔又迅速,付湛抱起林蔚輕半坐著躺在他懷裏,脫去外套,拉開腰帶,褪下長褲……襯衫扣子解開一半的時候,林蔚輕在迷蒙中睜開了眼,半側過身子靠在付湛胸口,眼裏一片迷茫。

林蔚輕像是醒了,又像是還以為自己在夢裏。

他借著客廳映進來的光看清了身後人的面龐,靜靜地盯著這張熟悉的容顏好一會兒,睡了許久後帶著一絲奶油味兒的聲音喃喃道:“殿下……”

付湛繃緊了身體,這才註意到自己一身玄色長袍,袖口滾著赤色火焰紋的邊……這正是長陽王的常服。

林蔚輕不知是剛才夢見了什麽,這會兒見著付湛這模樣也毫不意外。

這人一頭如墨般的長發一直披散到腰上,金冠束起一半青絲,劍眉星目,豐神俊朗。

長陽王這張臉,似乎與付湛一模一樣,又似乎全然不同……明明是同一張臉,長陽王灑脫不羈,嘴角似乎總是噙著一絲調侃,眼裏凈是上位者的從容。

而付湛,則像是利刃藏進了鞘中,同樣的威壓,卻含蓄了溫和了許多。

也許是早些時候林蔚輕的話勾起了付湛內心深處那一絲危機感,付湛竟不自覺化出了那宮殿裏頭的長陽王的樣子。

林蔚輕停擺的腦袋根本沒意識到此時自己在做什麽。

他全然不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口,左側有些使不上勁兒也依舊掙紮著緩緩轉身,擡起那只完好的胳膊勾住付湛的脖子,挺身將下巴擱在這人頸側,微涼的肌膚相貼。

那尾音像帶著小鉤子,吐出那聲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的稱呼:“湛哥哥……”

付湛只覺著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沖向一個部位。

於他二人來說,這稱呼,實則是一個類似暗號的存在。

它暗示著林蔚輕隱秘而又羞恥的懇求……那句在清醒時絕對說不出口的,只有付湛能偶爾聽見的請求。

早年在靈都那時,林蔚木訥又刻板,無論付湛怎麽逗他哄他,這少年都規規矩矩地尊稱他一聲長陽王殿下。

直到後來某次帳中,月色太好,付湛受不住,便鐵了心要他吃點教訓,動作溫柔又克制,逗弄得他不上不下,就是不給個痛快……這才逼得這臉皮極薄的少年這般顫聲喚他一聲“湛哥哥”。

☆、克制

此時聽見林蔚輕這一聲喚,那其中的暧昧含義,付湛心下無比了然。

林蔚輕緊緊抱著他不肯松手,不顧拉扯到肩膀的傷口的痛楚,也要勾著付湛,緊貼著他,將整個身體都嵌進他懷裏。

付湛聽見林蔚輕在他耳邊喘息,在靜謐的夜色中無比清晰。他呼出的熱氣鉆進他耳蝸裏,肌膚相貼,回憶中令他朝思暮想的繾綣纏綿全都被勾了起來……此情此景,付湛斷然無法克制。

付湛繞過林蔚輕的腰側,使力將人向上托起些支撐住,幫林蔚輕分擔去身體受傷那一側的重量。

二人上身緊貼,彼此的心跳都連在一起,黑暗中格外清晰。

——付湛自然能感受到林蔚輕的情動。

說來也奇怪,每每林蔚輕靈力耗盡之後,便會格外依賴於與他的肌膚之親。

絕大多數時候,但凡林蔚輕還有一絲清醒的意識,都是冷靜而周全,克制而體面的。

即便是內心裏翻了天去了,面上依舊是紋絲不動。

付湛一手教養他從少年長為青年,引導他度過了靈族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光,對他的性子是再了解不過。

他深知林蔚臉皮子薄,又有些外人無法察覺的別扭,只有這種靈力不繼意識不清的時候,才難得的率直一些。

而他這種半昏睡中的全然無意識的撒嬌求歡,怕是連林蔚輕自己也不知道。

這也是付湛絕不允許他一個人去冒險,生怕他耗盡靈力的原因之一。

林蔚輕早已經被剝得只剩下一條緊身的內褲,盡管也遮掩不住什麽。

臥室裏沒有開燈,只有客廳落地燈昏黃的光從門口投進來,襯得林蔚輕肌膚如玉,身體線條緊致而優美,利落中帶些圓潤可愛。

林蔚輕肩頭和大腿的兩處包紮滲出些殷紅血跡,此時不顯得突兀,倒更刺激起付湛內心那一絲隱蔽的淩.虐.欲……

但所幸付湛腦中還有幾根被繃緊的理智的弦還未完全斷開。

林蔚輕自然意識不到這些。

他發燙的身體在付湛微涼的絲制外袍上磨蹭了許久,也不見這人有什麽動作,於是又心焦又難耐,拉扯著付湛的領口,張口便帶著些泣音,又喚道:“湛哥哥……”

——這還能忍才真是見鬼了。

那日林蔚輕在商振家擊散了魔祟,付湛便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人接回來……怕的就是這麽一出發生在他掌控之外。

後來林蔚輕在車裏睡著,付湛本打算讓他充分休息……誰料到林蔚輕竟然真的連這個“老毛病”都帶來了這個世界。

某種意義上來說,林蔚輕確實成長了;可另一方面,在付湛眼裏,這個由他一手教養長大的少年,真是一絲一毫也沒有變化。

那晚二人還未定情,付湛實在不願趁人之危,只得拿毯子把人裹嚴實了,一路避開視線從酒店後門上樓,抱著他回了房。

而後才溫柔地制住不安生的林蔚輕,幫他平息了躁動……這才有了第二天林蔚輕醒來那一幕。

——若不是這樣,第二天新聞上可就遠遠不止幾張借位的親吻照了。

而此時,付湛真是後悔莫及。

懷裏這個由他一手開發出來的身體,他怕是比林蔚輕本人還要熟悉……不消片刻便讓林蔚輕安分了下來。

可那晚付湛選擇了忍耐,今晚林蔚輕又受了不輕的傷……付湛只能繼續忍耐。

付湛剛剛化出的,精神奕奕的,全新的軀殼,也已經憋屈得雙目通紅。

他只能在心裏記上這筆賬,打算日後成百倍千倍討回來。

付湛深吸幾口氣,才迫使頭腦清醒些。

而後快速幫已經安靜下來的林蔚輕清理身體,又重新上了藥換了紗布,這才沖進衛生間去。

——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我該拿你怎麽辦。

付氏董事長兼任總裁滿腦子都是這句十分符合他人設的臺詞。

午後。

林蔚輕醒來第一件事是撐著酸軟的身體去衣櫃翻出屬於他自己的穿著非常合身又舒適的衣服,第二件事是把一件幹凈白T疊成方塊掩住口鼻。

……臥室外頭傳來一股燒焦的味道,少許煙霧從門縫竄進來。

如果林蔚輕家住的不是這種老式小區,怕是火警鈴聲已經響徹了整棟住宅樓。

林蔚輕開始回憶這棟樓的逃生路線,考慮要不要直接跳窗。

所幸付湛察覺到他起身的響動,及時竄了進來,擡手兩股靈力打開整個公寓的門窗,又禦風將屋裏的濃煙瞬間換了出去。

然而濃煙的發源地還在作孽。

“怎麽回事?”林蔚輕一臉覆雜地望著嚴嚴實實擋住門口不讓他向外看的付湛。

……已經無暇考慮自己為什麽每次在付湛身邊睡著,醒來的時候都是□□。

面前這人看起來精神頭很足,還是那副溫和沈穩的模樣……只是面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

林蔚輕依稀記得自己昨夜迷蒙中見著了、抱住了記憶中的長陽王……而現在的付湛,就是付湛的模樣。

“……額。”付湛壓下尷尬,死死防住林蔚輕的視線,柔聲勸道,“你再睡會兒,馬上,馬上就處理完……你就在這等我!”

說完飛快帶上門出去了。

林蔚輕坐得住才有鬼,房子都快被點著了,鄰居分分鐘就要報警。

——蒼天啊救救他吧,他已經不想再上新聞了。

林蔚輕緊跟著打開門,只見臥室正對著廚房,那處才是濃煙的發源地。

無論率兵作戰還是董事會議都游刃有餘舉重若輕的付湛,此時手忙腳亂。

廚房裏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林蔚輕依稀還見著竄飛的火苗子。

……燒就燒吧,你別再給我把房子炸咯。

林蔚輕頭一次見著這人手忙腳亂的模樣,捂著肚子只想先大笑三分鐘。

然而克制而冷靜的林蔚輕還是沖進廚房關了煤氣,又打開水龍頭將燒焦的鍋碗瓢盆扔進去。

得虧他獨自在K國留學那幾年偶爾也下廚,不然這會兒怕是倆人只能狼狽逃竄出去報火警。

一通忙亂收拾,付湛負責使靈力禦風換走屋裏的有害氣體,一邊分出一股水流使控水術將滿地的油漬打理幹凈,防止林蔚輕摔倒;林蔚輕則負責打開抽油煙機和換氣扇,用科學的方式加速換氣。

不消片刻,這間兩室一廳的小公寓裏才能重新適合人類存活。

保住性命以後,林蔚輕才註意到這一廚房的狼藉。

水槽裏一半是剛扔進去的燒焦的平底鍋,另一半游著一條活魚幾只大蝦幾個貝類生物……總之就是一池子海鮮。

料理臺上米灑了一片,油鹽醬醋瓶子都開著,漏出幾滴。

“你這是……”林蔚輕有些不可置信,“要做飯?!”

“嗯……”付湛的尷尬緩和了些,上回見著商振給林蔚輕煮粥,他只想來一發壯觀點的,比如弄個生滾海鮮粥什麽的。

然而什麽都會無所不能的付董,對廚房和料理並沒有任何概念。

弄成這樣,完全是雄性的攀比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林蔚輕最終還是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

付湛望著他的笑顏,也不惱,只覺心下也暖了起來。

此時天色已近下午,林蔚輕睡了許久,精神好了許多,而付湛又給他輸了些靈力,身上的傷口也好了大半……

等等,靈力?

林蔚輕瞇起眼,發覺付湛體內流動著那先前不存在的,可又極熟悉的……金色靈力。

雖然微弱,但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即便這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金色靈力,怕是也比完全狀態的林蔚輕要頂用得多。

林蔚輕又欣喜又挫敗。

欣喜於付湛開始恢覆靈力,挫敗於自己肖想許久的翻身大計一夜之間轟然崩塌。

林蔚輕撇撇嘴,伸手從架子上取下一只燉鍋,將水和米煮上,拉著付湛去客廳坐下。

“你怎麽恢覆的?”林蔚輕拉著他的手,細細望著他指尖流動的金色靈力,順著手腕一路盯著靈力的流向,直達對方寫滿溫柔的眼睛。

“那碎魂塔對我來說太小了,容下一整個龍靈本就很勉強。”付湛一臉輕松,“那時我還融了你的魂核,那碎魂塔裏便格外擁擠……加上後來執念的滋生,百年前就撐破了碎魂塔,裂出一絲縫隙。”

“你早就能破除禁制出來了?”林蔚輕愕然,碎魂塔在靈都,是能鎮住並且碾碎任何靈魄的存在。靈族眼裏,進了碎魂塔如同判了死刑,斷然沒有逃出來的道理。

只是尋常靈族,即便犯下滔天大錯,也極少受過碎魂塔禁錮的待遇……耗了兩層還能把碎魂塔撐破,這千萬年來首次降世的龍靈的力量,怕是遠遠超出靈族的想象。

付湛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那時我是自願去贖罪,即便能突破碎魂塔也甘願被禁錮。而現下,似乎我的靈魄已經不受我控制了……你看,他們自己竄出來找你了。”

付湛覺得自己主觀上是很守規矩的,可是靈魄它有自己的想法。

林蔚輕心情覆雜。

即便靈都已經只存在於他的記憶裏,那處的安穩早已經與他無關……可付湛如此胡鬧,怕是靈都又是一番風雨。

“別擔心。”付湛揉揉林蔚輕剛睡醒的亂毛,“靈都那邊目前很好,說來也奇怪,自從鳳主執掌靈都之後,邪族本計劃趁火打劫,前些年還鬧得很不太平……而後等我找到了這兩界出口來了這裏,靈都的邪族反倒安生了許多。”

林蔚輕眨眨眼,似是意外又似是毫不意外:“你是說,邪族近些年弱化了?”

“嗯。”付湛回答得毫不猶豫,“他們騷擾靈族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從近幾年交手的戰況來看,力量也大不如前。”

林蔚輕若有所思。

與靈都的太平截然相反,識界出現了邪氣,作惡也愈發頻繁。

這兩界絕不是完全隔絕的,也絕不止兩界碑一個出入口。

☆、海鮮

沒等付湛出聲,林蔚輕的手機響了。

那手機昨晚早早的就自動關機了,付湛方才去買菜時才從林蔚輕口袋裏翻出來充電。

這會兒手機上已經有了昨晚累積下來的幾十個未接電話和無數短信。

林蔚輕接起來,還是他的老鐵商振。

“二十四小時之內又是娛樂新聞又是八卦直播又是社會新聞……你這出道的動靜夠大的啊林蔚輕先生。”商振跟他還是沒個正形,“我可以采訪一下你嗎?新晉當紅小鮮肉?”

商振那熟悉又自然又欠揍得渾然天成的語氣讓林蔚輕輕松許多,畢竟那晚從商振家公寓離開時,倆人都有少許的心結。

“商記者的面子不能不給,您請講。”

林蔚輕一邊扯淡一邊轉身進了廚房,拿木勺攪動著剛沸騰的白粥。

“……你的傷怎麽樣?”調侃了半天,商振果然還是最擔心這事,“我昨晚看到新聞說你們學校出事了,瘋了個學生,你也被誤傷了……昨晚我打了幾十個電話都關機,去了警局發現你又已經走了,你沒事吧?”

林蔚輕照著昨晚的證詞又大概講了一遍,又道自己的傷本就沒什麽大礙,好讓商振放下心來。

“那就好。”商振緩了口氣,“你在哪呢?我聽說,呃,他的情況不太好?”

林蔚輕反應過來,昨天新聞裏的付湛還重傷正在被搶救呢,不知道劇本進行到了哪一步。

付湛一直註意著林蔚輕的動靜,那會兒跟商振正面接觸之後也沒了那麽大的敵意,這會兒便用靈力傳音給林蔚輕。

林蔚輕沖他點點頭,對著電話道:“他沒事,沒有新聞上那麽嚴重,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我在醫院陪他幾天。”

最後一句是林蔚輕自己加的。

“那就好,你好好陪他休息幾天吧。”商振放寬心,全然不介意,“這種時候可是培養感情的黃金時機……千萬把握好!”

這幾天他也弄明白了自己對林蔚輕先前那模糊不清的心思,那不過是一種對友誼的錯覺而已。

只怪林蔚輕這家夥長得太招蜂引蝶,男女老少都通殺,一直以來又只有商振一個親近的朋友,難免讓商振本人都產生些旖旎的錯覺。

可現在把一切分析清楚,再加上長腿大胸妹妹們這幾天的治愈,他早已經看透了自己只愛美色的浪蕩本質。

“對了……”商振想起正事,“昨晚伯父伯母打不通你的電話,找到我這兒來了。”

林蔚輕暗道糟糕。

這一世他與父母感情很好,成年後即便離家了,也很頻繁的通電話……可是這幾日的連軸轉實在讓他分身乏術,竟然已經有一個星期沒聯絡過父母了。

“我爸媽怎麽了?”林蔚輕有些著急。

“沒事,別擔心,只是伯父昨天看到了娛樂新聞……你懂的。”商振覺著這事兒不太適合他來說,但還是本著戰友精神勸他,“你昨天下午那一場轟動的直播之後,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你的資料,伯父也看見了。”

“不過還好,伯父伯母都不是古板的人,他們可能是太擔心你了。”

林蔚輕輕聲應下了,又跟他互相揶揄幾句,就掛了電話。

漫不經心地攪合著鍋裏微微沸騰的白粥,林蔚輕雙目放空想著心事。

付湛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背後,輕輕環住他,胸膛溫暖而有力。

林蔚輕順勢往後靠了靠,後腦勺蹭蹭他肩膀。

“我爸媽,跟靈都的父母很像。”林蔚輕喃喃道,“爸爸是個畫家,性子灑脫,喜歡悠閑,平日就好寫字畫畫;媽媽是設計師,年輕時長得很美,性子有些潑辣,不過現在已經不怎麽工作了,就愛和我爸各處旅游。”

“……他們對我都很好。”林蔚輕低下頭。

前世與父母緣薄,這一世他格外珍惜這份很相似又很來之不易的親情。

但他始終不知道他父母會如何看待他跟付湛的關系。

付湛兩手撐住料理臺將人圈住,又收緊了些。

宴會那晚見著林蔚輕之後,他就叫人查了林蔚輕父母的資料。

加上還未生出軀殼那時日日纏繞在幼年的林蔚輕身邊,自然也見過他父母。

林父林母很寵愛這一世的林蔚輕,這讓付湛很放心。

他也很清楚林父林母的性格和愛好,他有信心能說服他們。

“帶我去見他們,好嗎?”付湛低頭在林蔚輕耳邊哄他。

“嗯……”林蔚輕點點頭,“可是你現在不是應該還躺在病房?”

“……我明天就出院。”付湛懶得顧及故事的合理性,反正他的傷勢已經被修改成了被一刀戳中胸口,掏出心臟畢竟太駭人。

只要找個借口說正好避開了要害,似乎也不是那麽難糊弄。

況且新聞裏的他完全可以再住上十天半個月的醫院,只要避開旁人耳目偷摸著陪林蔚輕回家就好。

就像此刻的他,正在林蔚輕的小公寓裏陪他煮粥。

“好。”林蔚輕轉身抱住他,額頭抵著他肩膀,深深呼吸,像是在汲取勇氣,“那我們就周末回去,正好之前也安排好了,我去給他們回個電話……你把這些魚蝦和貝類處理幹凈了,別碰火!”

林蔚輕交代完畢,拿著手機出了廚房。

留下付湛獨自思考如何讓海鮮們自己學會脫殼去骨。

林蔚輕先寬慰父母讓他們放寬心,隨後說周末帶人回去見面了再說。

林母接的電話,反反覆覆念叨著你爸快氣瘋了,你把人帶回來你爸非得把人生剝了不可。

林蔚輕笑出聲,只道沒事的,見面了再說,你們要殺要剮都沖付湛去,別誤傷了我就好。

一通嘮叨之後林母總算放寬心,交待林蔚輕好好照顧自己。

林蔚輕掛了電話,翻出手機裏累積的信息翻看。

他的人際關系本就不覆雜,這會兒來信息的有前來八卦的老同學,有發來慰問的研究所同事……林蔚輕一一回了信息。

又回電話給李教授,一口氣要了一個月的假期,美其名曰養傷。

緊接著李大的電話來得很急,先跟林蔚輕一通道歉,畢竟是他的研究生惹了事連累林蔚輕受傷,李大很愧疚。

林蔚輕心說這事兒真的不怪李大,連連安慰了幾句。

一圈電話信息處理完,林蔚輕仿佛把最近十年的人際交往的份額都補上了。

而廚房裏付湛總算是在保全房屋的情況下處理好了海鮮們。

後續工作對林蔚輕來說很容易,他熟練的將海鮮切片去腥,腌制了一會兒就下進沸騰的粥裏,加些調味,撒上蔥花,一鍋生滾海鮮粥就完工。

兩人對坐在餐桌邊,付湛看著林蔚輕,林蔚輕低下頭笑笑。

這時光未免太好。

午後的和煦陽光,明媚又溫柔,照著兩人的笑顏,像是將一切都蒙上一層薄薄的的輕紗……愈發像是夢中的場景。

林蔚輕倒是餓得慌,一碗熱粥下肚,擡眼見付湛還在盯著他,眼神深邃。

林蔚輕莫名有些慌張。

“你不好好吃飯……盯,盯著我幹什麽……”林蔚輕舔了舔唇,這人露骨的眼神叫他口幹舌燥。

付湛勾起唇角,那是一種能瞬間激起林蔚輕強烈的求生欲的笑。

“你說呢。”付湛身體前傾,毫不掩飾進攻欲,“過來。”

林蔚輕啪嗒一下扔了碗,起身就跑。

然後理所當然地被拽住了後邊衣領拉回來,寬松的T恤都被扯歪,露出一截側腰。

“我……我……”林蔚輕不敢回頭看他,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左右搖擺沒有落點,慌道,“我受傷了!”

“哎呀好疼!”

林蔚輕耍賴假哭,其實他肩上腿上的傷勢經過付湛的悉心修覆,早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嗯,嗯。”付湛敷衍地應和著,“肯定疼的,不疼能讓你那麽囂張地獨自去探邪流?”

付湛在這種時候,才格外懂得如何翻舊賬。

“我不是……我沒有!那都是意外發現的!”

林蔚輕的撒謊功夫也只有這種時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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