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開始打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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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休息吧。”

林蔚輕扶額,滿臉懵逼。

昨晚上車以後發生了什麽,他連一絲一毫知覺都沒有。

翻過來字條背後還有一句:“每一寸都很可愛。”

林蔚輕:???

他一定是還沒睡醒。

沒等林蔚輕鉆回被子睡回籠覺,手機響了,來電的竟然是顧希然。

“……”

明明是對方打來的電話,但是那頭顧希然竟然沈默了好一會兒。

“有事嗎顧總?”

林蔚輕剛睡醒,嗓音還有些嘶啞。

“嗯……我昨晚遇到商振了。”顧希然半天才憋出一句,“吳阿姨已經沒事了,我給她修補好了軀體,也找了人來照顧……商振的傷也修覆了,你放心吧。”

“你這沒頭沒尾的,怎麽回事?”

林蔚輕只覺得今天也是懵逼滿滿的一天呢,呵呵噠。

“哦……那我直說了。”

顧希然嘆了口氣,似是有些不耐煩,“我知道你對靈都有怨氣,可是你也不用把商振卷進來吧,他只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知道這些對他根本沒好處……當初是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長陽王,搞出這麽個獻祭的把戲,把整個靈都都攪得天翻地覆,怎麽到了這個世界又跟一個普通人黏黏糊糊的?”

“林蔚,你到底想怎麽樣?”

“???”

林蔚輕心說這究竟是什麽奇怪的對話,他決定先逐條分析。

“你等等,先告訴我商振怎麽了?又出事了?”

林蔚輕顧不上渾身酸痛,掙紮著趕緊爬起來找卷軸,難道Z公寓的邪氣沒清理幹凈?

“他沒事。”跟平時的熱情大方截然相反,顧希然今天的語氣異常冷漠,“他問我是不是外星人。”

林蔚輕差點磕到桌角:“外星人?這沙雕腦子又壞了?”

話雖這麽說,但林蔚輕估計是顧希然修補軀體的靈術太驚人,商振才會說出這話。

可是顧希然怎麽敢在他面前用靈術?

難道商振那花言巧語的撩妹伎倆連她也能騙到?

“你們昨天在Z公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魔祟會被喚醒?”

顧希然沒有回答問題,倒是反問了一句。

她對林蔚輕一直就沒什麽好感。無論是在靈都還是這個世界,在她看來,一切異常都跟林蔚輕有關……或者說根本就是因他而起。

林蔚輕終於找到了卷軸,和那把仿.真.槍一起放在付湛的辦公桌上,卷軸封印完好,看來鱗魔祟和禽魔祟並沒有被放出來。

林蔚輕松了口氣,梳理了思緒。

早在那晚看見鳳主的意識的時候,林蔚輕就猜到了顧希然八成來自靈都。

“能修補軀體,你就是太陰鳳主吧。”

再這麽糾纏下去毫無意義,林蔚輕決定搶回主動權。

“既然都去了商振家裏,那你應該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突然出現了不屬於這裏的邪氣……想必你也清楚,這個世界原本應當沒有神鬼,更沒有靈力與邪力。”

顧希然沈默。

隔著電話林蔚輕也看不見對方的態度,只好自顧自繼續。

“龍靈鳳主,皆是領天恩降世,力量異常強大,能繞過守衛來到這裏並不稀奇……可是,能做到這一點的,應該也只有你們二位了,所以我不認為邪氣是從靈都過來的。”

林蔚輕很篤定。

“那說明邪氣另有來源,又或許這個世界本就有邪力……只是之前沒有作惡,或者還沒有被喚醒。無論怎樣,我會去找出原因。”

電話那頭毫無回應,但林蔚輕知道她一定在聽。

前世他從未見過鳳主真容,可她驕橫輕妄的名聲倒是傳遍了靈都。

那時林蔚輕與長陽王一同前去聯絡西方力量的時候,鳳主殿下也只是高坐在太陰殿裏,隔著簾子與他們對話。

前世的事情,他也說不出究竟是他對不住顧希然,還是顧希然本就不該無視他的存在。

但這一次無論顧希然態度如何,他都不會再動搖半分。

林蔚輕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一直以來沒有機會問的那句:“如果說長陽王來這裏,是因為我,那麽……鳳主閣下又是為了什麽呢?”

顧希然沈默片刻,直接掛了電話。

她的反應反而讓林蔚輕對自己的猜測確信了幾分。

越是驕縱高傲的人,越是不敢坦率自己的內心,越是要對真正在意的事情表現出不在意。

林蔚輕本就打算去找那古畫的來源,根據商振的說法,他當時只是選了其中比較有趣的三張,那麽拍賣行裏應當還有更多塵封的卷軸。

更令他擔心的是,如果卷軸不僅僅是出現在了深城,而是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那恐怕就不是擊散一兩個魔祟能解決的事兒了。

門口傳來門鎖滴答的響聲,林蔚輕毫無準備。

推門進來之前,付湛倒是沒想到家裏藏著這麽大個福利。

付湛怕外頭有人路過,趕緊反身關門,而後一雙眼細細品嘗無處躲藏的林蔚輕。

“你這是在等我?”

付湛摸摸下巴,很滿意。

“我還沒來得及……”穿衣服……

林蔚輕尷尬地站在桌子後邊,緊張得耳朵通紅。

付湛上下掃視了片刻,見他恨不得縮到地裏去,也不再鬧他,從門邊的衣櫃裏翻出浴袍來扔給他。

林蔚輕穿上衣服仿佛小烏龜終於縮進了殼,滿滿的安全感,這才回過神來反問他:“我昨天怎麽上來的?”

“我以為你不會想知道的。”

付湛瞇起眼,不知在回想什麽,“你睡得太沈了,還流口水,嘩啦嘩啦的,滿身都是……我也沒辦法,只好親自伺候你了。”

“那也絕對不會流到褲子上!而且我睡覺從來不流口水!”林蔚輕也不是第一次領教付湛的無恥,也不再追究,“餓了,我們吃飯吧。”

付湛點點頭,打電話叫人送餐。

林蔚輕趕緊鉆進浴室打理自己。

——有些事兒就不能問得太細。

林蔚輕算了算,他睡了得有十幾個小時,此時餓的有點發虛,對著滿桌子菜一通狼吞虎咽。

付湛也不鬧他,靜靜地陪著他吃。

“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這時才過了午休時間。

“嗯……早上開了幾個會,下午沒什麽事,我就回來了。”

付湛在思考該如何跟林蔚輕提起新聞稿的事情。

“哦,”林蔚輕此時毫不知情,滿腦子都是魔祟,“你下午有空的話……幫我去一趟X拍賣行吧?這幾個卷軸就是那兒來的,應該還有更多。”

林蔚輕半試探半坦然。

可他還不知道眼前的付湛其實沒有半分龍靈的強大力量。

付湛想了想,也沒拒絕:“你想把那些古畫都買下來?不一起去嗎?”

“不了,我今天下午還要回大學一趟。”

林蔚輕搖搖頭,卷軸的事情再重要,他也只能先放一放,“順便問問拍賣行王老板,這些畫從哪來,又賣給了誰……這是拍賣行老板的名片。”

林蔚輕拿手機翻出名片發給他,看了看時間趕緊扒了幾口飯就準備走。

“其實……你可以在這裏做研究的,需要什麽我都可以讓人準備,別兩頭跑了。”

產業園在城郊,實在是離深城大學很遠,付湛一直在催促施工進度,想盡快在這邊弄好實驗室。

不得不說,他極享受林蔚輕在他的掌控範圍內的感覺。

“我今天下午有課……你給我準備好學生?”

林蔚輕笑笑,打好領帶就準備走。

“正好順路,我送你。”

付湛無奈,也只好放他走,看來拍賣行的事情得另外想辦法。

林蔚輕一挑眉,示意他跟上。

“你今天教什麽課啊?學生多嗎?”

付湛開始考慮自己需不需要考個大學什麽的。

雖然他早就做好了這個世界的身份資料,不必多此一舉,但林蔚輕的課他倒是很想認真聽聽看。

“我帶本科生的基礎理論,這種專業報考的學生不多,今天能來個二三十人就不錯了……”

下午的陽光很好,初夏的天氣也不算太熱,很是舒服的季節。

林蔚輕懶洋洋地蜷在座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付湛閑聊。

倆人都覺著這時光愜意到有些不真實。

“什麽時候下課?我忙完就過來接你。”

“嗯……三點上課,結束了再去辦公室查點資料……估計六七點能結束吧。”

“好。”

付湛點點頭,沒看見林蔚輕有些心虛的眼神。

“你很喜歡深城大學嗎?那麽高薪挖你都不肯走。”

“深城大學雖然一般,我們分所還嚴重的設備不足……但該有的資料都有,我也有充分的自由可以做我喜歡的事。況且我也習慣了,從小在這裏長大……深城挺好的。”林蔚輕想了想又笑了,“本來這輩子就想過上安穩平和的生活,誰知道又碰上了你。”

付湛也笑了,回道:“碰上了我,也可以繼續過安穩的生活。只要你想,我以後都在這裏陪你。”

林蔚輕眨眨眼,沒接話,他何嘗不想就這麽下去……可他留在深城大學的主要原因,並不是這些。

林蔚輕多希望像這樣的灑滿陽光的溫柔的下午,可以永無止境地一直重覆下去。

☆、是

林蔚輕到教室的時候,發覺今天的學生一個個面上含羞帶騷,看他的眼神或輕蔑或羞怯或風騷,反正都透著詭異。

林蔚輕的課出勤率一直挺高,平日講課的時候學生也大多專註,個別玩手機的睡覺的也不會太囂張,這在深城大學算是個奇景。

雖說林蔚輕身份是研究員,主業也不是教書,但林蔚輕從在深城大學讀書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高的領悟力、理解力和記憶力。他當學生的時候就學得很通透,給當時的任課老師留了挺深的印象。

後來回到這學校,推拒不開以前老師的邀請,也就應了這教課的苦差事。

好在林蔚輕基礎理論學得紮實,備課不怎麽花時間費心思。講課的時候又講得比別人通透許多,時不時還會引用些高階理論幫助理解,所以這門課的學生大多還挺喜歡他。

但是今天講課時卻很罕見的被學生的吵鬧打斷了好幾次。

“今天都怎麽了一個個的?”

林蔚輕已經耐著性子勸了好些次,然而這一個小時的課幾乎連一分鐘的安靜都沒有,終於他還是甩了教具發起了火。

“老師!”這專業多半都是男生,也多半都看了今早的新聞,“你真的是gay嗎?”

林蔚輕楞住了,皺起眉頭道:“你們什麽意思?”

“那個什麽付氏集團的付湛是你男朋友嗎?”

“老師你突然變這麽帥是因為他嗎?”

“老師你看起來這麽正經,私下玩這麽奔放啊?”

“老師你會對學生下手嗎?我們很害怕呀!”

“老師別玩他了,玩我吧!”

一旦有人起了頭沒被制止,剩下的調笑就沸騰起來,一股腦向林蔚輕澆下去。

林蔚輕懵了片刻,而後反應過來,趕緊開始掏手機刷新聞。

……這是林蔚輕第一次在講臺上沈默這麽久。

沈默到班上起哄的學生都自覺沒趣了,慢慢安靜下來。

已經過了下課時間,班上還有大半人沒走。

又過了幾分鐘,像是消息傳開了,甚至別的班的學生也有許多跑來圍觀。

教學樓裏變得一團糟,裏裏外外都是些八卦的學生,趕來的竟然還有大半別的系的女生。

“還真帥誒……”

“我們學校竟然有這麽帥的老師!我為什麽今天才發現!!”

“天吶!真的是他!我要暈過去了!從今天起我是他們的CP粉!!”

“我要轉專業!我不學歷史了從今天起我愛物理!”

“天吶這種養眼又好磕的CP是真實存在的嗎?請讓我搞到真的吧!”

林蔚輕越聽越頭大,無可奈何地敲了敲桌子,讓他們安靜。

“此時此刻,我是你們的老師。你們該從我這裏聽到的是知識,而不是我的私生活。只要我一天還是你們的老師,你們就應當對我有起碼的尊重。”

林蔚輕板著臉,先來了一波政治正確言論,主要目的是再搶救一下,嘗試保住深城大學的職位。

教室裏那些細碎的說話聲也消失了。

林蔚輕很滿意,繼續道:“但是今天這麽多同學都來了……說明大家對我很關心,既然如此,那我就說幾句。”

教室裏外的學生chua chua chua舉起了手機,更膽大的甚至點開了直播軟件開始直播林蔚輕後續的發言。

“我知道C國目前對這種同性之間的感情還存在一些偏見,相關的法律也不完善……但不被所有人都認可的感情,並不代表不正確,更不代表它不該存在。”

“我會遵守我的職業道德,也有起碼的審美標準,所以在座的某些同學就完全不必有無謂的擔心了。”林蔚輕冷笑。

學生當中也傳出來些壓低的笑聲,眾人都很清楚,怕是這教學樓裏所有男生加起來都比不上半個付湛。

那幾個剛才還敢挑釁的學生都有些尷尬。

“那老師!照片呢!你真的在大街上跟付氏老板接吻嘛!” 還有好事的學生追問。

“照片?我才是被偷拍的受害者,應當是由我來質問那些偷拍的人吧!這件事我會考慮起訴維權。”

林蔚輕並沒有正面回答,反過來發了一波警告。

教室後邊拍照的錄影的直播的手機放下了大半。

——然後壓低了藏在他們以為林蔚輕看不見的角度繼續拍。

——這種心態就好像考試作弊時自以為老師不會發現一樣。

“哇!那你們真的是一對兒嘛!”

林蔚輕頭大,現在的學生還真不好敷衍。

他剛才沈默時就想到了自己會面對這一題。

聰明如他,很清楚如果付湛不希望曝光的話,這新聞不會到現在還高高掛在熱門上。

所以付湛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林蔚輕深吸一口氣,穩住早已經亂得令他頭暈的心跳,又閉上眼片刻,思索了自己每一種應對方法可能導致的結果……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是。”

一個字,擲地有聲。

舉著手機的學生全都低下了頭。

——然後瘋狂地往社交網絡上上傳照片視頻。

剛才機智地打開直播軟件的學生收獲了無數個跑車游艇直升機和老鐵666。

林蔚輕無奈得很。

他哪裏會真的對這些學生怎麽樣……在他看來,這些孩子只是好奇心過剩,價值觀和獨立思維都還沒有成型,年紀又太小還不太會顧及他人的感受……才會把他逼到這一步。

林蔚輕低頭笑笑,沒再說話,只是收拾好講義撥開門口的學生出了教室。

“好……我知道了,立刻再調幾個保鏢過去,今天跟近點,必須保護好他。”

付湛掛了電話,心情愉悅。

愉悅到就連自己即將一個人去面對大批的魔祟卷軸這事兒都變得很輕松。

此時付湛覺得自己能打十個。

“喲,滿意了?”顧希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緊接著打來電話。

“那豈止是滿意……在靈都我追了他五十多年……五十多年啊!這小傻子那會兒還太小,心思極單純,楞是怎麽撩都不開竅!那會兒可愁死我了,愁得我天天凈上火了。”

付湛一邊回憶著,眼睛裏全是幸福的粉紅泡泡。

顧希然心說你那哪兒是愁的,你那就是欲求不滿又對還是少年的林蔚下不了手,活生生憋的!

那時他在宴席上遇見林蔚的時候,換成這個世界的年紀,對方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那時的小林蔚聰慧靈動,但心思也極稚嫩。

這麽個天真純稚的小美人,日日跟在他身邊叫他殿下,以一種憧憬又崇敬的眼神望著他;可若稍微逗弄下,他又羞得耳尖都發紅,嚇得不敢擡頭……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毫不刻意又叫人欲罷不能的誘惑,直叫付湛又想保護他又想狠狠欺負他,這種近在咫尺又求而不得日日抓撓著他的心思,任他是個石佛也得淪陷進去。

初一入廟堂便擇得明主,而後忠心耿耿追隨一生,這也是神相林蔚的傳奇中的一部分。

顧希然很清楚,整個靈都都很清楚。

當年林蔚遇上長陽王,便被對方青眼有加,成日捧在手心護著……怕是除了林蔚本人,整個靈都都知道這段傳奇往事。

只是這背後真正的緣故,怕是只有長陽王自個兒清楚。

顧希然嘆口氣,不耐煩地打斷道:“呸,放到這個世界你這就是職場性.騷.擾外加誘導青少年!所幸靈都沒有相關法律法規,不然鐵定給你抓進去啊!”

“這都哪兒的事。”付湛心說那時他也不過剛成年,大約是這個世界二十歲的年紀,“好歹我也忍到他成年了……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再看看現在!追了還不到一天!22小時零11分鐘!他就承認我了!”付湛眼裏又開始發射粉紅氣泡,嘴角翹到能舉起啞鈴,“果然是我的阿輕,聰慧,學得快,悟性又好,還那麽可愛,就連腰窩和臀線都是可愛的笑臉形狀!”

“打住!!!”單身狗顧希然生理性反胃,被強行捏住喉嚨灌下去的高濃度蜜糖讓她消化器官都快失調。

“你再這樣秀恩愛我就立馬回靈都!立刻!馬上!right now!!!”顧希然的氣憤光用中文已經表達不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付湛此時的智商只有三歲不能再多,完全聽不進去。

顧希然無語,但事情迫在眉睫,也不得不掃興了:“我昨晚去探過兩界碑了,完好無損。”

付湛也收斂起心神:“我知道了。我現在要去X拍賣行……那幾個卷軸就是那裏流出來的。你也過來吧。”

在這個世界的付湛,靈魄只有龍靈的萬分之一不如,他根本無力應對邪力,哪怕只有一個魔祟都能侵蝕了他。

“……我現在不能去。你自己去試試吧……出事了大不了直接抽出靈魄走人,我幫你再做一個軀殼。”

付湛很意外,顧希然竟然會拒絕參與這與邪力有關的事情,這實在是不像她。

X拍賣行離深城大學不遠,在城北的一棟老式寫字樓裏。

城北整體比城南老舊一些,街道狹窄又覆雜,因此即便拍賣行離深城大學不遠,付湛也花了些時間才找到。

寫字樓看得出已經有些年頭了,不過拍賣行將內飾翻新了,倒也透出幾分高端大氣的意思。

毫無意外的,付湛在拍賣行大廳見著了商振。這人有些疲色,眼下也泛著青。

付湛心說這一看就是縱欲過度,估計還腎虛。

這是他們二人自那晚在林蔚輕家樓下之後第二次會面,火.藥.味倒是絲毫沒比第一次淡。

☆、卷軸

商振見著他也只是打了個招呼,二人都不是假和善的人,連基本的寒暄也略過,一前一後直接去了拍賣行王老板辦公室。

王老板也就三十出頭,與商振結交的時日不短,倒是沒認出付湛,只當是商振的朋友。

“這畫還有幾幅?”

付湛直奔主題,拿著照片上的卷軸問王老板。

“還挺多……得有十幾幅吧,我帶你們去陳列室看看。”

王老板很爽快,當下就帶他們向拍賣行深處走。

付湛註意到,一路上遇見的拍賣行員工多多少少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包括這王老板在內,一個個都沒什麽精神,眼神恍惚。

況且這樓裏感覺比外頭壓抑許多,一進來就是撲面的寒意。

看來剩下的古畫也多半是這種封存魔祟的卷軸。

付湛一邊抽出一絲靈魄結成陣,布在拍賣行內外,時時監視著樓裏的動向,一邊跟王老板往裏走。

幸而此時支配付湛身體的主要是執念而非靈魄,不然以他現下這微弱的靈魄力量,怕是早就被樓裏的邪氣給吞噬幹凈了。

陳列室裏陰森更甚。

不僅是付湛,就連作為血氣方剛的地球人的商振也感受到了陳列室裏撲面而來的寒意。

商振不是第一次來了,比起上次,這地方就好像是突然間就從初夏轉進了寒冬,叫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有十一幅。”王老板清點完卷軸,連手指都有些發抖,“我打開給你們選吧……”

“別!”

倆人同時制止。

“……好吧,那……”

王老板從善如流,他其實也不想打開,三人一刻都不想在這邪門的陳列室多呆。

自從拍賣行裏多出了這些個卷軸,已經有無數員工請假或離職了。

王老板一猜便覺著跟這些莫名出現的古畫有關。

雖說古董行業奇聞異事不少,不過自他入行這十來年,還是第一次直接碰上這種邪門東西。

“我都要了,包起來吧,我們出去談。”

付湛率先開口。

商振也沒跟他搶,他猜測這人八成是受了林蔚輕的托付來的,心說最好讓這種玩意兒直接把你給吃了。

王老板應了一聲,邀二人去會客室,又叫員工去包裝古畫。

“上次我來的時候,這畫一共有幾幅來著?”商振回憶道。

“十五幅,你是第一個買的。”

“那怎麽只剩十一幅了?還有一幅呢?”

商振不解,他可不覺得還有人跟他一樣品味獨(奇)到(葩)。

“被人買走了,就今兒早上的事。”

王老板想了想,沒再接著往下說。

“這麽有品位?是誰啊?介紹給我結交結交結交唄?”

商振試探道。

“你可別難為我了,要是別的還好,可今兒這買家說了千萬要保密……況且這人我也惹不起。”

王老板苦笑。

一般來說他們會給買家保密,但鑒於商振也算大客戶,二人也還挺投緣,有時王老板的嘴也可以適當的不那麽嚴實。

“哦……”商振也沒為難他,轉而問道,“那畫上畫的是什麽總可以說吧,我上次可是都看過了的。”

“哦,這個嘛……我記得是幾個鬼一樣的玩意兒……看著像個人,卻是沒有腳飄著走的那種。你上次看了說是水母逛街。”

王老板回憶起來都覺著好笑。

付湛當下就覺著不好,這他娘的很有可能是王魔祟啊。

魔祟分五種,禽獸麟甲,外加一個王魔祟。

顧名思義,王魔祟是五類魔祟中最為強大的一種,要是放出來了怕是能把一條街的人都給感染了。

他得想辦法再探一探這畫的去處。

所幸,根據付湛的感知,這剩下的十一幅畫裏,多是些尋常的魔祟。

“那王老板這畫是從哪收的?聽說畫上都沒落款,也不好鑒定年份,一般來說……”

付湛適時地停住了。

一般來說這種價值和年份都不明的東西,顯然是不好賣的,拍賣行這種地方壓根就不會收進來。

雖說C國古董行業水深,大多數真假摻著賣,再有名的收藏家都多少要被假貨蒙上幾次。但即便造假都有基本法,這麽不全乎的活兒一看就不好賣。

王老板嘆口氣,笑得愈發苦澀,但轉頭想想付湛給錢倒是真爽快,加上現在這畫已經全部脫手,就也不扭捏了,直言道:“不瞞你們說,這畫兒,來得就蹊蹺得很。”

“這拍賣行之前就是個古董店,開了得有個五六十年了,來來往往走了不少貨。原來的老板年紀大了,我就給盤了下來改成拍賣行,主要也還是走些古物,到今年是第十年了。”

王老板點了根煙,一邊給二人細細講。

“本來我接手的時候就點了一遍那倉庫,後來裝修成陳列室的時候又搬娜了好幾次那些存貨,就沒見著過這古畫!”

王老板越說越覺著汗毛倒豎。

“結果今年吧,上半年的時候,老肖點倉庫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在櫃子底下壓著了!這都十年了,倉庫點了得有上百次了,哪裏可能會有多出來的貨……我還當是老肖之前點貨的時候點漏了,給我編的瞎話呢!”

“後來我找人來鑒定,都說看不出來歷,可這畫上的筆法和顏色,加上紙張的工藝,顯然是實打實的古物了……少說也有四五百年!”

“你是說,這古畫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你那陳列室?嘿,聽說過有人偷東西,怎麽你這還有人給你送東西?”

商振試圖用科學的方式去理解這件事。

“嗨,我就也說不可能嘛……可老肖這人你也認識,做事總顛三倒四的,要不是交情在這,我早給他遣走了。”王老板頓了頓,“不提了,他這會兒也不好過……我說個實話,這畫兒啊是真邪,要不你們回去給燒了得了。”

王老板也見過古董行業那些油光水滑的老家夥,有幾分識人的本事。他看得出來,這倆人都知道這畫兒邪乎,只是他們為什麽還要買這些邪門的畫,他也管不著。

付湛很清楚,魔祟卷軸,尋常的人間火焰根本燒不著半分。

商振倒是沒吐槽他這種賣了畫收了錢又要人燒掉的無賴思維,只是追問道:“老肖?他怎麽了?”

“他上個月開始就變得蔫了吧唧的,後來又說家裏孩子病了,不好過,我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回老家去了……不提了。”

王老板擺擺手不想再談。

付湛從他剛才的話可以推測出一二。

大約是那老肖年紀大了,向來做事不靠譜說明他本身魂魄力量就不強大,又是接觸卷軸最頻繁的一個,應該是被邪氣侵蝕得嚴重了。

不過他今天會帶走這些卷軸,這拍賣行裏的人不再受到邪氣侵蝕,漸漸的都會恢覆元氣。

付湛又問了幾句,沒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這卷軸既然不是有人倒賣過來的,那說明目前沒有在大量的流動,而是隨機地憑空出現——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在魔祟目前影響的範圍不大,被喚醒的幾率也不高;壞在這線索到這兒就算斷了,卷軸的數量和方位都無跡可循。

付湛決定回去再讓人查附近的監控,總能拍到王魔祟的買主是誰。

“謝謝王老板了,這是我的名片,要是再有這樣式的古畫出現就聯系我吧,我全都收了。”

付湛交代完畢就準備走,商振打了個招呼也同他一道出門。

電梯裏很沈默。

還是商振先開了口:“找個地方談談吧。”

付湛看了看表,林蔚輕該忙完了,他只想趕緊去接他:“不了,我還有事。”

“呵……”商振笑了笑,“我以為你會對他很好奇呢,那家夥小時候的趣事還挺多,哦對了,我家還有他小時候的相簿呢。”

付湛挑眉,這話聽著就像是敵人遞來了停戰書。

“我認識他都快二十年了,那家夥從小就有主見有想法,也不太在意旁人的眼光。可如今他竟然能這麽果斷,還是讓我吃了一驚。”

商振自顧自繼續,他顯然是已經知道了林蔚輕公開承認的事情了。

“他從小就挺淡泊的。很奇怪吧,一個小孩兒,從來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或者厭惡的人或事,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可真有意思。”

可就是這麽淡然的林蔚輕,竟然會為了這麽個付湛做出這麽驚世駭俗的事情。

“改天我帶阿輕一起去看看……你收藏的相簿。”付湛聽懂了商振話裏的意思,“我不會讓他失望的,再也不會,永遠不會。”

“不過,我和你了解的林蔚輕不一樣。”付湛的占有欲又不安生,“我知道他喜歡什麽厭惡什麽,他也不總是沈穩淡然的模樣。我會給他最好的一切,謝謝你過去對他的照顧,未來就不勞你費心了。”

商振低頭笑笑,眼裏凈是釋然。

“我知道你們大概是有一段過去的,雖然林蔚輕從沒跟我提起過……加上那晚在我家的事情,林蔚輕也不願與我多解釋,但今天卻讓你來買畫。”商振開始分析,“你們大概……都不是普通人吧?”

“阿輕想做個普通人,我也可以陪他做個普通人。我可以陪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付湛宣示完主權,又好言勸道,“這些東西邪氣太重,那晚你應該也見識到了,對你們來說太危險了。別多好奇。”

付湛沒再多與他解釋,打了個招呼便提著一大捆卷軸上了車。

不得不說,他對這個林蔚輕的發小多了幾分欣賞。

——雖然在過去的十幾年裏這浪蕩子孜孜不倦地教阿輕泡妞手段這事還是讓付湛很不開心。

☆、邪流

林蔚輕快步穿過大半個校園,回到研究所之後,破天荒地主動去見了李教授。

“老大好。”

林蔚輕敲敲門,恰好李教授今兒也在。

“進來。”李教授面上還是那副慈愛的模樣,總是瞇著眼微笑地看著這幫孩子,“聽說你已經把專利都授權給付氏了?”

“嗯。”

林蔚輕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心裏很是忐忑。

城北研究所,或者說整個深城大學的教職員,都不年輕了。

部分真正醉心學術的學究一般兩耳不聞窗外事,別人的生活與他們也無關——這些人倒還好說。

反倒是那些混日子的、為了仨瓜倆棗就非要把持著行政的、只看準了大學裏的鐵飯碗的蝦兵蟹將,多是一身的迂腐氣,靠著心理上保持自己可憐的優越感來確定自我價值,恨不得就連別家的雞毛蒜皮都要摻合一嘴,拼了命地排除異己,捍衛著他們的人情世故和社會常理,眼裏容不下一丁點兒的“不一樣”。

若是不按照他們的“常理”活著,就要被視作異類,挖空心思也要排擠出去。

這種象牙塔裏的惡意、排擠和暗流湧動,比別處更加齷齪,更令人大開眼界。

他最不勝其煩的就是身邊人的指責和異議。

——這也是之前林蔚輕費盡心思想要隱藏自己的原因之一。

林蔚輕先前確實也不想要任何功名利祿升官加爵,因而忍便忍了,混在人群中的中庸之道向來更安全穩妥;可如今刀已出鞘箭在弦上,敢拼不敢拼,他都得拼了。

林蔚輕又零零碎碎跟李教授報告了些以後的工作安排,主要是指他至少未來一年每周只能回研究所兩天。

本身林蔚輕的工作性質就不需要固定呆在研究所,只要在實驗室做完了實驗收集好了研究數據,剩下的內容完全可以自己獨立完成,對工作條件的要求也不過就是一臺裝好了各類分析軟件的電腦而已。

林蔚輕對自己的研究課題很有興趣,雖說一時半會兒難以拿出些上檔次的成果,灌灌水發點混名聲用的小文章還是不成問題的。

李教授聽了沒多問什麽,只是叫林蔚輕好好工作好好配合。

林蔚輕點點頭,心思依舊忐忑,支吾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進入正題。

李教授瞇起的小眼睛裏透著精光,笑呵呵道:“我還說付氏怎麽這麽大方,楞是捐了棟新樓來換你……原來還有這麽一茬。”

林蔚輕心說總算是提起了,沒有半點兒猶豫就跟李教授表明了態度。

聽他說完,李教授倒也不表態,只是笑瞇瞇望了他半晌。

“過來看看,這是今兒早上付氏秘書室給送過來的幾處選址,你看看咱所裏搬到哪兒去比較好?我看東邊兒這個就不錯,把老劉他們那分所給擋得嚴嚴實實,想想都解氣。”

李教授收起他那把鐘愛的扇子,拿了圖紙比劃給林蔚輕看。

林蔚輕有一茬沒一茬地接著話,一顆心放下了一半兒。

不知怎麽的,林蔚輕鼻子有些發酸。

而現在既然李教授一副揭過不談的樣子,無論是看在新樓的面子上還是看在他原本對林蔚輕的讚賞上,都說明林蔚輕目前暫時位於安全地帶——從某個角度來說,李教授的默認就代表他願意幫他把校方的壓力扛下來。

又東拉西扯聊了會兒天,林蔚輕向李教授告別。

林蔚輕剛才就打算好了,剛結束的那節課是他在暑假前的最後一堂課,今天之後,他可以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好好躲起來……不見學生也避開同事,安安靜靜地等著這波風頭過去。

他從不懷疑大眾遺忘的速度,三個月後很大概率不會再有任何吃瓜群眾認得他。

他又不是什麽非要曝光的人,一時的關註度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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