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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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故如此突然,一行人都驚呆了。

那男孩更是直挺挺的楞住,過了好半響才反應過來,咧開嘴要哭不哭,被陳捕頭一瞪,立馬捂住嘴,把哭聲給憋回去。

陳捕頭油水十足,連眼皮都要比旁人長得肥厚些,一瞇眼幾乎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然而那眼睛窄了,目光卻聚集起來更銳利,活似兩把雪亮錐子。

他狠狠瞪著那男孩兒,過了會兒將目光挪開,兇惡的把在場的人都掃了一遍,這才又轉回來,盯著他道:“這衙門捕快確實是個辛苦活兒,我當日招你們進來就說得清清楚楚,若是受不住,趁早辭了,別在往後日子裏磨嘰著惹我生氣。你看看你幹的是甚麽事兒?你是怎麽盤查她的?她今天這番話一看就摻了水,肯定脫不了嫌疑,你卻是怎麽寫陳詞的?‘一切如常’!如若不是我今日親自來,豈不是要放過這麽大個線索了?那我們還辦甚麽案子出甚麽勤,直接蹲在衙門裏頭喝喝茶寫寫書文算了!”

那男孩兒本是捂著嘴怕哭出聲,被這麽一罵,卻是嚇得忘記哭了。

陳捕頭挺了挺肚子,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們一眼:“回去吧,全回去,你們今晚一個都別想睡!”

他們回去以後就開了個短會,重新分配了任務,撥了一批人馬去查王妍,蔣鈺自告奮勇,批過了。

還有就是因為人員的散漫,陳捕頭決定把之前所有的盤查走訪再重新做一遍,有不少心裏都暗暗叫苦,但見陳捕頭動了真怒,都縮著脖子不敢反駁。

“行了,”會開到最後已然是醜時三刻,遠遠的有雞鳴響起,陳捕頭過了這麽久總算將火氣消了下去,“這麽晚了都別回去了,將就著在這兒歇一晚吧,明天一早就去查案,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說著就十分疲倦似的閉上了眼。

眾人忙強忍呵氣應了,三三兩兩出了門,蔣鈺躊躇著瞧了他一眼,一時半會兒竟摸不準上司的心思。

她祖父是名震一方的神探,她爹也是富甲商貴,這兩層原因在,她入衙門就是鐵鐵的關系戶。

她當時心裏頭十分的不樂意,可也知道別無他法,不得已受了,入了衙門後發現這衙門果然散漫的可以,自上至下各個皆是屍位素餐、中飽私囊,她心裏頭的一腔熱血無法發洩,這才最終找了鄒儀他們協助她查案。

可她今日所見陳捕頭的怒火,卻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這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對案子似乎也不是那麽的不上心。

她兀自出神,沒有發現陳捕頭已經睜開了眼,皺著眉問她:“你怎麽還不走?”

蔣鈺嚇了一跳,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又見他一拍肚皮道:“是了,是我考慮不周,你一個姑娘家,怎能同那群臭男人睡一塊。我記得你住得挺近?這樣吧,我送你回家。”

蔣鈺忙擺手道:“這怎麽好意思?”

陳捕頭哈哈大笑:“有甚麽好推拒的,就這樣定了,走吧走吧。”

說完便率先起身,蔣鈺無法,也就只好跟著他,一路走到她家門口,這才告辭。

蔣鈺心中一半是陳捕頭,一半是毫無章法的線索,只覺胸口壓了塊石頭,又沈又悶,甚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曉得。

第二日一早頭痛欲裂,然而人不由己,還是胡亂洗漱了一番爬了起來。

她的任務算是輕松的,因為王妍就不曾出來幹過活兒,交際的人也少,饒是如此她整整一個上午也還是沒有查完。

這烈日驕陽,灼得她口幹舌燥,連午飯也吃不下,見好不容易同僚都散了去買午飯,她忙偷摸去了鄒儀的藥堂。

鄒儀正在喝茶,見她那副大汗淋漓的樣子,忙邀她坐下,替她倒了茶,蔣鈺吐著被茶水燙著的舌頭,含含糊糊的索要涼茶,卻被拒絕了。

鄒儀說:“女孩子家少喝些,對身子不好。”

她皺了皺鼻子,然而時間緊迫,也來不及糾結這些,只好一面晃動茶杯,盼望它早些涼,一面道:“我昨日去了死者家裏,見了那寡婦,卻是十分可疑。”

鄒儀眨了眨眼睛,不動聲色:“繼續。”

蔣鈺:“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她反應過於刻薄。她聽了何霄在外面養情兒的事,恨得險些牙都咬碎,口中說著‘因果輪回,善惡得報’,竟是毫不傷心。”

鄒儀笑道:“誰要是聽了自己相公私通這麽多年,恐怕成婚之前就在外面養了個情兒,都會氣結。”

蔣鈺見他輕描淡寫不當回事,心裏頭也十分氣結:“我形容不好,你當時不在場,她怎麽看都有問題,陳捕頭也說了她有問題,我現在就在查她呢。”

鄒儀點了點頭,不再纏著這個問題不放:“前日青毓同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

蔣鈺楞了一楞,忙道:“記得記得,只是熱昏頭了沒來得及說。我查了他的證詞,都沒甚麽問題,只是……”

“只是?”

“只是……他的證詞裏有一句‘何先生同平日一樣,無異常’。”

蔣鈺說完這話忙灌了大半杯茶,然後才擡眼去看鄒儀,就見鄒儀蹙著眉,若有所思。

她道:“鄒大夫也覺得不對勁?”

鄒儀點頭:“他這話裏頭,正暗示著何霄不是第一次來客棧。然而大概太隱晦,並沒有人註意,所以第二次冒著被人瞧出來的危險,也要將何霄私通的事給捅出去。”

他的話正同蔣鈺不拍而合,但蔣鈺眉間卻不見高興神色,反而將眉頭擰得更深了。

倘若這是她錯覺,她便可專心對付王妍,然而不是,那麽就得再加上店小二一條線,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個入室搶劫案,如今卻撲朔迷離。

她嘆了口氣,覺得那睡眠不足的腦袋隱隱作痛起來,不由得伸手預備去揉一揉,卻在半路被鄒儀給攔住了。

鄒儀的指尖微涼,在夏天像緞冰蠶絲,舒服得緊,蔣鈺碰著他手指不禁一楞,就見他不知從哪兒神神秘秘的掏出副狗皮膏藥道:“我見你臉色不好,就曉得你要偏頭痛,這玩意兒拿去,貼了會舒服許多。”

蔣鈺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甚麽。

趁她發楞的當口,鄒儀已經將膏藥塞到了她手裏,口中還調笑道:“蔣小姐可不要嫌棄,這是我鄒神醫親手調制,千金難求呢。”

蔣鈺盯著他春風似的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禁面上一熱,低下頭訕訕道:“多謝。”

她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雖然臉上還燙得很,恨不得一走了之躲得遠遠的,可正事要緊,還是回過身道:“我現下的精力只夠盯著王妍那邊……”

鄒儀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店小二那邊我會同青毓盯著,你放心。”

正事說完,蔣鈺便匆匆打了招呼,臊眉耷眼的走了。

鄒儀將手互插在袖子裏,百無聊賴的倚靠在櫃臺,雖動作猥瑣,但因其長得英俊,看著倒也賞心悅目。

他倚在櫃臺將腦中的線索過了一遍,卻沒有理出甚麽,心裏尋思著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捋順,這時候幹著急也沒用,索性放開了不管。

又見今日的藥堂點心是青毓愛吃的,便用油紙摸了幾塊,揣兜裏,等著晚上拿回去給他吃。

他心心念念的想著自家男人,完全沒有剛剛撩撥了小姑娘的自覺。

蔣鈺卻被他那冷玉似的手和春風似的笑攪得心頭波瀾起伏,竟過了好久才發覺肚餓,此時午休時間已過,同僚都陸陸續續的回來,她便不得已硬著頭皮同他們一起去查。

查到酉時,雖臨近傍晚但因夏日緣故,天還亮得很。

蔣鈺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塊區域都查完了,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路上買了個燒餅吃,吃完了才趕回衙門。

甫一到衙門就覺得氣氛不對,上首正坐著陳捕頭,老僧入定似的攆著手裏那串油亮佛珠,她見她是最後一個,忙用袖子用力抹了抹嘴,躡手躡腳到了座位。

她剛一坐下陳捕頭就睜開了眼,瞥了她一眼卻沒有責怪,只說:“懷仁,你告訴她。”

懷仁是同她一齊入衙門的男孩的字,蔣鈺見他們的臉色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就見那男孩兒咽了口口水,像不敢驚擾到甚麽似的,壓低聲音道:“王妍她,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後天考試的我今天居然還在更新堪稱勞模(噫)

期末停更一周

初步預計九號回歸,具體看期末之後的實訓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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