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他剖析了一下自我內心,覺得這種酸楚來源於肉包子打狗的有去無回。

更早一些的,是小時候撿回了一只受傷的小麻雀,他給它上了藥搭了窩,每天念完經就去餵它吃米飯,還得偷偷摸摸避開師兄師父,三天兩頭的給它換地方,結果那個被悉心照料的小麻雀還是沒挨過冬天。

年歲漸長,心腸越硬,他再也不會為一只麻雀的死哭得死去活來兩天不吃飯,也不會為某個人的離開而傷心難過。他只是會掂量一下自己的付出和回報是否成比例。

青毓牙疼似的嘶了一聲,為那根臘腸感到惋惜:早知道就不給他吃了,虧本。

他向外翻了個身,準備好好睡一覺,卻陡然發現自己面前站了個人影,嚇得他險些從幹柴堆上蹦起來,鄒儀站在他面前,眼睫毛兜了一掬月光亮晶晶的,滿滿都是揶揄。

青毓盯了他面孔片刻,回過味來了,又翻身回去打算對著洞壁休眠,鄒儀偏偏不要如他的意,掰著他的肩膀把他身子板過來,自己坐上了幹柴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青毓被那眼神閃得渾身不自在,為了擺脫窘狀,他決定先發制人開了口:“你做甚麽?”

鄒儀答非所問:“我只是去外面解手。”

青毓點點了頭道:“是麽,那繼續睡吧。”

鄒儀道:“我吃了你的臘腸,要答應你一個條件,可否把這個條件告訴我?”

青毓:“不是說了明天再說嗎?”

鄒儀不說話了,也躺了下來,卻不是完全躺著,手肘撐著下巴,這個角度看人雙目如刀,但配上他眼裏的一汪春水就成了軟刀,尖而不銳,鋒而不利。

青毓心下一動,就見他湊了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會走的。”

那五個字幾乎是咬著他耳朵說的,鄒儀聲音被刻意一壓像極了一壺燙得剛剛好的花雕,熱氣熏人,熏得青毓雞皮疙瘩隨著脊椎一路往上躥,他感覺某個不該精神的地方莫名的精神了起來,將兩條大長腿一疊,面上卻十分冷淡的嗯了一聲。

“畢竟銀票都在你這兒呢,我一個人喝西北風去呀。”說著他放下了手,拍了拍青毓的肩,“下次把銀票藏好一些,剛剛我瞧見包裹沒紮嚴實漏出了銀票一角,財不外露,要是下了山還是這樣小心惹來覬覦之徒。”

青毓淡淡道:“是東山那個蠢貨紮的,明日我重新紮過,放心吧,快些睡覺。”

鄒儀應了一聲,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閉上了眼。

東山雖腦子算不上靈光,但耳朵絕對算得上,聽了覺得相當委屈,擡起頭瞥了眼師兄,正瞧見青毓面帶羞慍,感受到東山目光當即變臉,惡狠狠得瞪了他一眼,嚇得東山一縮脖子和被吵醒的鄒臘腸面面相覷。

東山摸了摸鄒臘腸的狗頭,小聲噓了一聲,然後閉上眼也睡覺去了。

最後只留下青毓一個人兀自惱羞成怒,只是這怒氣無從發洩,更叫他郁悶。

鄒儀閉著眼,一時半會兒卻睡不著。自從青毓傷快好開始,他就黏他黏得出乎尋常,譬如要他扶著去覆健。青毓這麽大個人了,本身又是把硬氣骨頭,絕對不至於要人幫忙到如此地步,不過是借著相處間隙,變相的對他說:不要走。

鄒儀是被青毓先斬後奏帶走的,後來又被迫入山,現下出了山到了海邊,總算得到自由的機會,他要是有心完全可以在漁村隱姓埋名做個鄉野樵夫,畢竟出海這事從頭到尾都和他的意願不沾邊。

他要獨自離開,青毓攔不住也不能攔。

可他沒想走。

鄒儀心裏頭是有點想笑的,覺得青毓撒起嬌來實在是別具一格,以至於他居然覺得這禿驢有點可愛。

青毓的惱羞成怒一直維持到早上,幾個人坐在柴堆上啃幹糧,鄒儀笑嘻嘻地湊過去問他:“已經早上了,你要我答應的條件甚麽時候告訴我?”

青毓道:“閉嘴。”

“嗯?”

“我的條件就是讓你閉嘴,別蹬鼻子上臉了小兔崽子,你這樣的我單手能收拾一打!”

鄒儀心情愉悅的哈哈大笑,不和他一般計較。

下了山以後發現事情出乎尋常的順利。

因為有人開始造反了。

舉天道之旗,借九土之利,集人和之軍,反了。

一造反就亂,尤其是海邊港口,甚麽狗屁通緝令,縣官老爺整日擔心自己的烏紗帽,忙於和叛軍鬥智鬥勇,他這千裏之外殺了兩個人的小大夫根本沒人會放在眼裏。

天下亂了,百姓忙於避火安居,他們以極低的價格買了艘船,購置了一應需要,大搖大擺的出了海。

出海時候正是風平浪靜,海風微鹹,帶著一點兒新鮮的潮氣,青毓因不是自己的錢不心疼,買了四根魚竿,打算讓鄒臘腸也一起釣魚。

可天不遂人願,別說鄒臘腸了,連小師弟都沒法釣,因為他暈船了。

東山上船不過一個時辰就吐得天昏地暗,白面饅頭似的臉蔫耷耷的皺著,好像沒上蒸屜的一團死面,鄒儀采購了齊全的藥材針具,當即給他紮了幾針,又趕去廚房熬了碗藥湯。

東山喝完藥湯就被催去歇息,東山懨懨的道了謝,往床上一躺。

鄒儀端著碗出了門,就見青毓雙腿盤成金剛坐,手裏提著魚竿,神情肅穆,旁邊的鄒臘腸本在打盹,見青毓沈浸在釣魚之中立馬搗蛋,然而青毓大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手提魚竿,一手揪住撲上來的畜生後頸將它甩出去,那魚竿還能紋絲不動。

換做平日,就算鄒儀面上不顯心裏頭也要讚嘆一聲的,可是……

鄒儀走過去,艱難的擺脫了撒嬌求安慰的鄒臘腸,對青毓說:“船在動,你怎麽釣魚?”

青毓輕蔑的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流釣嗎?”

鄒儀冷笑:“知道,但以你的水平能釣得上來?”

青毓面上呈現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憤怒之色:“當然!我釣給你看,不釣上來我就不吃飯!”

鄒儀冷淡的應了一聲。

三個時辰後,正是暮色四合時分,鄒儀在廚房蒸了段魚幹,還燒了湯色雪白的魚頭湯,那味道自廚房一路飄到甲板上,青毓立馬覺得如坐針氈,鄒儀去喊東山吃飯,就見青毓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他扭頭只當不曾看見。

東山隨著鄒儀一道出門,見一向威嚴的師兄正用春風般的目光和藹的註視著他,東山嚇了一大跳,正想開口問甚麽,卻被鄒儀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他當即叛變,樂顛顛的跟上了鄒儀,不分半個眼神給師兄。

青毓咬牙切齒地罵:“你個吃裏扒外的王八蛋!老子總有一天要把你蒸了吃!”

那兩人頭也不回,最後連該死的鄒臘腸都捧著個飯碗吃肉骨頭,青毓在甲板上煎熬的蹦跶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抵不住誘惑,磨磨蹭蹭到了飯廳。

飯桌上倒是給他留了椅子,也只有椅子而已,沒有碗也沒有筷,東山搶在青毓之前開口說:“師兄,聽鄒大夫說你不釣到魚就不吃飯,真的假的?”

青毓:“……假的!”

鄒儀:“……”

東山:“……”

這兩個字是關卡,說完以後他便徹底的拋棄了臉皮,旋風似的跑向廚房,取了米飯和碗筷,對著魚肉大快朵頤,一面吃一面得意洋洋的想: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臉皮是甚麽,又不能填飽肚子。

一直到停靠了金蜜島,青毓也沒有釣上一條活魚來。

金蜜島是他們上的第一個島,去往蓬萊的路途遙遠,需要過些時段便上岸進行補給。

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金蜜島現下正是群雄四起割據一方的時候,一方土地便是一個城,城與城之間互相貿易又互相覬覦,待對方稍有疏忽便抓住弱點進行瘋狂撕咬,直至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不過小小一個島,大大小小卻有三十多個城。

三人入的城名曰谷城,土地在眾多城之間屬於不大不小,但因有個天然港口極度繁華。

他們一路上已然吃厭了幹貨,到了谷城頭一件事便是要好好吃一頓,桃山客棧因其巨大的紅幡旗在一堆小客棧中鶴立雞群,幾人遠遠望見了,忙沖著它奔了過去。

桃山客棧果然是家好客棧,這大堂裏人來人往,歇腳的打尖的住店的一波又一波,小二忙而不亂,把每張桌子都擦得鋥光瓦亮。

三人甫一走近,就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來了,朝他們笑道:“三位客官一路辛苦了,是想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青毓財大氣粗地道:“住店,三間上房,先來些熱飯菜暖肚子。”

鄒儀卻按住了他掏錢的手改口道:“兩間。”

小二記了,一面命人幫他們搬行李,一面替他們挑了張桌子坐下,三人點了幾道新鮮小菜。

眼見小二走了,青毓才往鄒儀身邊湊了湊,卻不急於說話,非得假裝看會兒風景,再欲言又止的偷瞄鄒儀一眼,直到鄒儀忍無可忍的問他:“你到底想問我甚麽?”

他才從善如流的開了口:“你做甚麽改成兩間上房?”

鄒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青毓眨了眨眼,覺得心裏一陣貓撓似的癢,隨即點了點頭。

鄒儀聽罷踹了他一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因為上房貴啊!你用的是我的錢,給我省著點花知道不知道!”

青毓:“……”

說話間飯菜上來了,酒足飯飽,三人出去逛了逛夜市消食,回來時已是亥時,夜已深。

俗話說的好,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在腰纏萬貫的鄒金主面前,兩個光腳禿驢沒有商量的餘地,被發配到一間房,鄒儀和鄒臘腸一間。

青毓哭天喊地說這床只夠胖子一個人睡,自己要是和他睡一個晚上得被擠成人幹,鄒儀表示喜聞樂見。

他安頓好了鄒臘腸,喊小二來燒桶熱水,準備洗個熱水澡美美的睡上一覺。小二是初時招待他們的年輕人,聽了這話面容嚴肅道:“熱水自然是有的,馬上就給您送來,只是您要記住一件事,在咱們谷城,嚴禁沐浴。谷城大律第一條便是不得沐浴,違者一律斬立決,切記,切記!”

作者有話要說:

卷二開始了。

前方預警:卷二被我寫崩了,推理部分基本為零,有也非常扯淡,請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清明節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