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她猶豫了。

蘇安涼揉著發脹的眉心，覺得自己該堅定一些，一次退步，容瑾怕是會得寸進尺。

可又不能扔著不管，若真相是柯蒂斯所說，她是真信了的，那人，對自己向來是個狠心的，從小就看的出來。

八歲那年，他為了讓她妥協給他吹吹傷口，楞是盯著磕破的腦袋三個小時。

想想，她又開始頭疼。

他的偏執從小就開始表現出來，她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為什麽還要妥協？

這明明只會害他罷了。

柯蒂斯一路都很安靜，可俊俏的臉色卻已經差到了極點，可面對蘇安涼，卻強忍著沒動脾氣，見她開始怯步，深吐了口氣，點明情況。

“快點吧，我怕他受不住，現在可能已經快到極限了。”

蘇安涼嘆了口氣，看著堅持的他，最後 緊跟著他上了電梯。

他在頂樓的套間裏，她還沒進去，就見護士和醫師著急的等在外邊，而老K就那樣守在外邊，冷酷的樣子讓他們膽怯害怕。

柯蒂斯上前，冷冷的看著他們：“他怎麽了？”

醫師見他來，本能的恭敬說：“瑾少爺還是不願治療，可他又開始吐血了，護士們不放心……但他又不願治療……”

柯蒂斯抿唇，側眸看向之後走著的蘇安涼，她又戴上了眼鏡，遮擋了她漂亮的眼睛。

蘇安涼腳步頓了下，走到老K面前：“我進去看下。”

老K看到她的時候，就動容了下，見她主動要求，自然是放行了。

緊跟著他的莫北川和葉白也要進去，卻被他擋住了。

三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嚇得醫師和護士們大氣都不敢出。

老K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幾下，淡淡道：“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頓了下，視線隨意的掃了下莫北川，“北少也不是。”

葉白挑眉，不置可否，抱胸淡淡道：“你們家少爺也不是我們小姐的對手。”

老K不語。

他們少爺是個癡兒，非要求而不能的存在，否則也不會讓自己這般狼狽，低弱塵埃般，只為求一句擔心。

蘇安涼進去後，就聞到了極重的血腥味。

透過透明的玻璃墻，正看向裏間掙紮著起身的男人，他身上的病服上染著血，很狼狽，長發遮擋著的臉，幾近透明，像隨時會破碎的泡沫。

視線落在了地上那一灘灘血跡上，她靜了下。

她的視線很平，只眼底有些無奈，她嘆了口氣。

容瑾何其敏銳，即便自我硬要折磨，加倍痛苦著，還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他猛然擡首，危險而狠厲的視線，當看到是她的時候，猩血的殺意瞬間消失，變成了狂喜。

原本黑暗無光的雙眸如同被灌入了星光，瞬間剝開了層層暗霧，變得奪目耀眼。

他喉結不斷翻滾，他道：“涼涼。”

親昵的、纏綿的、依賴的，還有隱隱委屈的脆弱。

蘇安涼瞳孔一縮，竟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初見他的樣子。

宛若精美人偶的臉，還有燦若繁星的眸，小小的少年甜甜的叫著她。

她竟是忘記了，他也曾單純過。

容瑾忽然一笑，似是盛開在陌路的荼蘼花，艷麗奪目卻又幹凈如初。

蘇安涼本就緊抿的唇，又收緊了點，這個少年，到底還是知道她的弱點。

容瑾垂眸，長發擋住了他透著茫茫無盡頭的偏執渴望，覆雜的、狠厲的、孤註一擲的，他微躬的身體顫栗著，他向前再向前，猛然跌向地面。

“容瑾！”

蘇安涼一怔，想都沒想就跑了上去，直接推開了內室的門，半跪在他身邊，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先去叫醫生。”

容瑾蜷縮在地上，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他得意的擡眼看她，啞聲顫著說：“我是故意的。”

不等蘇安涼開口，他艱難的擡手，拉住了她的裙角：“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死，我一直都知道。”

“你聽話，我去叫醫生。”

蘇安涼見他臉上不正常的蒼白和嘲諷交替，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手一抖。

容瑾感受到她手的緊繃，笑的更加放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你先松手，我去叫醫生……”

“涼涼，我除了死之外，都沒什麽能威脅你。”容瑾的雙瞳開始變得渙散，他又咳了一口血，卻笑的更慘烈，嗓音裏是滿滿的淒楚悲傷，“以後啊，你如果不理我，我就死給你看……”

“你需要醫生。”

“你答應我，別不理我，別躲著我，別對我冷冰冰的，好不好？”

容瑾神智都開始渙散，卻還是死死的拽著她的衣服，拼死想要給承諾。

他是在拿命去賭，賭她心善如初，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著最純粹的慈悲。

蘇安涼手搭在他抓著裙擺的手，輕嘆：“容瑾，別這樣。”

容瑾喉結翻滾著，又吐了一口血，他揚起脆弱的臉，執意卑微的懇求著。

“涼涼，小時候你都會讓著我，現在我們都大了，你就疼疼我好不好，好不好？我要的不多，我不要那麽多了，我只想你能疼疼我就好……涼涼……”

他驕傲自尊一切都不要了，只想要她，容瑾知道這有多卑鄙，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得到她的視線，哪怕是一毫……

只要她肯退一步，只要她的冰冷開個裂口，那他就一定會把這口子用血肉骸骨撐大。

“容瑾……”

蘇安涼無奈的看著他，依舊閉嘴不肯退步。

容瑾有些委屈，眼眶發紅，瞳孔都被一層水霧籠罩，他抓著她衣裙的手緊了緊：“涼涼，你以後說什麽我都聽好不好，你別這樣對我……”

“我們先治療……”

“不，你不答應，我就死在這裏。因為你死了，你一定會記得我。別說你不會，小時候，你連踩死蝴蝶都會傷心好久。”

蘇安涼張張嘴，很想說，那是單純兒時，可看他已經渙散卻依舊執拗的眼，她終究是軟了心。

“好，可我不會對你有……”

“涼涼。”容瑾直接打斷，“你不知道，你的心軟，會是你的致命傷……要麽現在看著我死，要麽就這一生都被我糾纏……”

蘇安涼心底一顫，啞聲嘆息：“你何必要這樣……”

“涼涼，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了，所以，看看我好不好，給我一點點位置好不好，哪怕就一眼，就一點，我真的不貪多……”

容瑾癡癡一笑，又咳了一口血，他說的幹脆，可只有他知道，這話，他說的有多恨。

可，他真的好累，轉頭，他就直接暈了過去，可即便這樣，他拽著蘇安涼裙擺的手依舊緊緊的。蘇安涼嘆了無數次，在這個時候，想到了那女人的話，覺得好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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