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等我老了

關燈
白景姝微微一僵,終究沒說什麽。可是另一邊的李媛媛卻看不下去了,沒好氣地說:“凰譽,你這是時時刻刻都要跟著景姝啊,嘖嘖,若是景姝是你的親妹妹,你還不得每天把她抱在懷裏啊。之前你沒回來我們大家都在猜測,你倆是不是吵架了,結果我看,這天都可以塌下來,你們倆都不可能吵架。”

她到希望真的如此,不過,又想一想,好像也不希望如此,因此景姝只是笑。而凰譽知曉師姐誤會了,以前她還會只當作玩笑也就過去了,如今總覺得不大對。便解釋道:“師姐,我是真的找師傅有事。”

“行了行了,既然有事就快些去!啰嗦什麽啊。”

天色已經黑透了,幸好一路上有燈籠還有地燈,也不算黑暗。從她們女徒弟居住的地方到掌門的書房距離甚遠,要先穿過長長的抄手游廊,走過庭院,抵達平日練功的廣場,再穿過廣場步過一百多級石階才能到達掌門的書房。

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偶爾衣服會拂過樹枝,白雪就簌簌地落下來。兩個人都很安靜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有主動說話。

只是在走一條幽徑時,白景姝停了停,凰譽一個沒註意撞到了她的後背上。景姝順勢就扶住她,囑咐道:“你小心點,前兩天師兄他們覺得無聊,便在這路上挖了一兩個坑,上面用枯枝掩埋著,再用雪覆蓋,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你跟著我走。”

說完了就自然地牽過凰譽的手往前走。肌膚相觸,柔軟溫暖。

凰譽指尖一顫,覺得不大自在,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是前面的人並沒有放開的意思,她想,反正也沒什麽,就隨她去了。

走完小路,兩人並肩而行,可是景姝並沒有放開她,依舊牽著她的手腕。

“景姝,現在沒事了,你可以放開我了。”

白景姝側過臉,她蒼白的臉在寂夜的月色裏顯得愈發蒼白,黑眸深沈,風雲滾動,四周的燈光並不強烈,影影綽綽中,她姣好的容顏似乎格外明亮。

凰譽被她這樣看著看得有點心驚。

白景姝非但沒放開她,反而是直接十指相扣,不給她掙紮的機會,拉著人就往前走。

等到了書房門口,她才放手,整了整衣袖敲門進去。張易見著凰譽微微驚訝,打結的眉頭終於展開,“哎喲凰譽回來了,快快,你們快來坐。”

等二人坐下後,張易眉開眼笑,“都這麽晚了,凰譽找我可是有事?”

凰譽臉不紅心不跳地答:“天色有些黑,我陪景姝來。”

景姝:“……”

張易:“……哦。”

凰譽來了,自然不能像前兩天一樣直接在榻上施針,他扯了半天閑話,見凰譽沒有絲毫的不耐,終於自己沈不住氣站起來,假裝地咳了兩聲,“那個……咳咳,景姝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些事情跟你說,凰譽就先在此看看書吧。”

書房有裏外兩層,當初為了歇息,在裏間安放了床榻。張易將人帶到裏間,嘆了口氣,對景姝說道:“你瞞不住她的,為什麽不告訴她?”

景姝眼瞼微垂,“她會擔心的。我不想她一天到晚總是想著我還有多少年可以活,師父,如果她問起我的病情,您就告訴她,我的身子好好調理會活得很長的行嗎?”

張易不是特別能夠理解自己這個徒兒的心思,“可是你在廢我桐城派內力武功時,很容易出亂子的。”

白景姝笑著搖搖頭,“可師傅也說過,這自廢武功的事,倘若要安全,還得自己來,就算有一百個凰譽也是沒用的。”

“那之後呢?”張易微微氣惱地問,“之後你武功全失,沒了內力的支撐,就你這個身子,說倒就得倒!”

“徒兒自有辦法。”

張易知道勸說無用,只能取出銀針為她疏通經脈,一開始她還能忍受些,可是越到後來,隨著銀針越來越密集,她的額頭開始出現密密麻麻地細汗,嘴唇也漸漸地失去了顏色,全身卻如同被扔在了火爐裏,熱得全身發燙。

“你且忍著些。”張易話音剛落,手中的針快準狠地紮在她的手腕上。

白景姝痛得發顫,差點就要叫出聲來,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施完針後,張易摸了摸額角的汗水站起來,這段時間還得靠她自己撐過去。

一出去,凰譽還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連姿勢仿佛都沒有變過。

張易恢覆之前的樂呵,坐到她對面端起倒好的水啜飲一口,才問:“凰譽是找我這個老頭有事吧?說吧。”

“真是什麽也瞞不過師父。”

“哼,就你那眼裏全寫著有事有事有事,沒事才奇怪。”

凰譽笑容很快就消失下去了,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張易心頭一跳,心說不會這麽快吧,還沒有等他感嘆完果然就聽到她開口:“師父,景姝的身子狀況您可知道?”

張易端起水點點頭。

凰譽眼神一亮,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那師父可有什麽辦法?”

張易看著她。

“您肯定把過景姝的脈了,她要怎麽才可以好起來?”凰譽幾乎是欣喜若狂,眼裏的笑都快要溢出來,完全是看見希望的明亮。

張易有點明白了,至少在這一刻他也不忍心看到凰譽心疼的樣子,於是他頗為從容地放下杯子,說:“這一切全都得靠她自己,我只是一個輔助作用。”

凰譽有些不大明白,“師父何意?”

張易側過眼,“以後你會明白的。”

凰譽突然煩躁起來,她皺起眉,以後?什麽叫做以後?以後是多久?萬一……她幾乎不敢想。“徒兒愚鈍,還請師父明示!”她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請教。

“就是老夫也不知道!”張易氣沖沖地站起來一甩袖進了裏屋,一個要問,一個不讓說,他這個師父成為她們兩個較量的焦點,真是煩透了!

關鍵是這事關人命!他如何能夠自作主張!

拔了針,白景姝差點起不來,整個身子都是麻木的。回去的時候下臺階,她差點直接滾了下去,還是凰譽在一邊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白景姝心有餘悸地靠著凰譽,看著下面的臺階,以她現在的狀況,要是這樣摔下去,沒準就會把命給留在這了。

凰譽也有點害怕,扶住好友身子的手緊了緊,兩個人的距離挨得很近,景姝的微微喘息噴在她露出的脖頸上,有點癢,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小心些,拉著我。”凰譽囑咐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景姝從房間出來後整個人似乎都虛弱了很多,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白景姝瞧著下面的階梯,身子的力氣幾欲用光,昨日施針她都可以承受得住,但是今日完全不同,甚至在拔針時,她仿佛都能夠感覺到內力流失的速度。

她抓著凰譽的手,搖了搖頭,“凰譽,我軟得厲害,你背我下去吧。”

凰譽扭過頭看她,權衡了一下,走下一步石階然後彎下腰,溫聲道:“上來吧。”

白景姝勾起嘴角,趴在了她背上,雙手扣住她的肩,整個人都伏靠在凰譽背上,下巴也放在她的肩窩處,那個人只要稍稍側頭,就可以吻到彼此。

不過很顯然,這個姿勢讓凰譽不自在,她完全都是僵硬著挪動腳步。

月色皎皎,銀白的光灑在寬闊的廣場上,二人重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凰譽動一步,影子也跟著挪動一步。也不知道是誰的青絲散下來,黑色的影子也有長長的發絲晃蕩。寒風過境,衣袂翩揚。

“凰譽,等我有一天走不動了,腿動不了了,你作我的雙腿好不好?”

凰譽微微一頓。

良久才開口:“那個人……不該是我。”

淺笑從耳邊傳來,景姝低低地笑聲如同波浪蕩開,“不,該是你的。凰譽,也只能是你。”

凰譽沒和她爭辯,只微微嘆氣,面上茫然得很。

“你看,等我有一天,手動不了,你就作我的手,我的腿動不了了,你就作我的腿。我的眼睛看不見了,你就作我的眼。”聲音漸漸變小,“要是有一天我什麽都沒了,你要作我的全部啊。”

一步一步拾級而下,她走得異常地穩。

到了廣場上,景姝沒下來,凰譽也就繼續背著往回走。

“凰譽,你這一次回來,是因為擔心我嗎?”

她咬了咬唇,“不是。”

“可是我好想你,我走了之後,你有沒有想過我?”

“……”

景姝偏過頭看向夜色中的建築,輕聲道:“凰譽,等我的我的身體好起來了,我想要雲游四海,和你。”

她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軟,來得縹緲,風過無痕,卻只單單地落到另一個人的心尖上。“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治好你的!一定會的!”

淺淺的笑響起來,白景姝緊了緊自己的手,兩人的上身幾乎是緊緊貼合在一起的,景姝問:“凰譽,如果能夠治好我的代價,是讓你和我在一起,你還願意這樣嗎?”

“……”

“那,如果我只有幾年的時間了,讓你和我在一起,你願意嗎?”

“……不會的!”那幾個字,幾乎是從口腔裏擠出來的。

白景姝看了看一邊的燈,眼神微微渙散,思緒也開始飄飛,“怎麽不會呢?你回答我啊,倘若只有三年呢?你可願意?”

“我說不會的!”

“兩年呢?”

“白景姝!”

“那一年呢?你可願意?”

“白景姝!!!”樓凰譽嘴唇微微顫抖,那名字就像是從胸腔裏擠壓出來,又如同帶刺的球,一出口就刺得心臟作痛。

白景姝閉上眼輕輕呢喃,“逗你的,你這麽好,我……怎麽舍得離你而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最近老抽,我發文都有點困難,天使們的留言我回了,但是有些結果也不知道怎麽沒顯示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