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願君多采擷

關燈
李昭正把藥放回楚辭手心裏,失笑:“方才太醫已經給我吃過藥了。”

“這不一樣。”楚辭鄭重的說,“這藥特別珍貴,你趕緊吃了。放心,這藥和別的藥並不沖突。”

這兩瓶藥一共花了一萬五千空間幣,特別是這治內傷的,就算是內臟被震碎了也能恢覆。楚辭實在不敢想象,方才納蘭澈劈向李昭正胸口的那一掌,如若震碎了內臟,或是內傷太過嚴重日後留下病竈可如何是好。

“我沒事,這藥這麽好用,你還是自己留著好。”李昭正知道楚辭的藥不一般,就如那醒酒藥丸,他不過是提前吃下了一顆,結果今日喝了那麽多酒,確還是神志清醒半分醉意也沒有。那醒酒藥丸都能有如此神效,這兩瓶藥怕是更甚之,雖不知道楚辭是從哪裏得的,但想也知道珍貴異常。

楚辭這次被綁,幸兒沒有受什麽傷,如果下一次再遇到了什麽事。他卻將這藥用了,那可怎麽好?

“讓你吃,你便吃,哪有那麽多廢話?”楚辭惡狠狠的倒出藥來,親自給他塞進了嘴裏。

李昭正受了傷,動彈不得,沒躲開就讓她給得逞了。白玉一般的藥丸帶著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劃過喉嚨,散入五臟六腑,原本灼熱疼痛的內腑逐漸平和舒緩下來。

李昭正其實是有事的,太醫說他能撐這麽久,簡直是神奇。接下來怕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要在湯藥味中度過了。

但是如今用了楚辭的藥,卻好像傷都好了。

楚辭看著他逐漸舒緩的臉色,叮囑道:“這兩天你就先請個假,在家裏修養兩天。還有這一瓶藥,你擦一擦,傷很快就可以好,還不會留疤。”

李昭正還要拒絕,他又不是女子,外傷有什麽要緊,這藥給他用不是浪費了。

楚辭卻一句話將他堵回去了:“臉上要是落下了疤痕,就不好看了,這麽好看的一張白皙雋秀的臉卻交錯著幾條醜陋的疤痕,叫人看著多難受啊。”

李昭正沈默了一下就想起來,楚辭這樣的小姑娘家好像喜歡面容清俊的。於是默默的將藥瓶收了起來,罷了,他少用些就是了。

李昭正是沒有什麽大事了,而隔壁的納蘭澈卻是發起了高燒。

太醫們都圍了過去,又是通風又是擦藥,想要給他退熱。這突然而來的發熱毫無征兆,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能讓人燒成這樣。

太醫們看了都覺得有點像傷寒,可又不是傷寒,畢竟這可是六月的天,中暑還差不多,怎麽能是傷寒。

納蘭澈昏昏沈沈間感覺自己在地獄的烈火中被炙烤著,腦中閃過一道道片段,耳畔都是一個熟悉又怪異的聲音,有些稚嫩,聽不出來是何種人的。

這些東西在腦中劃過,又很快消失。他知道,這是很重要的東西,想抓住,卻什麽也抓不住。

不要,不要——

不要這樣,停下來。我想記住她,憑什麽要這麽將她從我的回憶中剝奪掉。我不能擁有她,所以就要將我的記憶也一同奪走嗎!

納蘭是世家大族,世家的傳統就是冷血。

納蘭澈的父親是納蘭嫡系一脈的嫡長孫,母親是孟家女,孟家與納蘭家家世相當,然而父親身為一個紈絝,以秦樓教坊為家,並不喜歡古板的母親。

母親郁郁而終時,他不過才五歲。父親後院的女人一個個能將人生吞活剝了,下人都是看人臉色下碟的,他被苛待,父親卻視而不見。

九歲時,父親終於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丟盡了納蘭家的臉。祖父氣的差點想把他逐出宗祠,連葬禮也不想給他辦,被祖母攔住了。

納蘭澈有很多個叔父,他的祖父不缺兒子,而他的祖母也不是親生的,她更偏愛她親生的小兒子。

納蘭澈一個人被留在了冰冷的後院。

叔父們的孩子已經去了族學,可他自從母親去後,就再也沒有人教他讀書。他每天只能吃下人剩下的飯菜,自己洗衣收拾屋子。

他不甘心就這般被命運拋棄,一直偷偷的去識字讀書,去偷偷看堂哥堂弟們練武。

十一歲冬。

春節這樣的日子,納蘭家這樣的世家大族,自然是極為看中的。

家裏處處都掛了紅燈籠,鞭炮聲不斷,混合著小孩子的歡笑聲。

納蘭澈哪裏也去不了,沒人想要看到他這個克父克母的喪門星。

父親死後他就搬到了偏院,這裏從前是下人房的。後來下人都走了,他就住進來了。冬天的這裏陰冷的很,他連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

天黑漆漆的,外面張燈結彩,可是偏院裏卻黑漆漆的一片,連一盞油燈都沒有,更別提蠟燭了。

今晚是要守歲的。

納蘭澈抱著冷冰冰的被子,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亮光。

空氣中飄浮著各種食物的香味,其中最濃郁的就是屠蘇酒的香味。

下午的時候,二叔家的兩個堂弟,一人拿著屠蘇酒,一人拿著饋春盤過來了。當然並不是給他吃的,他們只是過來看看小喪門星春節是怎麽過的。沒有娘親給他屠蘇酒喝,告訴他要去除晦氣,也沒有人來請他吃饋春盤,甚至連件新衣服也沒有。

正準備要走的時候,五堂弟好奇的想讓他喝屠蘇酒,因為他母親告訴他,二堂哥就是晦氣。那二堂哥喝了去晦氣的酒,會不會死?他就想做個實驗。

納蘭澈當然不肯讓人這麽折辱,立刻就要反抗。結果五堂弟就指揮著小廝押著他,將一整瓶屠蘇酒都給他灌進去了。

結果讓五堂弟很遺憾,嘟囔了一句:“母親騙人。”然後便和哥哥一起走了。

好餓啊。

納蘭澈看著窗外漆黑的天空,看來今天不會有人來給他送些剩飯了。

他聞到了桂花糖的甜味兒,是四叔家四歲的那個小姑娘。她好像迷路了,一個人爬在低矮的窗子上往裏面張望。

納蘭澈的視線於小姑娘的相撞,小姑娘我是沒想到這黑漆漆又陰暗的房間會有一個這麽可怕的人,嚇得哇一聲哭了。手裏的桂花糖吧唧掉了下來,她哭著跑了。

那散發著香甜桂花氣息的桂花糖,還掉在窗子外。

納蘭澈餓了一天了。

撿還是不撿?

這是尊嚴問題。

可都要餓死了,還管什麽尊嚴,反正有沒有人看到。

納蘭澈抿了抿唇,終於說服了自己。

他起了身,推開門,走到了窗戶下。今晚的圓月很亮,柔和的月光清晰的照見草叢裏沾了一包泥土的桂花糖。上面還有個牙印,是那個不知道排行多少的小堂妹啃的。

桂花糖晶瑩剔透的,可以看見上面有橙黃色的桂花,散發著香甜誘人的氣息。

他蹲下身來,想要撿。這時候突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住手,別撿啊,都臟了。】

納蘭澈嚇了一跳,自尊心讓他漲紅了臉:“我沒有,我只是想撿起來,不然會有螞蟻……”

【宿主,做人要誠實,你腦中在想什麽我可是一清二楚。】

納蘭澈漲紅了臉,斥責道:“你到底是誰?不要在這裝神弄鬼!”

【親愛的宿主,您好!逆襲系統10086,竭誠為您服務。】

“10086?那是什麽?”納蘭澈茫然。

【人家是你的小可愛啊宿主(),放心啦宿主,以後有我在,沒人可以欺負你。】10086開始吧啦吧啦的說一些納蘭澈聽不懂的話。

“不管你是誰,都和我沒關系。”納蘭澈起身,沒去管那個掉落在地的桂花糖,又回到了那個冰冷陰暗的屋子。

【別呀宿主,咱們已經綁定了,那我們就是一體的了。宿主餓了對不對,只要完成系統任務,就有吃的啦。】10086誘哄。

納蘭澈見這聲音如影隨形,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問道:“你是什麽山精野怪吧?你想要我做什麽?”

他倒是並不害怕,左右也不會有比現在更壞的情況了。況且,這個聲音聽著倒是善意的很,語氣活潑又可愛,充滿了親和力。

【咱們先來做一下新手任務吧,吶,你先給我取個名字。】

納蘭澈目光落到了窗外,心裏想著,那塊糖那麽甜,現在怕是已經被螞蟻給啃噬了。不對,冬天沒有螞蟻,也許會被什麽蟲子貓兒狗兒叼走了吧。

他心情有些低落,也並不相信平白無故會有什麽人或者妖怪給他送吃的。

聽到10086這麽說,於是他便隨口取了個名字:“就叫桂花糖吧。”

【好的宿主,系統已錄入,從今以後宿主就可以叫我桂花糖了。】桂花糖好像很喜歡這個名字,機器的聲音都染上了甜味兒。

這天晚上,系統桂花糖發布納蘭澈的第一個任務,抄一篇佛經。

這些東西,納蘭澈房間是有的,從前他的母親唯一的愛好就是禮佛。雖然明知道,這可能是假的,也許是因為難得有人願意和他說話,或者願意陪他玩這些無聊的游戲,哪怕只是一個騙局只是拿當自己玩笑,他也想陪她這麽繼續玩下去。

消遣就消遣吧。

納蘭澈借著月光,以工整又漂亮的簪花小楷完成了,這是根據他母親的手稿練出來的字。

他抄完的時候,已經做好被愚弄嘲笑的準備了。

結果他收到了一個到賬二十空間幣的獎勵,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懸浮著的淡藍色光板。

這一晚,他不但沒有收到任何嘲笑,反而吃到了一碗前所未有的美味的長壽面,以及一碟甜極了的桂花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