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冰消雪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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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不見月, 雕梁茜紅塌。層層鮫綃幔帳下的隱秘床帷間,雲海般潔白輕軟的薄衫亂成一團,心愛之人就在身邊, 近得觸手可及。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經由紗幔重重阻隔迤邐而來,聆淵支起身子,大手撐著腦袋,垂眸看著身邊的瀾澈。

瀾澈緊閉雙目,頭顱向另一側偏轉過去, 露出一段白皙的柔頸,隱秘床帷半明半昧的光線中, 頸側肌膚上星星點點猶如新雪上的紅梅, 綺麗魅惑得讓人蕩魂。

他雖緊閉著眼, 霜雪般的面容上帶著疏離淡漠的神色, 根根纖毫畢現的眼睫卻隱隱輕顫,半遮著泛紅的眼稍, 明明看起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樣, 卻仍是倔強地擺出一副難以摧折的姿態。

殊不知這樣只會惹動聆淵心底更加強烈急迫的征伐欲。

一動不動地看了他許久,聆淵才湊了過去, 伸手觸上他脖頸上的吻痕,惡劣地感受著指腹皮膚觸碰到凝脂般嫩滑溫熱的肌膚時, 對方忍不住生出的細弱顫抖。

瀾澈閉著眼睛繃緊了身體,剛想側過身去躲避,肩膀就被人牢牢摁住,下一刻聆淵整個人翻身靠了上來, 充滿雄性占有欲望的熟悉氣息瞬間壓頂而來, 從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登堂入室般地滲皮肉, 讓他瞬間連骨頭都虛軟了下來。

聆淵狎昵地笑了, 俯身蹭了蹭他的鼻尖,又伸手從他腰側撫了下去:“害什麽羞呢?剛剛你可不是這樣的……”

“無恥!”瀾澈蹙眉怒斥,擡手就想往聆淵臉上招呼,沒想到卻被對方反手扣住了手腕,狠狠壓到一旁。

聆淵低沈地笑了,不懷好意道:“怎麽還有力氣打人呢?還想玩什麽花樣?嗯?”

瀾澈的臉“噌”地紅透,震詫道:“你當真變了許多,從前你也不曾這樣謔浪戲語不離口!”

“我一向如此。”聆淵眸光一深,漫不經心道:“事事守禮節講道義、喜歡裝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的人是君宸玄,按你的話來說,我就是無賴、瘋子、無恥之人,自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何須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瀾澈一噎,索性不再說話。可聆淵卻沒打算放過他,垂頭去舔他紅得恰似要滴出鮮血的耳垂,繼而自顧自在其耳邊低笑道:“澈兒,你雖說已丟掉了對我的愛恨,可是我卻覺得你還是很想我……”

寬厚的大掌順著肩膀一路向下,聆淵像是撫摸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一樣撫摸他,繼而又道:“你看,你忘不掉我的。即便分開這麽久,你還是會本能地親近我、順從我,君宸玄算什麽,他有我懂你嗎?”

瀾澈忍不住破口大罵:“他不曾對我做過這種混賬事!不許你再提他!”

“哈!”聆淵古怪又短促地笑了一聲,掰開瀾澈緊緊攥著的掌心,召出鮫珠放進他手中,平靜道:“既然他沒碰過你,那事情就好辦了。來,親自收回你封印在鮫珠中的記憶吧。”

瀾澈頓了一瞬,緊接著握住鮫珠慢慢舉到眼前,足足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才慌亂地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猝然望向聆淵,驚恐問道:“君聆淵,你在這裏,那龍兒的魂魄又在哪裏?”

“我既然回來了,他當然是重新回到鮫珠裏他的原身上了……”聆淵裝出一副漫不經心隨口道來的模樣,說完隔了好一會兒才佯裝後知後覺道:“啊!我回來得太急,心裏眼裏又都想著睡你,根本沒來得及封住那孩子的神識,恐怕方才你的話他都聽了去,還有片刻前你在我身邊求饒的聲音他也——”

“啪!”地一聲清響,瀾澈終於趁聆淵得意失神,一把掙出手,在聆淵臉上狠狠落下一巴掌。他的力氣極大,竟將聆淵打得偏過頭去,顯是氣極怒極。

“瘋了!你是真的瘋了!”瀾澈顫抖著雙唇斷斷續續吐出憤怒的質問:“你怎麽能……你是故意讓他聽見……”

聆淵摸了摸自己挨了打的臉,很陰沈地笑了一下:“瘋了?我確實是瘋了。你知道嗎?之前在九幽城,我差點就想要放過你了……會生出那種想法的我,才是真正瘋得徹底!我怎麽能放過你呢?你是我命定的愛侶,龍崽是我與你的骨肉,你們二人是要長長久久留在這裏陪我的……可是咱們的孩子竟和你一樣不聽話,始終不願相信我才是他的父親,我便只好讓你親口來說、讓他親耳聽聽自己皎如明月般的阿爹在我懷中是如何——”

“你!”瀾澈的聲音都因憤怒和惡心而微微發抖,胸口如同針紮般地刺痛,只要睜眼看到聆淵臉上瘋狂的神情便會無端生出一陣強烈的眩暈,惡心直欲嘔吐。

與此同時聆淵又召出鮫珠,強行拉過瀾澈的手迫使他緊緊握住它,用一種聽似商量卻不容拒絕地語氣道:“澈兒,你親手封印的感情也當由你親自收回。來,聽話,乖乖地,把它們收回去。”

鮫珠幽光瑩瑩,握在手中微微生涼,可瀾澈一想到封印在裏面的龍崽幾乎將方才發生在這座寢殿裏的所有事都盡收耳中便覺得渾身熾熱難當,雙眼紅得幾乎能夠滴下血來。

“我對你早就沒有愛恨了。”瀾澈一甩手,看著聆淵瘋狂魔怔得近乎扭曲的俊顏,一字一句道:“你做的這些,只會讓我惡心。”

“傻澈兒。”聆淵輕嘆一聲,在瀾澈身邊躺下,長指撫上他的胸口,在心頭那道寸長的猙獰傷疤上來回撫弄:“那是因為你親手封印了它們,只要你願意重新拾回它們,我們不就又能像過去一樣好了嗎?”

“不可能的。”瀾澈搖頭,半嘲半諷道:“像過去一樣,心甘情願任你碎心斷脈、**玩弄嗎?”

“我都已經好話說盡,你怎非要與我犟呢!”聆淵一下坐起身來,沈著眸光冷冷看了瀾澈片刻,很快又古怪一笑,輕聲道:“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給你機會自己動手。你知道我的脾氣不好,若是非要逼我動手,只怕你會吃不少苦頭……還是說,你其實就是就是喜歡我的那些粗殘酷烈的手段?越是被粗暴地對待,你越是愉悅嗎?”

“你親自來?”瀾澈也笑了,不屑一顧道:“那是我的情感,我想要就要,想扔便扔,何時輪得到你來左右?”

聆淵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他直勾勾地看了瀾澈許久才嘶啞著聲音認真問:“你是真的不願意再對我有一絲一毫感情了?”

“……”瀾澈剛張了張口,可還未來得及說一個字,就被聆淵擡手制止:“算了,你別說了,是我不該問你。”

說罷,聆淵翻身下床,披衣而起,背對著瀾澈冷聲道:“我早該明白的,你從來不肯輕易改變意志。”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話的聲音分明很平靜,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可瀾澈的心頭卻隱隱生出不詳的預感。

他不敢再浪費時間,強撐起酸軟無力的身子坐了起來試圖凝聚靈力,可渾身的靈脈早就被徹底封禁,一點點微弱的靈流都無法釋出。

聆淵背對著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無奈地喟嘆:“瀾澈,你對我太狠心了。”

我傷了你,也讓你刺回來了啊,明明都已經說過對不起了,明明都說過任你懲罰出氣了,明明都已經那麽卑微地懇求你了……

為什麽就是不肯回來呢?為什麽就是要把我們的感情像扔垃圾一樣扔掉呢?

你對我太狠心了啊!

聆淵一眨眼睛,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既然你對我完全不講情面,那我也沒有必要對你手軟留情……

對。本該如此。我本就來自無間黑暗,你既不願意拉著我長留光明之中,那便與我一起留在永夜裏吧。

聆淵轉過身來,臉上泛起殷切熾熱的笑,他走了過來坐在床邊,伸手擡手瀾澈的下巴。

“就這麽喜歡扔東西嗎?”他問。

寒意順著脊背直竄腦頂,心底不詳的預感越發深重,瀾澈蹙起眉,忍不住問:“你想幹什麽?”

聆淵沿著他的下巴向上撫上他的側臉,聲音溫柔得嚇人:“這麽喜歡扔東西,不如就把過往的記憶統統扔掉吧。”

“你什麽意思……”瀾澈一點一點睜大了眼,眸中厭惡而淡漠的神情逐漸被恐懼和驚駭完全覆蓋,他顫著聲,斷斷續續道:“你……不要亂來……”

聆淵憐惜地低頭親了親他因為驚恐而大睜的眼,再起身時,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捧起一枚銀雪似的藥丸。

“雪釋。”聆淵一手捏緊瀾澈的下顎,一手撚著藥丸緩緩道來:“我殺溟煌取回你眼睛的時候,順便接管了他的魔市。各種汙穢邪物中,尚有幾樣可用之物,譬如說這枚雪釋,它能令人忘卻前塵,所有愛恨情仇瞬間冰消雪釋。澈兒你看,它是不是很適合你?”

瀾澈滿心震驚地看著聆淵指間的丹藥,很快又不可置信地搖頭,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懼,一時間連掙紮都忘記了,慌亂地自語道:“不……不會的……你不可以這樣做。”

“怎麽不可以呢?你不是正想要忘記與我之間的感情嗎?”聆淵低聲笑了一下,“你放心,我曾找人試過,它很有效。只要服下它,你馬上就會忘記一切,神識空白得宛若幼童。你再也不會記得我對你的不好,從此變成一個很乖很乖的小孩,安心聽話地留在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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