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5.銅街麗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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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浦安死了。”一身勁裝的驍衛面色凝重。

西門黎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明亮的燭火掩映著男子如畫眉目,長睫暗垂,看不清眸中的情緒,落在半面陰影裏的唇角卻勾起微不可見的笑意,道:“看來,他們已經迫不及待要動手了。”話畢將視線投在坐於下首夜息。

“妖後氣數已盡,即便是瑯琊一族出世也難以力挽狂瀾了。”這幾日他在帝京可不是閑著看書喝茶,不僅要安排夜、顧兩家的聯姻,還要暗中走動了不少冥宣侯昔日的舊部。

當年的兩人反目,蘭後下旨割地封侯,他們心中亦是怨念頗深,還時不時在底下弄出什麽“小動作”,卻成不了大氣候;如今既有夜家小侯爺多方聯絡走動,勢必是要名正言順舉大事了。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誰能了結大長老的性命?”坐在另一側的顧覃青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指腹撫著那精致的雕花神色悠悠,半是調笑道:“今晨我與挽妝入山進香,不期竟在廟裏遇見了華襄王和蘭三小姐;難不成是三小姐大才,武藝大成動手殺了大長老?”

立於西門黎身側的驍衛猶疑,驚得背上冷汗涔涔,言辭支吾,:“這……這,其實。”

“怎麽,回來一趟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西門黎看似清淡的一句實則激起了驍衛的求生欲——有一回一個侍女回話時聲音太小,被王爺糾了一句還是不改,最後就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

“是。啟稟王爺,確是華襄王和蘭三小姐無疑,但並非三小姐大才。”

“噢?”西門黎刻意把這個字的調子揚了揚。

“二人原是去拜訪隱風、龐蘊兩位大師,下山時卻被回京的瑯琊一族盯上了;大長老浦安令手下三百死士在山谷設伏,欲取華襄王性命,但是最後華襄王不知使了什麽招數,只一招,大長老登時斃命。”

在座的都是見慣風浪的,聞及一招斃命之言竟也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浦安是什麽人?那是大煙至尊武者,離邁入“天行者”之列也就是臨門一腳的事情,最終卻死在一個舉世聞名的“紈絝王爺”手裏,這個中關節,實在是令人費解。

半晌,一聲低沈的笑打破了尷尬的寂靜。

“不愧是天令山出來的人,果然……”最後二字消亡於空氣中。座上的雖說是聯手同盟之人,但是人心各異,此刻各人的心思,又有誰看得透誰?

……

大長老浦安身死的消息,似乎是一夕之間便傳遍了帝京,京中留守的瑯琊一族更是憤憤不平,若非是蘭後在前朝後宮以鐵腕之勢壓著,恐怕此刻的帝京早已翻了天;蘭後手頭有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對於四國使節的關註度自然就下來了,白閔與荊南的使節團已相繼告辭,西戎的蠻子不知因著什麽還被困在大煙內宮,而那場好戲的另一位主角此刻正呆在宣和殿裏優哉游哉地“養傷”。

待她再一次悠悠轉醒,已是亥時了。

蘭婳音掀開錦被一角,微有些吃力的坐起身來,一手去觸那額上的傷,竟已被人小心清洗包紮了,面上露出一絲舒緩的情緒。

這時殿門突然開了,想是賀蘭裔回來了;蘭婳音驀的擡首卻見楚逍拎著食盒走進來,恰對上他眸中的晦暗艱澀。

楚逍行至榻前,把食盒中的湯藥捧出置於榻邊的小幾上,蘭婳音伸手接過,頷首致謝,並未說只言片語,淡淡的將濃稠的黑色藥汁一飲而盡。

“苦嗎?”楚逍有些楞住了,不知自己為何突然會說出這話。

蘭婳音不曾料到他竟會說這些,到底有些詫異,忽的又記起前些日子,那二人在竹林裏對她的排擠,計上心頭,沈吟道,“自然是苦的。你可是大夫,怎麽你開的藥你竟不知道麽?”說罷女子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蒼白而柔美的臉煥發著無與倫比的朝氣,看得他心下一驚,看清了她眼中的疑意,遂道:

“王爺有公務在身,特命我來診治。”

“呵呵——”女子輕笑著說:“我怎麽記得‘修羅鬼醫’立過誓,絕不會醫治我這般貌醜的女子。”

“你!——”

楚逍一張俊臉瞬時被這話咽的通紅,就連心臟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雙拳緊握,青筋畢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難言的灼痛感,心上好似是被什麽紮了一下,流出一顆細小的血珠。然而他卻不知,正是這一小顆血珠,最後卻凝成了一顆留在他心間的朱砂。

此刻,無言的寂靜,加之楚逍突然的沈默,讓蘭婳音意識到那調笑似乎是過了,正欲再說些什麽,賀蘭裔卻一身風塵仆仆的進來了。

的確,他真的是滿身的疲憊。楚逍見狀便作勢要出殿,賀蘭裔卻俯身在他身邊低聲說了什麽,隨即也是面色一驚,二人也不管她徑自走出殿外。

“風塵仆仆”這個詞安在“側帽風流”的華襄王身上,著實是有些不妥,但事實就是如此讓人匪夷所思。蘭婳音擰著眉望著他與楚逍走到外殿,兩人似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沒一會兒賀蘭裔才回來。

“頭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還是會有些疼,可惜今年的秋狩大約是趕不上了。”

聞言,那人的眼中忽的竄起了暗沈的波瀾,臉上更加緊繃。蘭婳音敏銳地覺察到他身上的異樣,沈吟道:“你說吧,我沒事。”

賀蘭裔緩身坐到她榻邊,擡眸凝視著她,嘆然,“能有什麽事?左不過是憂心一個你罷了。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如何能放得下心回去?”

蘭婳音心頭好似沈入冷暗深淵,手指微不可見地輕顫,問道:“你要去回哪裏?”

“乾衛傳來消息,父皇病危,此番我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朝中會有更大的異動。說起來,有一點我還挺佩服宏昌老兒,亂世七國之中也唯有他會如此寵一個女人——只留下他和蘭文姝的血脈,讓小太子幹幹凈凈的接過這個擔子……”後頭的話越來越輕,細不可聞,他心裏過不去不願說,她也沒再追問下去;憑她的聰慧自然也能猜到,無非是覺得華國皇室皇子眾多,老皇帝一命歸天了,剩下來的就是十幾個皇子的糟心事:爭權奪利勾心鬥角,拼個你死我活。若是老皇帝對百裏皇後有宏昌帝對姑母的半分情誼,他賀蘭裔也不至費那麽大勁兒耍陰謀陽謀,更加不用背負“手足相殘,兄弟鬩墻”之名——千百年後史家刀伐筆誅,後人怎麽看怎麽想,如今也難為他一並憂著了。

思及此,蘭婳音不由苦笑:這人的心計果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一顆心得同時算計天下,當真是大才。

只是不知,他的“運籌帷幄”之中,有沒有把她也一並算計進去?

大約,是有的吧。

只是現在還計較這些有什麽用。人都要走了,還能算計到她什麽?

蘭婳音不知道,自己這片刻的沈默在那人看來是另一番意味。那一張風華絕代的臉倏地靠近,長指撫著線條優美的下頜,淺笑著,眸中的風雲變幻此刻皆化作這一瞬光明熱烈的期許,那笑意晏晏紫華灼灼,看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她終是不敵他的灼灼目光,垂下眼睫,輕聲問道:“什麽時候走?”

對面的人胸腔裏似是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哀嘆,蘭婳音低垂的頭註意到他胸口不自然的起伏,別過頭去,整個人重新縮回褥子裏,“我這傷也不妨事的,襄王大可放寬心回去,蘭婳音自認還有自保的能力。”

走吧走吧。都去個幹凈。

“宓兒。”賀蘭裔自胸腔裏發出沈悶的鳴響,言辭訥訥,聽得頗有些淒婉;望著她臉上強撐的笑意,眼底熾烈的火焰一點點湮滅,微涼的手指劃過她的側面,額頭、眼睛、鼻子、雙唇,流水一般的紫鍛拂過她面上,所過之處清涼沁骨。

他立在她榻邊凝視良久,心底那恢弘的舊事一點點掠過,於冰火之間游蕩吶喊,須臾間大火焚原,一切皆化作虛無。

都結束了。

是誰的心在夜風裏哭泣,又是誰的心在烈焰中苦苦煎熬不得超脫?那些早已破土的嫩芽在暴雨中瑟瑟,終是失了生機。

------題外話------

不急啊,還有二更。因為明天有點事情要去考試,不知道回來更來不來得及。話說以後就是邁上漫漫考證之路嗎?

~(>_<)~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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