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9.南柯一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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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昔長眸一凜,唇邊漾開笑意,飛快地握住她的手腕逆流而行,暗夜張狂,夜風撲面一點點吹散了她眼眶的濕意。

身後,隱約有他焦急的呼喊。

“宓兒!宓兒!……”

不聽,不聽,她如今什麽也不想聽!

眼看著那抹黑色淹沒於人群之中,賀蘭裔暗叫不好,急忙喚來隨身近侍:“雲逸,快去通知成辟!”

……

車水馬龍的街上,有兩個錦衣華服的黑衣公子手牽手奔跑著,惹來了不少圍觀非議。只是她此刻心裏亂得很,沒有心神精力再去顧及那些個,權當是耳旁風了。

不知道夜風在耳畔囈語了多久,夜昔才放緩了步子,只是牽著蘭婳音的手並未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姽婳,你……還好嗎?”夜昔擡起另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紅腫的雙眼,還有眼角未幹的淚漬,相逢的驚喜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那一夜她陣前鼓琴,救他於危難之際,卻也同時是把自己推入了萬劫不覆的險境;幸而後來又有逸王西門黎舍命擋箭,方才護她周全。當夜,他本是要去看看她手上的傷勢,卻意外得知她為賊人所擄;惴惴數日,終於得到消息,這才日夜兼程從定乾軍趕來,不想這低頭的一遇,卻是看到她這般噙著淚的光景。

蘭婳音止了哭,眼眶卻還是微微泛著酸澀,頗為別扭地掙開被握著的手去揉,賠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居然如此失儀,讓小侯爺見笑了。”

夜昔很適時地收回手,淡淡道:“無妨。好端端的怎麽哭了,可是有什麽心事?”眼前掠過相逢時對岸的一抹銀光,始是頓悟——那樣的笑,恐怕是誰都抵禦不了的。此刻仔細想來,倒不似尋常所見的一貫妖嬈邪佞,而是有種百花齊放的愉悅;同為男子,他自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寬大的黑色衣袖被夜風拂起,勾勒出女子窈窕纖瘦的身形;偏狹小巷人跡稀疏,月影重重,清華洗練,頗有一番閑情散步的悠然。

“無礙的,左不過是風瞇了眼。今日七夕,公子怎的不與那位紅顏執手相伴,到月下放花燈許願?”蘭婳音攏了攏寬袍錦服,想著此人出現得時候很不尋常,出現的地方也很不尋常,多半出現的目的也是很不尋常。

同色衣衫的男子眸底略過一抹暗沈,負手沈吟道:“那你呢,怎麽瞧見他們放花燈就哭花了?”

雖是揶揄,但如此一針見血的話終究讓她面上有些掛不住,“是夜昔公子多心了。”她頓了頓,恍惚又想起了什麽,問道:“不知道二公子和顧家小姐的婚事準備的如何了?”這件事可是眼下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一樁美事,各中千絲萬縷的微妙關系外人雖然看不透,她心裏卻最是清明透亮。早在帝京之時她就有所耳聞,夜昔心中已有屬意之人,這個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與他們兄弟青梅竹馬的顧家小姐——顧挽妝;坊間傳言,兩人早已許下白頭共生之約,一個非卿不娶,一個非君不嫁,真心的很哪!當日的賜婚下的時候來她心中還有過幾許愧疚,感嘆姑母又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夜昔卻好似故意不接她的話,眸子裏流動著好看的墨色,“姽婳,我的心意,難道你還不懂?‘滄州一夜無名曲,唱得滿地斷離殤’。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我的眼前總是會浮現出那抹優雅的黑。或許,是從你那一首無名曲開始有了牽扯;或許,是在微雨撲濕你面紗後那驚鴻一瞥;或許,是你在驚鴻苑那一身驕陽似火;又或許,是你在兩軍對陣之前奏響的殺音……”

蘭婳音自然而然地背過身去,心頭那個答案呼之欲出,頭皮一陣一陣地發緊,絞得她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面上水汽未幹的緣故,心中也一片迷蒙;當頭好像懸著一把明晃晃的刀,隨時就會對準她,就那麽直直的落下來。

“我只是想就這麽牽著你的手,漫步夜風,笑迎清香。”幽若古井的眸中滿到溢出來的情讓蘭婳音藏於廣袖中的手微微顫了顫,心悸之餘還有些受寵若驚。

她用力攥緊了雙手,轉過身子,迎上了那雙漆黑的眸子,面上很是鎮定,正欲開口,卻被夜昔搶白道,“你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我要你好好深思熟慮之後再告訴我,可好?”

蘭婳音一直緊緊攥著的雙拳倏的頹然松開,胸臆間那股沈郁之氣仿佛突然間被抽空了。她是死心眼的人,但那並不代表她會對隨便什麽人起什麽愛慕之心;她救他,不過是沖著當年的那種熟悉感。可現如今,他這麽說,反是辜負了……

“多謝公子錯愛,可是姽婳出身青樓,實在不敢高攀冥宣侯府。所以,還望夜公子放過姽婳。”她謙卑的鞠著身子。

夜昔忽而一笑,氣雅如蘭,如同這暗夜裏綻放的一株幽蘭,淡淡的,卻餘韻悠長。

哪有這麽輕易抱得美人歸的?

她的拒絕,自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卻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藉口來回絕,甚至是不惜擡出那看似不堪的出身。的確,這個女子很有意思。

望著女子一雙濃墨重彩的鳳目閃耀著華貴之韻,他低低嗤笑道:“你還想騙我到幾時?試問,一個才情絕世、琴藝卓然、修為上乘、氣度非凡的女子,怎會出身卑微?我已派人查過,你是五個月之前才到滄州的,可是想要再往前追查下去,卻只是一片空白。”

“那你過去的十五年呢,在哪裏?”如此一反常態,咄咄逼人的夜昔實在是她毫無知悉的;深不可測,才有懼怕。

長風烈烈吹開滿頭青絲,烏發纏繞著清冷的小臉,眉梢處透著一股淩厲的狠勁。

“你何苦步步相逼?”蘭婳音提氣躍上街角飛檐,疾退三步,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目含惋惜之色,“夜昔,今日不妨把話攤開了說,我救你只因你在滄州對我多有照拂,不為旁的,僅此而已。”

“好。那你隨我回去,可好?”終於說出心裏話了,灼灼目光凝望著傲立夜空的女子,眸中有太多的牽扯不休。

“抱歉,難以遂君所願。”話畢,纖挑的一抹黑影消逝在天際。

夜宣跟上來,問道:“公子,要不要屬下去跟著?”

“不用,你們追不上的。她的輕功極好……”

“纖雲步”?夜昔瞇著長眸望向天邊那抹倏然而逝的身影,恍然若有所思。

半晌,又忽的低下頭,悶悶的有些喪氣,“我輸了。”

夜風裏凝結著淺淡的笑意,不遠處的深巷裏,有個穿青色襦袍的男子緩緩步出,臉上帶著清俊的笑,“罷了。”

罷了?

罷了!

罷了?!究竟是了然於心,還是夙願難了?

------題外話------

七夕會收到表白,這是必然的。下面是誰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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