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京華倦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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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啦——……!”華老三那破銅鑼嗓子朝天一吼,三個營都要震一震,就連百八十裏外的西戎士兵也感到手裏的碗顫了幾顫。

“我要燉牛肉!”

“狗子快伸腿絆他……”

“夥頭加油!”

“黃馳你給老子下來!”

“……”

感天動地,驚天動地,驚天地泣鬼神的搶飯大戰拉開序幕。

一直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蘭婳音不由地搖了搖頭,看來今晚是註定沒飯吃了。剛一回過頭去想找七喜到外面找吃食,卻不見那個大個子的身影,於是奮力一喊:

“七——喜——”

這一聲用了內力,所以她也不怕他會聽不到。

可是過了很久,前面的一群人還是鬧哄哄的,蘭婳音依然不見七喜。只是,人群裏有兩只只手高高地舉起兩只黑漆粗瓷碗,似乎是在努力穿越洶湧的人潮朝著某個方向走來。

“三旺,給。”黑臉的七喜在人群裏擠得滿頭是汗,須發間都閃著晶瑩的光彩,一滴汗還滯留在他那條毛毛蟲般的眉毛上,想來是方才歷經了一番曲折。

“七喜……這……是給我的?”蘭婳音真的很吃驚,面容凝滯地望著眼前那只粗口瓷碗裏微黃的糙米,面上澆著稀薄的暗紅色湯汁,肥膩的肉油在夕陽下散發著明亮的顏色……

好吧,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想不到,大煙的軍士吃的夥食居然那般差;這無疑可以算是她出逃三個月以來吃的最差的一次,她真的,有一點……無法接受。

“三旺,快吃啊!今天的肉很新鮮的……”七喜瞇著一雙綠豆眼笑嘻嘻地望著她,還不忘往嘴裏扒拉了一大口飯,好像吃得很香的樣子。但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

七喜手裏的那碗飯,上面只有幾根瘦黃的菜葉子,蘭婳音還知道,那飯裏還混著一些肉眼看不清的沙石。只要他用力嚼幾下,她就會聽到很清晰的“嘎嘣”、“嘎嘣”的聲音;沙石與骨骼劇烈鬥爭,任是誰見了他這番模樣都會心裏泛酸。

“七喜,我不吃肥肉的,給你吧。”啦婳音往七喜身邊挨了挨,蹲下身子,撥了幾下筷子把肉挑到他碗裏,“真的,我以前在家從來不吃這些的……”後面的話七喜完全沒聽進去,只是腦子裏嗡嗡作響,鼻翼間充斥著女子的淡淡體香。

這丫頭到底搞什麽?居然對一個素昧平生、毫不相識的人這麽好?這三個多月來,她在江湖的歷練是白混的嗎,怎麽對旁人的警戒性可以這麽低?最關鍵的是,居然還是,現在,對一個毫無美感可言的黑大個這麽好?!雖然這個人是他……

不過,這才像是他喜歡的丫頭嘛!長得漂亮,還那麽聰明,最關鍵的是心眼又好!可是……妖孽男還是有點吃醋的——丫頭怎麽對誰都那麽好,幸好今天在她身邊的是他,若是換成別人,比如那個夜某某,又或是那個假面王爺,丫頭肯定是會吃虧的!

所以,幸好是他在。這樣一想,妖孽男的心裏終於舒服了一點,於是,又開始埋頭專心扒飯。

……

深夜……

“主子,你也不用那麽拼命吧?!”明瀾捧著燒鵝盤腿坐下來,遞與妖孽男。

“我喜歡,怎麽樣?!”一張妖嬈俊顏在月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美,銀發在肩頭披瀉而下,泛著銀月的冷光,眉目如畫,紫眸邪佞,芳華絕代,淡漠飄逸,清靈若仙。

“是——千裏迢迢追著蘭三小姐跑到這定乾軍軍營裏,還跟那一群大老粗搶飯吃……我說,你也真好意思!”一身藍衣的男子背離月華,面覆一張半面銀質面具,朱唇明艷,薄唇微勾。

“楚逍,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她的好。”妖孽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杯,瑩潤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搖曳,映著天上的一彎冷月;一雙鑲玉銀箸在他纖長骨感的指腕間翻轉,沒錯,妖孽正在吃飯。夥房大營裏的飯菜,是滿懷著對蘭婳音的感激而吃,現在這一頓,是為了不辜負他嬌貴的“五臟廟”而食。

“主子,咱下次可以找個近點的客棧,舒舒服服地住著,一邊游山玩水,一邊照看蘭三小姐。”墨漓十分心疼腳上這雙亮色灰緞錦面長靴,這可是他求了鶯兒很久她才肯做給他的。

妖孽男仰面朝天,內心哀嘆,絕艷的臉有點糗:他這主子當到這個份兒上,當的可真夠憋屈的,隨便讓手下的人到幾裏外買個酒菜都被人嫌棄!太過分了!還是他的丫頭好!……

“你小子……回去了我讓鶯兒給你做上十雙,怎麽樣?”妖孽男點透了墨漓的小心思,嘿嘿的低笑。

“你想我怎麽做?”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妖孽男似是奸計得逞,忽而一笑,讓楚逍的唇角抽了兩抽。

“你過來,我跟你說啊……”

枝繁葉茂的後山,當天地萬物都陷入沈睡的時候,當萬家燈火都熄滅、或者將要熄滅的時候,有兩個妖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不遠處的軍營裏,蘭婳音翻過身,響亮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誰在背後說道我?蘭婳音滿腹狐疑地側過身子,正欲打算繼續睡,卻被一聲厲和打斷了她的美夢。

“餵!起來!~起來……”

蘭婳音不耐煩地又翻了個身,下意識地認為那人叫的不是她,是故並沒有多加理會。

可是,一只油膩膩的黑手從背後伸了過來,抓住她的肩頭,蘭婳音這才感到不妙。立即運氣,震散了來人的束發,一時間黑發遮眼,擋住了刀疤劉的視線。蘭婳音忽然暴起,身形疾轉,又一個小擒拿手,暗夜中只聞骨裂之聲;刀疤劉奮力一搏,鐵頭一撞,蘭婳音稍一換手,掌風淩厲,手刀直劈那廝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一顆從暗處飛來的石子半路消釋了這股力道,可惜招式已老,讓蘭婳音本能劈死刀疤劉的手刀化作了一記響亮的巴掌。

“啪!——”

這下整個營帳裏醒了的,沒醒的,半睡半醒的,全都瞪大了銅鈴大的牛眼巴巴望著他們。

“誒喲——”胳膊被卸又挨了一巴掌的刀疤劉疼得在地上直打滾,一聲聲“哎呦”叫到天明。

“李麻子,老子是不是眼花了?你掐我一下試試!”

“老三,你看到了嗎?……”

“嘿喲……我說你還真掐啊!?”

突然之間,營帳裏刮起了一陣旋風,一群只穿了白色中衣的大爺好漢齊刷刷跪倒在蘭婳音腳下,面色凝肅。

“參見夥頭!——”

這也是夥三帳裏不成文的規矩,誰能打敗上一任老大,就可以榮登夥頭之位,接受兄弟們的孝敬:比如,幫老大洗洗衣服褲子什麽的;再比如,給將軍、什麽大人專做的小竈老大享有優先品嘗權;再比如,遇上能吃肉的好日子,老大可以比他們多吃三塊……

不過今天的確是個例外,誰讓刀疤劉這麽不爭氣,連傻大個都沒拍著。

“參見夥頭!”這又是另一道莊嚴凝重地聲音,來自於被蘭婳音卸了一條胳膊的刀疤劉。

小臉蠟黃的蘭婳音瞇著眼看向那邊跪了一地的大老爺們,稀疏的眉毛微微上揚,眉梢隱隱透著得意之色。

當年皇後姑母曾經為她言傳身教了不少秘技,其中有一樣就是用來應對她現在這個狀況的:當你面對一個與你旗鼓相當,又或是遠不及你的對手時,你必須一次性把他打倒,狠狠打倒,最好是讓他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這樣,他才會對你真正地臣服,這樣,一無所有的他就沒有重新洗牌東山再起的機會。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你瞧,現在不就是很好?蘭婳音從神游裏緩過神來,帶著威儀而堅定的口吻,淡淡甫唇道,“以後,就叫我老大吧。”

“是!參見老大!”又是齊刷刷的一聲吼,只是不知道這一聲吼有沒有驚動其他營?

“怎麽了?好熱鬧啊!”黑面胡茬的七喜突然掀開簾子進來,頗有些驚詫地望著這極具震撼力的一幕,眼中卻劃過一絲得意之色:他的丫頭真是好本事,才這麽點時間就收服了這夥人;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與她一同接受著他們的朝拜……

嗯,說實話,這樣的感覺很好!相信不久之後,他可以牽著她的手,一同受天下八方朝拜。這一天,不會遠了。一直到多年之後,他們真的並肩攜手登上那至高之位時,兩人都不得不唏噓一番……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題外話------

這回這大個子是誰都知道了吧?O(∩_∩)O~呵呵,其實有木有發現他很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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