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4.驚鴻一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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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城,向西二十裏西北郊有一處先王行宮是承獻帝在位時派人修建的,比起一般的行宮少了幾分奢華靡麗,多了幾分素凈清雅,頗有江南園林的秀致之風。經逸王西門黎再三斟酌,接風宴最終擺在“驚鴻苑”。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一襲雲錦華袍的男子手搖白玉骨折扇,一手負於身後,靜靜立在“斜陽橋”上環顧著滿園春景,儼然一副濁世翩翩佳公子之態,隨行大多是行軍武夫,這般反襯有些大煞風景。

“王爺,顧公子求見。”

“快請他進來。”溫潤如玉的男子倏的收扇,衣袖帶風,以紫色絲線從袖口蜿蜒到胸前所繡的巨幅四爪金龍深似奔騰欲飛,正如有些東西本就是天生的。

今日的顧覃青穿的十分應景,身著一身青煙色長衫,通身毫無墜飾,只是一頭烏發用一根翡翠發簪固於頂上,清雅俊逸,遠遠看著隱約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一反世人對商賈的偏見。

那抹青煙色的主人也同樣步上朱漆“斜陽橋”,向著西門黎拱手作揖。

“參見逸王。”

“顧兄,別來無恙啊?”西門黎笑得恰到好處,如同微風拂面之感。

“一別經年,王爺風采更勝往昔。”

高手過招,無形更勝有形。此為平局。

一群青年才俊聚在一起,漂亮的場面話說了一堆又一堆,一行人天南地北地閑扯到日影西斜,才回到“驚鴻苑”。

行宮清雅,但並非簡素,天家的氣度到底掩不住——光是看那宮殿門前中天懸掛的金漆沈木匾就不言而喻。

延廊縵回,承載了歷史滄桑和厚重感的青石板安靜地鋪滿了茵茵草色,如同宮廷的華美深沈埋藏了女子的真心。

青磚,朱墻,黛瓦,飛檐。

這是蘭婳音的最初印象。當夜,她與一眾舞姬被裝上馬車,前後六輛車招搖過市,真真的好不風光,讓她頓生一種錯覺:她們其實也是一種貨物,就這麽包裝精美地載在馬車裏,最終待價而沽……有些譏諷,但眼下卻是事實。

“餵,聽說了沒?這次逸王也來了!”

“顧公子那才叫天人之姿……不過小侯爺也是……”

“我聽說啊,安雲上次到京城就見過逸王!那可是皇室血脈……聽說王府裏就一位王妃。”

“瞎說什麽?逸王對逸王妃根本就沒有……”

“噓……嫌命長啊?輕點聲,我跟你們說啊……”閑話嘮叨完了,小女子們又把話題扯到了胭脂水粉釵環首飾上。這才是女子的本性。

蘭婳音著實嫌這些女子聒噪,馬車裏滿是脂粉熏香的味道,令人有些窒息,所以一到門口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

或許是因為車室內的暖爐太暖,甫一下車讓她很不適。應現在雖然是春天,但初春的夜風還是透著涼意,馬車在第一重門前就停下了,眾女緊跟著灰衣內侍匆匆入內。夜深露重,蘭婳音不由地攏了攏身上薄如蟬翼的紗裙,卻攏不住在夜風裏不斷顫抖的身子,肌膚上起了細小的疙瘩,很不舒服。

一身天紅色紗衣的蘭婳音拖著“病怏怏”的身子落在隊伍後面,深藏於廣袖之中的手不斷地繁覆搓揉著,擦的生紅了方才開始微微有些溫熱之意。

“那晚你不是說身子好多了嗎,怎麽還在發抖?是不是很冷?”淡漠的男聲在夜風淩亂中透著淩厲堅定,讓她有點不自在,就像情人之間的“寒暄”,極別扭。

“無妨,我沒事。”蘭婳音稍稍退了三小步,保持著刻意得體的距離。

夜昔取下身上的黑色金繡披風拿在手裏,用力甩了幾下,轉到她背後將人緊緊裹在披風裏,就像是把人圈在他懷中,輕笑道,“別再拒絕了,我只是看著你冷得發抖,想把披風給你。”

“夜公子,真的不用了,姽婳不怕冷。”女子纖弱的身子停止了顫抖,暗自運功護體衛暖。

燈影憧憧,一棵相思樹下立著高低不一的兩道身影。那抹纖瘦的紅色身影尤為動人,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裏,就站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喲——怎麽在這兒幹站著,等我嗎?”戲謔之聲如同魔音入耳,“據我所知,當日蘭三小姐蘭婳音出嫁被劫,至今生死未蔔;所說這賜婚小侯爺也並不滿意,可怎麽一點都不心疼蘭三小姐,卻在這裏摟著別的女人糾纏不清呢?”這一番話說的極是正義凜然,大公無私,頭頭是道,足以把不知情的人唬的一楞一楞的,但卻讓蘭婳音本就纖瘦的身子狠狠顫了三下,夜昔眼尖地發現了她的異樣,小聲問,“你怎麽了?”

“沒事。”蘭婳音扯下披肩匆匆塞到夜昔懷裏,提著裙裾要去追大部隊。

“你確定?”一襲絳紫色華衣的男子忽而長臂一攬,攔住了女子的去處,用力一拽,把人帶進了自己身前,溫香軟玉在懷,唇角微翹,紫衣瀲灩,那一霎的風華足以讓天地失色。

夜昔眸色一黯,深不見底。

“大哥,這哪家的姑娘笑得這麽好看?”

姑娘?夜煜刻意的揶揄逗得眾人一笑,眾人望向笑容妖孽的男子和僵著臉一直保持假笑的女子:朱衣紫華,宛如吸盡天地精靈;月有陰晴,人間離合無關風月。只是這樣的他們,讓所有人都覺得賞心悅目,就像是,天生一對。

但氣氛並未有所緩和——熱油澆蓋,兩方充滿敵意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又高了幾尺,天雷滾滾……

“不,你錯了!難道你沒看見嗎?這世上最好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懷裏的女子。那句詩怎麽說來著,對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耀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引自《洛神賦》)

妖孽男同色的眸子紫光一轉,箍住女子溫軟身軀的手收緊了幾分,蘭婳音感到了身後的冷意,只道芒刺在背。

“這麽熱鬧,怎麽沒算上本王!”一道溫潤如玉的男聲從天而降,一時劍拔弩張的氣氛瞬時緩和下來。

“參見王爺。”

“都起來吧。”盡管已是初春,但西門黎還是手執玉扇,“唰”的一展扇,輕輕扇了幾扇,火熱的場面登時又涼了一截。

“王爺,無事的話,小臣先進大殿了。”夜昔對上了西門黎平靜的眼,頷首退場。

西門黎眸光一轉,澄澈的眸子望向那姿勢暧昧兩人,蘭婳音有些心虛地扭過頭,額頭卻硬生生撞上了妖孽男的鼻梁,夜空裏清晰地傳出一聲悶哼。

“逸王,我先告退了。”妖孽最怕什麽?怕破相咯~這樣就沒資本騙女人了。這個道理妖孽是最是明白,所以跑得衣袖帶風無影無蹤……

“多謝王爺。”在萬花樓呆了這麽久,蘭婳音知道這種時候最不能吝嗇微笑,唇角輕揚,嫵媚動人,“王爺的玉扇果然有效,只是幾下就扇滅了剛才的‘火焰山’。”

“婳兒,你可還是堅持那個答案嗎?”

“蘭婳音的名譽已經被毀,回去只會給蘭家抹黑。”紅衣艷艷,絕代芳華,美目流轉之間卻是一片冰涼的絕然,“所以,還請王爺好好照顧姐姐。姐姐自小性子柔弱,心思甚慮,受了委屈也從不會對人說,勞王爺挑幾個……”

“有什麽話留著晚宴後再說吧,你該進去了。”羊脂白玉扇骨在月色下劃出優美的弧度,玉的冰冷從指尖蔓延到西門黎的心裏,如此一反常態、暴躁地打斷她的話,是他不敢再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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