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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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給自己找了一個臨時的“主人”。

本身就是武器,擁有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從刀劍中誕生的付喪神自然也不例外。

所謂的主人,倒也不僅僅是握刀的人。

可他像是對什麽事情都充滿了包容,連自己好好一把刀要去充當寶劍都不介意,被今年剛滿十五歲的年輕人使用,就更不介意了。

畢竟年輕人重要的劍丟失,一定程度上跟他有關。而且,只是暫時嘛。

唔……還有什麽理由?

如果一定要這麽問他,三日月宗近有很大概率會掛著招牌式的表情,笑呵呵地道:“沒什麽呀。哈哈哈,不相信嗎,不相信也沒關系,就按照你自己的理解來吧。”

他是失憶了沒錯。

但失憶,卻不等於傻。

三日月宗近不知道自己作為付喪神活了多少年,可潛意識裏卻知道,自己的年紀一定很大了。

那些名為“經驗”的東西跟記憶不同,丟不掉,至始至終都潛藏在平靜得甚少有波瀾驚起的心中。

為了尋找同伴,他已經穿越過了幾個世界,這些世界並非全是像上一個世界那樣安穩平靜。

其中不乏危險度極高的高危世界,高危世界裏的人,光是武力都遠超想象,從刀劍中誕生的付喪神絕對不是對手,更別說,那些人還有五花八門的各種奇怪能力。

別覺得爺爺笑瞇瞇,始終雲淡風輕的。三日月宗近不但看人看得極準,初到異世界,警惕心可一點兒也沒缺。

他一眼就看出自稱花之魔術師的白發男人(男妖?)跟自己的相性不會太合,即使梅林對他沒有太明顯的敵意,但警覺和排斥肯定是少不了的。

緊接著,他又一眼看出那邊的金發年輕人是個幹凈澄澈的好孩子,拿來當主人不錯,給他打掩護也不錯。

嗯,沒錯——只用了幾句對話,三日月宗近就輕松愉快地把自己和未來的亞瑟王綁在了一條船上。

看得出來,亞瑟王自己也很愉快,心裏並沒有排斥感。

所以。

明顯也綁在這條船上的魔術師猝不及防,想阻止、亦或是想把弄丟了石中劍的付喪神揪住研究也來不及了。

才過去多久,他最看重的“亞瑟”就和那藍色的刀靈相談甚歡,互表真意。

梅林:“???”

梅林:“……失策了,這次的確是我失策了。竟然沒想到,這家夥笑得這麽純良,實際上——”

內心狡猾至極!

從來都只有半人半夢魘的魔術師耍花招糊弄別人,還沒有人把他給糊弄過去。結果,這次就開了個先例。

沒機會插話,梅林只能在錯愕之中,憋屈地吞掉這口悶氣。

對此,其實完全能猜出他人所思所想的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語。

就存在的時間而言,三日月宗近大概還要比魔術師久得多。

所以說~

姜還是老的辣啊。

*****

十五歲的少年拔出王選的聖劍,便在人民的擁護下受封為騎士,緊接著,戴上了象征王權的華冠。

“亞瑟·潘德拉貢”,這是對外宣揚的年輕之王的名諱。

這個名字很快就傳遍了英格蘭,不久,之前曾為一個整體、後來四分五裂的其他國家也得到了消息。

跟英格蘭國內的情況相差無幾,他國國王聽說英格蘭的新王居然是個在小村落中長大的小鬼,免不得一陣嗤笑。

亞瑟王的登基儀式剛剛結束,按照正常慣例,這個新王應當在皇宮中召開一場宴會,邀請各方君主貴族參加,作用是宣示身份和地位。

許多人都等著這一天,打算親眼看一看亞瑟王的笑話。

他們可不相信,區區一個鄉野小子,能有什麽國王的氣度。除此之外,部分人心中還有些許不便放在明處的隱晦心思,這也說不一定。

總之,這些人都安然地等著。

等著等著,等著……

都大半個月過去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

別說開宴會了,那個年輕的王像是縮進了皇宮,就安安心心地再也沒了動靜。皇宮內的消息瞞得很死,更無絲毫異常。

——沒用的小子!

有心人這般暗罵,但又拿縮著沒動靜的“亞瑟”沒辦法。

亞瑟王不願露面,因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無法服眾。

國內還是不滿這位新王的部分貴族這麽認為,鄰國之人也這麽認為。

唔,要這麽說……

其實也沒錯。

過於年輕的亞瑟王確實沒有對外露面,也確實知道自己的能力還不夠足。

所以,接受了尊重之人的建議,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也就是——

悄悄地離開皇宮,喬裝打扮,隱藏身份,開始成為一個真正的國王的艱辛歷練!

沒錯,英格蘭的皇宮裏之所以那麽安靜,就是因為,身為主人的王老早就不在了。

大概沒人會想到,剛當上國王的少年那般不走尋常路線,才跨進宮殿,就急不可耐地往外跑。

披上頭蓬遮掩住如陽光般璀璨的金發,他以自己的本名阿爾托利斯示人,以全國為範圍,和同伴一起四處游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自是做得不算少。

嗯,阿爾托利斯不是獨自一人上路。

他的同伴有兩人。一個是魔術師梅林,在亞瑟王登基之時,他就任命梅林為宮廷魔術師。

在這之前,阿爾托利斯並沒有見過梅林。

但過去的時間裏,他的夢中總會出現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魔術師,魔術師教給了眾多他本來絕不可能接觸到的知識。

因此,梅林實際上是亞瑟王的老師。老師陪著學生出門歷練,一點也不奇怪。

至於同行的另一人嘛……

本來應該是阿爾托利斯前十五年的義兄,騎士凱。

然而,就因為某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家夥橫插一腳——為了不暴露這個來歷不明的非人類,阿爾托利斯想了想,就沒有叫上凱。

“其實我也不介意暴露身份,這些……”

“不不不,還是不要暴露的好。”

“接下來就要同行一陣啦,請多指教哦,阿爾托利斯。我和你的同伴都不知道在哪裏,不過,還是要……”

“嗯,我的千裏眼什麽都看不到,除了漫無目的隨便走走,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

“……”

旅程才剛剛開始,三人組裏的兩個人就先莫名地針鋒相對上了。

阿爾托利斯處於漩渦的中心,卻只能露出頗為無奈的苦笑。

沒有他勸阻的餘地。

三日月宗近已經率先開口了。

“梅林閣下。”

他的嗓音一如往常那般柔和,帶著笑容的神情也是爽朗的——這就是關鍵,因為花之魔術師本人也是這個人設,他們撞上了。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你對我似乎有些許意見呢?”

果不其然,同樣掛著爽朗微笑的白發魔術師坦然道:“是有一些疑問,不知道三日月閣下,能不能給我解答?”

“呵呵,請說。”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

當著阿爾托利斯的面,魔術師的神色不變,凝視著自稱付喪神的藍發青年,紫眸中卻有別樣的異色閃動。

似是那掉線了許久的胸有成竹,重新回來了。

“‘只能永久存放於王的寶庫中的劍’,這句話,三日月閣下聽說過嗎?”

“唔,好像是有些耳熟呢。”

“耳熟啊,那就差不多對了。”

梅林說。

“大約據今天多少年前?太久遠了,很難數得清,就說成千年之前吧。”

“一個曾為暴君的國王,得到了一柄以當時的鑄造水平絕對鍛造不出的武器。”

“他稱它為最美之劍,唯有世間最尊貴的王,也就是他才能持有,所以,無人能從他的寶庫中將它奪走……啊呀,三日月閣下,你知道這柄絕美的,讓當世有幸目睹過它的人見了就無法忘卻的‘劍’麽?”

魔術師不緊不慢的話音輕響著,著實聆聽到了。

重重月影,仿佛真的浮現在了晨曦與黎明交映的湖面,也就是藍發青年的眸中。

唇角微微勾起,牽扯出了一抹深意不掩的笑紋。

“新月的紋路輕浮於光滑錚亮如湖面的劍身,它便名為——”

“三日月。”

接上了梅林的話音,他便如此輕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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