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明雪茉照例有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她從櫃子裏扯了一套練功服進衛生間，今天，她沒有用熱水沖澡，她覺得，再熱的水都溫暖不了她冰冷的內心了，她居然連蛆都可以吃下去，她還有什麽不能茍從的？

雖然她沒有直接吃，但那餐具上、餐盤上，沾了多少蛆的屍體，她和直接吃又有多大的區別？

連這麽惡心的事情她都能做到，以後，恐怕也沒有什麽可以難倒她了。

她是這麽以為的，但當她這次睡醒了，被壯漢帶去了一個新的“訓練場”，她才知道，在這些沒有底線的人面前，她的想法永遠太天真。

她今天的訓練場，是一個魚池。池水還算清澈，但一眼望不到底，明雪茉不知那水有多深，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會游泳的事實。

壯漢給她下達的任務是抓一百條魚起來，時間不限，但她必須把數量抓夠了，才能夠上岸。如果在抓魚的過程中，她出現了溺水的情況，沒有人會去救她，她必須現在就做好可能會死在水池裏的準備。

另外，他還“好心”地提醒了她，在這水池裏，有兩種魚特別的魚，一種叫黃辣丁，一種叫火頭魚，它們的味道非常鮮美，但是，如果被它們紮到了或者咬到了，也會非常的疼痛，比匕首劃傷手，流彈擦破臉，更痛！

明雪茉在心裏謝謝了他的“提醒”，借助她所擁有全部的工具——兩個魚筐，先測量了一下池水有多深。

她把其中的一個魚筐拆了，站在魚池的邊上，把竹條伸進水裏，試著池水的深淺。她前後測量了十幾個地方，發現這裏原來應該是個游泳池，分為淺水區，深水區，最淺的邊緣位置只有七十公分深，最深的魚池中央有兩米五左右。雖然那並不能算是很深，但淹死一個身高一六八的她來說，綽綽有餘了。

明雪茉把完成使命的竹條扔回了岸上，觀察這魚池裏的情形，裏面的魚沒有很多，至少沒有多到她站在池邊，伸手就能抓到的程度。

那些魚兒也不是傻的，會游到她的腳邊來等著她抓，它們都躲在了深水區，等著“誘敵深入”。

明雪茉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冒著溺水的危險往魚池中央走，靠近魚群；一是就在邊上站著，站到那些魚想不開，主動送到她手裏來。

這兩個選擇都是下策，她怎麽選都完成不了任務。所以，她思索了片刻後作出了決定，與其著急抓魚，還不如先學會游泳。

雖然這裏絕對不會有人教她游泳的技巧，但自己沒游過泳，還沒見別人游過泳嗎，她可以自學成才！

明雪茉搜羅中腦海中所有關於游泳的知識，書本上的也好，電視裏的看過的也好，還是她還小的時候，被那些對她還算友善的堂哥帶去明氏集團的娛樂中心見過的真人游泳的也好，只要能用得上的知識，她要全部用上。

冥思苦想了一會兒了，明雪茉憑借著那些殘存的零星記憶，試著半蹲下身，兩只手臂平行伸開，向兩邊劃水，兩條腿往後蹬，結果，雖然沒有游出去，但也沒有沈下去。於是，她知道了，她的方法是對的，只是她沒有技巧，她需要練習。

接下來的時間，明雪茉就反覆地練這個動作，在這個過程中，她肯定喝了不少池水，那池水有多臟，也是一個不能去深究的問題，但這些她都不管了，她只關心，她什麽時候可以抓到一百條魚。

她再也沒有怕冷的感覺，因為她身體已經在這一系列她過去二十二年中、完全沒有想到會和她扯上關系的訓練中，變得麻木，她現在唯一還有知覺的，就是她的心，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也做好了要為她自己所爭取的東西付出怎樣的代價的準備。

經過無數次的進水、出水、喝水、嗆水，明雪茉在不知在水裏泡了多久後，終於學會了游泳。雖然她會的只是皮毛，但只要能保證她在抓到魚的同時不會淹死就行，她沒有太高的追求。

開始抓魚。

魚兒果然都聰明地躲在深水區，但她也不是愚蠢的人類，不會在深水區跟它們玩捕魚達人。她先把魚趕到淺水區，然後才開始抓。她這種入門級的水平，能盡量遠離深水區，就不要不在深水區逗留。

以為學會游泳就成功了一半，但後來明雪茉才知道，游泳只屬於補課，補她以前太養尊處優的短處，跟完成任務一點關系都沒有。

明雪茉在水裏撲騰了一會兒，一條魚都沒抓到，倒是壯漢特別跟她提過的那兩種魚，被她碰上了，她的腳被咬傷了，她的手也被刺傷了，原本清澈的池水中流淌著她的血，雖然沒有把池水染紅那麽誇張，但至少她知道，以後她喝的每一口池水，裏面都有她的血。

掛了彩的手和腳，讓她的動作沒有之前那麽敏捷了，抓起魚來就更困難了，明雪茉幾次累得半截身子泡在魚池裏，半截身子趴在池邊睡著了，然後她被池水凍得醒了過來，又接著抓魚，如此反覆，直到她抓夠了一百條。

明雪茉不知道她完成這項任務總共用了多久，但根據她自己身體疲勞的程度，和她那雙泡得發白、掉皮、甚至有腫大跡象的腳來看，這個過程不會比她第一次拿起飛鏢，要正中紅心所耗費的時間短。

但即便她這麽千辛萬苦才抓到一百條魚，但她千萬不要以為這個訓練項目就到此結束了，到這個時候，她才完成了一半，而且是簡單的那一半，剩下的，才是她的訓練重點——殺魚。

當明雪茉聽到這兩個字時，她本就沒什麽力氣可以站穩的腳，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堅持，軟在了地上。

殺魚？

她從小連一只蟑螂都沒有拍死過，怎麽敢殺魚？雖然她昨天（也不知道是昨天，還是前天，或者是大前天了，就算昨天吧。）把一堆蛆剁成了泥，但那是不得已的情況下，她才不得不為的

她如果隨時都能置任何東西於死地，那她和殺手有什麽區別？

等等，明雪茉似乎想到了什麽難道，他們是要把她訓練成一個殺手？

看起來很像是。

可為什麽要是她呢？

找一個有底子的人不好嗎，為什麽要挑全無基礎的她？這只是跟抓壯丁一樣，剛好抓到了她？還是，對方是就沖她來的，他們是有目的的訓練她？

明雪茉知道一定是後者，對方連她不吃蒜這種小細節都知道，又怎麽可能是湊巧抓到她？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些蛆不僅僅是用了惡心她的，也是用來讓她練習的。

所以，這一關，也是逃不過去的嗎？

好，那她就殺給他們看！她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把他們強迫她學的這些東西，全都用在他們身上！

明雪茉撿起了壯漢丟到她腳邊的刀，往魚筐旁邊挪。

殺第一條魚的時候，她很害怕，魚兒掙脫了她的手，跳到魚池裏去了。壯漢就說了，如果魚跑了，她必須重新去抓，他要看到一百條死魚，她的任務才算完成。

明雪茉紅了眼，為什麽要跟魚過不去，有本事，就直接讓她去殺人好了！

但她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因為她有預感，這些人訓練她的終極目的，一定是讓她去殺人，她不用著急，那一天早晚要來的。

重新抓起了一條魚，用力地抓緊，謹防它再次逃脫。這次，明雪茉沒有直接下刀，而是高高地舉起了魚，用力地把它摔在了地板上，先把它摔個半死，讓它無力掙紮，然後再用刀刮掉它身上的魚鱗、剖開魚的肚子，取出魚的內臟，讓它成為一條徹徹底底的死魚。

當她把魚摔在地板上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心狠狠地震動了一下，就像殺了人那麽害怕；當她剖魚的時候，魚的血濺到她的身上、她的臉上，她更是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丟掉手中的刀，但她知道她不能丟開，除非她殺夠了一百條魚。

明雪茉忍著各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和那彌漫在她周圍的令她作嘔的血腥味，把自己逼成一個很冷血、很殘忍的殺魚機器，她沒有任何感情，她只有一個信念，就是一定要離開這裏！

明雪茉終於完成了她以為不可能完成的殺魚任務，比她抓魚用的時間要短得多。

當她滿身血跡地回到休息室，她完成這項任務後得到的膳食已經擺在了她的桌子上，就是生魚片。

明雪茉看著那盤晶瑩剔透的生魚片，多想說，她寧願吃長蛆的牛排，也不要吃生魚片，但她不僅要吃，而且壯漢現在就給她下達了她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讓她切出這樣水平的生魚片，他讓她好好記住這個肉的口感，她必須要達到這樣的口感才算合格。

這項任務明雪茉最終也完成了，在經過了不知多少天的努力後。

接下來，又有新的任務等著她。她不僅學會了殺魚，還學會了殺雞，殺鴨、殺兔子、甚至連殺豬，她都學會了。

她第一次殺雞，用的槍，滿訓練場的雞，她同樣要殺死一百只，她有一百發子彈，如果子彈用完，她還沒有殺到一百只雞，那她就必須自己想辦法補足不夠的數量。壯漢給她支了招，她可以用手裏的槍，一下一下地敲死那些雞，也可以用她的嘴，一口一口地咬死那些雞。

明雪茉對著靜止不動的靶子，是可以做到百發百中了，但對於動物，她卻不可能有這樣的水平，剛開始的時候，她只能射中三十四只，剩下的那六十七只，她真的是用槍桿子，一下、一下地活活敲死的。

訓練場的雞目睹了她的暴行，雖然只是低等動物，但也都知道了她是壞人，曾好幾次，所有的雞全部朝她飛撲過來，似乎是要奮起反抗，她的頭發，她的衣服都被抓爛了，她的手、她的腿也被啄出了血，要不是她的臉趴在地上，一副貪生怕死的樣子，只怕她的眼都會被啄瞎！

後來，她就學聰明了，她不會把所有的子彈一次打完，當看到這些雞想要撲過來的時候，她就會開一槍，讓它們不敢再蠢蠢欲動。

她也變得更心狠手辣了，殺起它們來再不會有一絲不忍，因為它們教會了她，真的有一種境地，叫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當明雪茉連殺豬都敢了以後，她又以為不會再有什麽是她不敢的了。

可事實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她始終還不夠殘忍。

她最新的一個訓練項目是用槍射蘋果，唯一要求，還是百發百中，但是，這個蘋果肯定不可能是放著那裏等著她去擊落的，這些蘋果，全部是一個一個裝在碗裏的，而那些碗，頂在一個又一個的小孩子頭上。小孩子的眼睛全部被蒙了起來，對危險一無所知的他們還在跑來跑去。

知道自己的命運唯有自己夠強大才能改變的明雪茉，已經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但看到這一幕，她忍不住了，她向壯漢質問道：“要是子彈打到孩子怎麽辦？”

“那就是他們命短。”壯漢冷血地說。

明雪茉感覺自己要瘋了，她好想把手裏的槍對準壯漢，“你們簡直是喪心病狂！”

“你對喪心病狂的理解太膚淺。”壯漢還是面無表情，“我提醒你，你不要妄圖故意放空彈，不夠的數量，就拿人命來湊，一條命，一顆子彈，你想救她們，唯一的辦法就是你槍法夠好。”

“啊——”明雪茉又一次接近了崩潰的邊緣。

而那麽不願意向別人求助，卻為了她不得不放下所謂的面子向曠牧魈尋求幫忙的顧子問，在明雪茉接受著這些非人的訓練時，也收到了曠牧魈傳回給他的消息：“顧少奶奶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但她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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