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墨恭順而擔憂地應道。

他從顧子問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就跟在顧子問身邊，顧子問經歷的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知道，所以他很清楚，那些讓顧子問流血的受傷，對他而言，不算受傷；這種讓他流淚的受傷，才是真正的受傷。

尤其是這一次，少爺被傷得很重。

阿烈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顧子問和阿墨也從樓上下去了，他沒有辦法再呆在臥室裏，他覺得裏面充滿了血腥味，那個有著他們最美好回憶的地方，因為她的殘忍，她的無情，也成為了承載了他們最痛苦的回憶的地方！

顧子問坐在沙發裏等阿烈，阿墨站在他身後。

阿烈一進門，顧子問就說：“你把星期五那天下午，少奶奶的說過的話，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都給我仔細地回憶出來，不許有任何遺漏！”

他可以肯定，她必然是在去公司接他回家之前就拿到了墮胎藥，只是，她是什麽時候拿到的，他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因為那一天，他有兩段時間沒有和她在一起，一段，是他下午回公司上班，她在家裏；一段，是早上她出去買早餐，他在家裏。

這兩段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她都去了醫院。上午，袁媛痛經，她和阿烈送袁媛去醫院；下午，她說她想去看忠叔！

他敢肯定，她必定是在這兩段時間中的其中一段裏拿到墮胎藥的，只是他不能確定是哪一段，因為袁媛去醫院，是突發狀況，袁媛不可能因為她想拿墮胎藥而假裝自己痛經；從預謀性的角度來講，她去看忠叔的這一段可能性更大，但也更匪夷所思，她竟然能在c市，在他的地盤上，買到殺死他的孩子的墮胎藥！

顧子問覺得這個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認為她不是一個人完成的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也始終覺得，她不是故意想殺死他們的骨肉，她一定是受了誰的蠱惑，一時糊塗。

所以，當阿烈說明雪茉到醫院去看忠叔的時候雲姨也在，並且雲姨去過繳費處，顧子問一下子就認定，明雪茉的墮胎藥是雲姨交給她的，並且，拿掉她們的孩子，也是雲姨的意思。因為在這件事中，沒有比雲姨更可疑的人，也因為，他心裏對雲姨始終持保留態度，他到現在也沒忘了，他撞見她說吃安眠藥時那可疑的表情。

雖然在這件事發生之前，雲姨好像沒有別的任何異常，他和明雪茉的感情很好，他們每次回明家，她都表現得像個熱情款待女兒女婿的媽媽，但誰能說得準，她不是在伺機憋個大的？

盡管他想不通打掉孩子對雲姨來說有什麽好處，但他想不通的事何止這一件？

他想不通為何他那麽愛她，她卻能狠下心來殺死他們的孩子？他想不通她在吞下墮胎藥那一刻，心裏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他想不通，她是怎樣做到心裏憋著殺人的計劃，臉上還對他笑靨如花？！

一時間，顧子問覺得一切都不是他自以為是的那個樣子，他曾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因為他娶了他最愛的女人，而且，他最愛的女人最愛的男人也是他，多麽剛好，多麽絕妙。

但現在，他對他們的感情很懷疑，他最愛的女人是她不假，但她愛不愛他？他不知道。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一定不愛那個孩子。

“把雲姨給我帶過來！”被憤怒和悲傷占領了全部思緒的顧子問，勢要為他的孩子，他的感情，討回一個公道！

“是！”阿墨去接雲姨了。阿烈留了下來，看還能不能回憶出別的有價值的線索。

雲姨也是萬萬料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阿墨去接她，說顧子問想見她的時候，她還在想，一定是小姐想她了，姑爺就貼心地找人把她接了過去，還要說是自己的意思。她還在想，她和小姐前天不是才見過嗎，怎麽今天又要見她了？嫁出去的女兒，要以丈夫為重，可不能總是惦念著娘家人

雲姨起先都是開開心心的，直到車子上了路，她發現阿墨開的方向不是去顧家大宅的路，她才發現不對勁，“阿墨，我們這是去哪裏，這不是去顧家的路啊？”

“我們不回大宅，去少爺和少奶奶的公寓。”

“公寓？”雲姨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她不是不知道顧子問和明雪茉在外面還有一套小公寓，以顧家的財力，他們想買多少公寓都沒問題，更何況，他們小兩口還有明氏集團。她意外的是，明雪茉跟她說過這套公寓是他們過二人世界的地方，所以，她覺得，就算明雪茉想見她，也不會在公寓見她。她以前每次去看她，全都是在顧家大宅的。

雲姨馬上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小姐是出了什麽事嗎？”

阿墨藏在墨鏡背後的雙眼銳利地打量著雲姨，她這是明知故問，想從他嘴裏套出少爺的態度嗎？還是，她什麽都不知道，卻在一句話之間就捕捉到了問題的存在？

不管是哪種情況，她這個管家都不簡單，很配擁有那靜這樣厲害的主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墨這避而不答的態度讓雲姨覺得心裏好不踏實，她扒著阿烈的座椅，焦急地問：“小姐真的出事了，出了什麽事，你快告訴我。”

“我不知道。”阿墨這是真真正正地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越躲避，雲姨越著急，“你怎麽會不知道？你一直是跟在姑爺和小姐身邊的，你要是不知道，就沒有人知道了。”

阿墨的態度卻始終不變，“雲姨你不用問我了，不管你問什麽，我的回答都是——我不知道。”

雲姨拿阿墨是沒有辦法的，實際上，要不是她們家有這麽一位大有來頭的姑爺，要不是姑爺還這麽寵小姐，她哪敢跟黑道上的人打交道？

“那你就開快點！”她只能催促阿墨。

這個阿墨是可以聽她的，油門一腳踩到底，車子“嗖——”地一聲飆了出去。

到達西苑水岸，阿墨停好車，領著雲姨搭電梯來到顧子問和明雪茉居住的樓層，出電梯地時候，雲姨沖得比阿墨還快，阿墨一敲開門，雲姨的人還沒進屋，聲音就先到了，“小姐，小姐”

顧子問聽著她這聲音，眼神變得越發陰沈，這聲音是知道了什麽？

他相信，阿墨肯定不會告訴她明雪茉流產了，所以，雲姨是自己猜到的，還是她做夢夢到的？

她此時此刻的著急，是在著急她們家小姐有怎麽樣？還是在著急他的孩子沒怎麽樣？他希望她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管她什麽姨，就算是明雪茉的親媽，他也不會放過她！

雲姨喊了好多人小姐都沒有得到回應，心裏焦急不已，當她看到顧子問坐在客廳裏，竟只看到了他的人，而沒有發現他的眼眶通紅，滿眼悲憤，連忙走到他面前，迫不及待地問：“姑爺，小姐呢？”

這一問，顧子問沒有理她，他在想，是不是，雲姨是比他更擔心明雪茉的人？她也是比他，更能左右明雪茉的人？

雲姨哪等得了顧子問想這些，她配合他的坐姿，彎下腰，拉著他的手，問：“姑爺”

“你不要碰我！”她才剛開口，顧子問就猛然地抽回手，雲姨也被他巨大的力氣，牽帶著甩了開來，險些摔倒在地。

但雲姨雖然沒怎麽著，她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面色凝重地看著顧子問，這才發現他臉色鐵青，雙眼通紅，渾身都散發著近則傷身的怒氣。

“姑爺這是怎麽了？”雲姨感覺到了害怕。

顧子問不想跟她說一句話，雲姨的自我認識是正確的，如果沒有明雪茉，他憑什麽跟她說半個字！

回答她的是阿烈，“少奶奶流產了。”

“什麽？”雲姨的反應跟顧子問初聞這件事時一樣，瞳孔放到了無限大，“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小姐人呢？”

“少奶奶在醫院。”說話的依然是阿烈。

雲姨急得想跺腳，怎麽會這樣，她前天見到她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而且“小姐去醫院了，姑爺你為什麽不陪著？還有你們，阿墨，阿烈，為什麽你們都沒有守著小姐？”

這些問題，阿烈就不能回答了，難道他能說，“這是少奶奶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嗎？

他不能這麽說，他相信少奶奶一定有她的苦衷。但在弄清楚她的苦衷是什麽之前，他也不能胡編亂造，把少奶奶現在的境遇往少爺身上推。

“小姐在哪家醫院？”雲姨繼續發問。

屋裏除了她的聲音和她的回音，依然沒有別的音調。

雲姨急得團團轉地看看顧子問，看看阿墨，看看阿烈，沒有人理她。

她又來回地一遍一遍這樣的看，急得都要口吐白沫了，“你們為什麽不說話？小姐在哪家醫院！告訴我，我要見她！！”

“你以為”沈默了半天後的顧子問再次開口了，他的口氣不似剛才的暴怒，但卻更嚇人，“你想見就能見到她嗎？”

“姑爺，你什麽意思？”雲姨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子問，難以置信地問：“小姐流產了，這又不是她的錯，你怎麽能因為孩子沒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顧子問嘲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你怎麽知道不是她的錯？”

他這樣的表情讓雲姨心裏的不安到了極致，是小姐的錯？

怎麽會是小姐的錯呢？

是小姐太年輕，第一次當媽媽沒有經驗，太大意了，才導致孩子沒了的嗎？

如果是這樣，那也是可以原諒的啊，小姐才二十二歲，何愁不能再為姑爺生孩子？姑爺現在該做的不是安慰她，叫她養好身體嗎，怎麽會是這樣的反應？

雲姨還沒想出個頭緒，顧子問接著咄咄逼人地追問道：“不是她的錯，是你的錯嗎？”

雲姨又是一楞，怎麽又變成她的錯了？

姑爺是在怪她沒有教導小姐為人妻者應該註意些什麽嗎？

如果是，那的確是她的錯，小姐出嫁之前，她只叮囑她要疼愛她的丈夫，孝順她的婆婆，善待她的繼子，卻沒有告訴她，如果她自己有了孩子，她要怎麽辦？

這一點上，確實是她失職，但能不能晚一點再來問責她！

“姑爺，現在不是追究對錯的時候，眼下的關鍵，是小姐的身體，你們還這麽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不會了。”顧子問黯然心傷地打斷她，這個疙瘩不解開，他們永遠都不會有孩子了。

“為什麽？”雲姨的瞳孔又一次無限放大，難道是小姐這次的情況很危急，以後都不能生育了？那她該多絕望啊。可為什麽這種她正需要人陪的時候姑爺還不在她身邊，難道孩子沒有了，老婆也不要了嗎？！

雲姨還想為明雪茉討個說法，結果，卻在她開口之前聽到顧子問說：“因為是她自己吃下的墮胎藥！”

“你說什麽？”雲姨震驚得往後一個踉蹌，自己撞在了茶幾上，“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你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顧子問怒發沖冠地瞪著雲姨。

雲姨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姑爺你什麽意思？你你在懷疑我？”

認定了她與此事脫不了幹系的顧子問覺得她的演技真好，難怪明雪茉也能演得那樣入木三分，這就是耳濡目染之下的功力，虧他還總拿自己是話劇社社員的往事來自誇，他這種水平，在她們這些“影後”面前，真是自愧不如。

她想狡辯，他就讓她辯無可辯，“星期五那天她只見過你，晚上回來她就吃了墮胎藥，你覺得，我不該懷疑你嗎？”

“”雲姨真是有口難辯，她前天是見過小姐，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小姐懷孕了。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她這麽做的，懷孕是好事，她為什麽就不要這個孩子呢？”

“你問我，我問誰？！”顧子問把問題拋回給她。

雲姨這才完全知道顧子問對她的誤解有多深，“難道你覺得，是我教唆小姐打掉孩子的嗎？”

顧子問直言不諱，“我就是這麽想的。”

“我有什麽理由這麽做？”雲姨百口莫辯，急得團團打轉。

“我不知道。”他要能知道，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但是——”顧子問話鋒一轉，“你敢說，你沒有事情瞞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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