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桶上坐了一會兒，具體是多久，明雪茉不知道，好像是兩分鐘，又好像是兩個小時，直到她感覺那憤怒的血好像平息下來了，緩和下來了，她才拖著像是支離破碎了的身子，緩慢地邁著步子，一步一步挪回了臥室。

明雪茉覺得老天爺還是眷顧她的，不，她不能這麽說，眷顧她的是顧大哥，和老天爺沒什麽關系。

她剛在床邊坐下，顧子問就翻身了，她一躺下，他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腰上，聲音中帶著睡意，迷迷糊糊地問：“老婆，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褲子弄臟了。”這是這一天中，明雪茉唯一沒有經過偽裝的一句話。

顧子問閉著眼睛親吻了一下明雪茉的側臉，半睡半醒也掩藏不了對她的心疼，“老婆受苦了”

明雪茉的心裏哭成了一片汪洋，她的確在受苦，受很大很大苦，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苦但有他這句話，她受再多的苦都值了，她什麽都能承受住。

“沒那麽嚴重，睡吧。”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笑裏含著淚。

“嗯”顧子問擁著她，進入了夢鄉。但是這一晚，他也睡得並不好，因為明雪茉後來又起來了好幾次。她每一次起來，他都知道，因為他的懷裏空了，他睡不踏實。可是，他沒有睜開眼，他似乎做了很多夢，夢見了什麽他沒有印象了，只記得眼前是一片紅。那個夢做得斷斷續續的，她起來的時候，他的夢好像就暫停了，他想跟著醒來，但他就是醒不過來，等到她回來，他放棄了醒來，那個夢，又連著之前斷開的地方接著做。

如此，一直到反覆到天快亮了的時候。顧子問和明雪茉都說不清楚，那是她第幾次上完衛生間回來，他還問了她，“老婆，你怎麽去了那麽多趟衛生間？”

被折騰得身心俱疲的明雪茉還要繼續打起精神找理由，“這不是第二天嗎，量多。”

“哦”顧子問又信了，“那明天叫福媽煲點烏雞湯，給你好好補補。下輩子你別做女人了，太遭罪了；下輩子，你來做男人，讓我做女人”

明雪茉聽著他這迷糊中說出來的清醒的話，覺得被掏空了的身體被他塞得滿滿的，涼到透的心也變得暖暖的，盡管大家都知道下輩子只是一個美好的祈願，能珍惜的只有今生，來世什麽的，都是願景，不可能實現，但他有這樣的心意，就夠了。

“好，下輩子，換我娶你”

******

第二夜，就在痛苦和溫情夾雜中，擔驚受怕地度過。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沖破雲層，穿過天際，灑下大地，明雪茉覺得最難熬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難過的日子，還在後面。

顧子問醒了，他看見明雪茉背對著他睡著，當時還沒有發現什麽，他把手從她的頸窩裏緩緩地抽出來，放輕腳步去上衛生間，在推開衛生間門的時候，他恍惚想起昨晚在迷迷糊糊之間，她起來了好多次。

好像是鬼使神差的，又好像是冥冥中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他，他上完廁所，洗完手後，竟然沒有用毛巾擦手，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順便把臉洗了，把口漱了，而是就那麽很難解釋地扯了幾張紙巾把手上的水漬擦幹，然後，把紙扔進了垃圾簍。

當他用腳踩開垃圾簍，手裏揉成一團的紙巾還沒有扔進去，他就先被那半簍怵目驚心的衛生棉給嚇到了，昨晚那些半夢半醒之間的零星片段全部瞬間回籠了。

他記得她說，褲子弄臟了

他也記得她說，這是第二天，量多

但她以前來例假，第二天量再多也沒有多到這種程度，多得嚇人！

顧子問的手僵了一秒，然後才有點木訥地把紙巾丟了進去，跟著馬上轉身，快步走進臥室，去看明雪茉的狀況。

這一看，顧子問的心跳都差一點驟停，她的臉色好蒼白，就像死人一樣，要不是他剛剛從她脖子底下抽出手來時感覺到了她的體溫，他可能會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到她的鼻間，探探她還有沒有呼吸。

“丫頭”他很不安地輕喚著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為什麽會放那麽輕，活像是怕驚擾了誰。

“嗯”雖然顧子問的聲音不大，但被折磨得精疲力竭還是無法沈睡一會兒的明雪茉，一聽到他的呼喊就應聲了，只是那聲音很虛無，很飄渺，有氣無力。

聽到她應聲，顧子問感覺自己掉了一身汗，他撫摸著她好像比昨晚更冰涼的臉蛋兒，擔憂地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明雪茉閉著眼睛，又輕又緩地說：“有。感覺很累沒有力氣所以，你不要叫我吃飯了讓我再睡會兒”

她這話，讓顧子問高懸的一顆心又落下來了一點，並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還會為了貪睡不吃早餐，說明思路還是很清晰的。

但她的身體狀態實在不能讓他放心，他趴在她面前，他的臉和她的臉之間只有兩三公分的距離，“不叫你吃飯，我帶你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本來閉著眼、處於一種半醒半寐狀態的明雪茉，意識模糊間聽見顧子問說要帶她去看醫生，咻地一下睜開眼，眼眸中和聲音裏都帶著無比的堅定，絲毫沒有剛醒過來的迷蒙，“不，我不要看醫生！”

顧子問被她猛然睜眼的動作嚇了一跳，腦袋出於身體的本能，都往後縮了一寸。

他可是從小就看著各種大小場面長大的人，能把他嚇到，可想而知她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

而且，她為什麽會這麽堅決的反對？

他心裏很是疑惑

其實，他說帶她去看醫生只是一個建議，他並不確定她這種狀況算不算正常，因為他們家大小姐顧子言出嫁之前也是例假從來不準，要麽許久不來，要麽來勢洶洶，顧振雄和唐老師帶她看了很多醫生，也只是稍有改善，並沒有徹底治愈，而很多次顧子言來例假的時候，也是看著虛弱得像要死了一樣，但過了那幾天，又生龍活虎的了。

明雪茉的例假雖然不像顧子言那樣不準得沒有一點規律可循，只能等著它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完全是看它的心情，但她也每個月都會延遲，所以，顧子問起先還在安慰自己，也許這次就是推遲得久了點，所以反應大了點，她不會有事的，但是，看了明雪茉這十分可疑的反應，他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你的臉色很不好，我很擔心你，去看看吧。”顧子問哄慰著她。

“我不要”明雪茉的聲音充滿了恐慌，似乎還帶著哭腔，她還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寸，仿佛是怕顧子問把她強行帶去醫院一樣。

她不可以去醫院的，只要一去，她做過的事情就要全部敗露了，她想爛在肚子裏的、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也會藏不住了。

顧子問最開始並沒有很強硬地想要帶她去醫院，他只是在和她商量，去醫院對她身體好點，他也能放心點，但她這抗拒的反應，反而讓他的內心堅定起來了。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她看起來那麽害怕，眼裏還有淚花？

“別鬧小孩子情緒，都多大的人了，還吵著不肯去醫院。”顧子問的聲音還是輕柔的，但他的心意很堅定了，今天無論她同不同意去，他都要帶她去。她的行為太可疑，他的感覺很不安。

“我就是不去！”明雪茉又用上驕縱的語氣了，但此時此刻的她，仿佛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但卻走到了懸崖邊地她，哪裏還能偽裝出不令人懷疑的驕縱？

她有預感，顧大哥很快就會知道了，但她已經想不到辦法，還能怎樣瞞過他，她只能這樣刁鉆地、死硬地、不講理地堅持自己的態度，不管他怎麽說，她就是不去醫院！就是不去！！

“為什麽？”顧子問的聲音變了，雖然還是很輕，但從裏面能聽出嚴肅。

明雪茉甚至覺得冷峻，她感覺自己好像打了個冷顫，說話的時候似乎也在發抖，“我不要像袁媛那樣，很丟臉”

如果她一開始就這麽說，顧子問可能會信她，但她這話一聽就是絞盡腦汁擠出來的牽強理由，而且，他還看見了她在發抖，他還會相信她只是覺得丟臉嗎？

如果他信，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傻，她都反常到這種程度了他還不引起重視；一種是他不關心她，管她什麽樣，他都不在乎，不重視。

但這兩種情況，都不會存在，所以，這醫生，必須看！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醫院，我就叫醫生到家裏來，這總可以了吧？”顧子問不容反對地說。

明雪茉驚悚地望著他，她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了，他剛剛說的是：“這總可以了吧？”而不是：“可以嗎？”這就表明，他不再是征詢她的意見，而是不管她答不答應，他都一定要這麽做！

“顧大哥”明雪茉的哭腔越來越濃，她可以想象接下來的情形，醫生只要往她面前一站前，就會看出她發生了什麽事，但她卻想象不出，當顧大哥知道所有的真相，他會怎麽樣？

她好怕，好怕比昨晚血流個不停的時候還要怕。因為那時候，她只是怕死，而現在，她怕顧大哥知道她幹的這些事後會傷害自己，她沒有忘記他說過的話——“如果你敢傷害我老婆，我就傷害你老公。”要是他真為她造下的罪孽懲罰自己，傷害自己，那會讓她生不如死

顧子問的內心非常非常的不安，她的表情洩露了太多內容，他敢肯定，她不肯看醫生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可怕的秘密！

“丫頭，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顧子問的眼神寫滿了探究。

明雪茉感覺他的雙眼銳利得像一只鷹一樣，能夠刺破她的表皮，直戳她的內心，她知道她瞞不住了，但她還是不能承認自己做過那些血腥殘忍的事，她說不出口她殺害了他們的孩子，她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沒有靈魂，只剩下一副軀殼，這讓她怎麽說？

她只能能多瞞一秒，就多瞞一秒。

“我不要看醫生”她哀傷地凝望顧子問良久，最後還是哀求。

顧子問的心情十分覆雜，現在，他的不安不僅源於對她身體的擔心，還來自她對他的不坦誠

他以為，他們已經結為夫妻了，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任何隱瞞，她會將她的全部身心都交給他，他會知道所有她的事，但事實證明，她並沒有什麽都告訴他，她對他還是有所保留的。

這對他來說，是很重的一擊，幾乎致命的一擊。

“這件事情我們不要再討論了。”顧子問的聲音越來越清冷，“你乖乖地躺著，我叫醫生過來，你放心，我找來的醫生都是有特異功能的，他們知道什麽該看，什麽該說，不會讓你丟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