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七十五章 良師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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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心裏感到很別扭,這些天,她已經習慣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都旁若無人親吻她,愛撫她,但在冉煦面前,他們不該有這樣親密的舉動,她已經夠傷他的心了。

“對不起”顧子問一離開,冉煦剛坐下,明雪茉就誠懇地向他道歉。

還沒有端坐好的冉煦身體一僵,她一上來就跟他說對不起,是要快點說完、快點走人的意思嗎?他還以為,她至少會問他一句:“你還好嗎?”

看來,他始終沒有認清她對他有多麽絕情。

苦澀地問:“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我逃婚了?

對不起,我不愛你?

對不起,我竟沒有看清你?

他以為明雪茉的回答會是這其中的一種,但她說的卻是:“我出爾反爾了。”

冉煦如石頭一般僵硬的身體徹底變成了一尊化石,她的道歉,竟是為了覺得失信於他?所以,訂婚對她而言,從頭到尾只是一種道義,一種責任,無關感情?她竟然連感情都不欠他。

他早知道她挺會說話的,卻不知道,她說話能傷人到如此的程度。和她比起來,他算什麽毒舌?

“你這麽說不是在打我的臉麽?”冉煦苦笑了一下,比哭還要難看,“我們冉家騙婚,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騙婚?”明雪茉微微擡頭,這是她今天和他第一次視線相交。

冉煦在她的眼裏看到了詫異,他也很驚詫,“你還不知道?顧子問沒告訴你嗎?”

他以為顧子問會拿著這件事大做文章,將他說成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十惡不赦的混蛋,以此來最大限度的惡化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但他卻沒有這麽做,是為什麽呢?

因為他是個有道德的人,他有他的底線,不會胡編亂造?

冉煦在心裏無言地冷笑了一聲,道德?用這兩個去形容一個黑社會老大,會不會太搞笑了?

他以前就猜測過顧子問的身份,他知道他一定背景強大,但卻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來頭。明磊告訴大家顧子問是黑道少爺時,黃施、袁凱嚇了好大一跳,他們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他竟然敢惦記黑道少爺的女人,這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他的反應比他們要鎮定許多,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厲昊這樣的人物會為他忙進忙出,周旋張羅,因為他們原本就是物以類聚。

那他是不是該感激阿烈那次只是打斷了他幾根肋骨,沒有直接把他送去見上帝?他不相信,這樣身份的顧子問的手上沒有沾過血,哪怕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翩躚貴公子。

所以,他保持沈默應該無關道德,而是因為他壓根兒不屑於詆毀他,他有十足的把握,百分之百的信心,就算他什麽都不說,她還是會頭也不回地跟著他,跟定他,即便她是千金小姐,而他是黑道少爺,她們根本道不同,不該為謀!

“我不知道。”明雪茉的眼神清澈透明。

冉煦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在為顧子問掩飾,而是真的一無所知,“那好,那我告訴你,其實我媽媽早就醒過來了,她只是在裝昏迷。”

“為什麽?”明雪茉很是驚訝,她從未懷疑過冉母。

“你說為什麽?”冉煦反問她。

在黃施他們眼裏,一定覺得他媽媽這麽做只是為了覬覦明雪茉的家世和她的財產,當他們聽明磊說起明雪茉是明家大小姐,是赫赫有名的明氏集團的真正掌管者,黃施的表情比他這個被逃婚的未婚夫還要激動,很明顯是後悔過去幾年對明雪茉那麽刻薄了,因為明家不僅在c市是名門望族,還在各國、各地區都有產業,就連s市,也有明家旗下的集團——明朝皇城,那是s市最豪華的娛樂場所,也是黃施這輩子都舍不得花自己的錢去的地方。當他知道那也是屬於明雪茉的財產之一時,冉煦聽見他在跟袁凱小聲嘀咕:“冉煦媽媽這眼光夠毒辣的。”這便說明,在他的朋友眼中,以及在所有旁人眼中,他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貪圖錢財,可是他堅信,他媽媽這麽做,除了利益的驅使外,還因為他真的愛明雪茉,沒有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只是,他想要的幸福裏還有別的他母親想要的東西,那就最好不過了。

明雪茉從冉煦的眼中看到了真相,她本就是聰慧無雙的女子,但她也是善良的女孩子,所以即便她猜到了他們對她別有用心,她還是選擇了假裝不知道冉母的勢利,只當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冉煦的幸福。她還是覺得很抱歉,“我讓阿姨失望了。”

冉煦自嘲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他相信她都清楚是怎麽回事了,但她卻沒有責怪他們利用她的善良,用道德綁架她,反而還要用這種虧欠的語氣跟他說話?

她真是大度,真是有胸襟,但她越是這樣,他心裏越難受。

他寧可她大聲質問他,不管問什麽都好,問他為什麽現在才說出來,問他若顧子問沒有來攪亂他們的訂婚宴,他還打算騙她多久,可她卻什麽也不再問,甚至連他有沒有參與這件事都沒問這表示在她的心裏,她已經認定了他媽媽的所作所為他也脫不了幹系,還是,不管他參沒參與,對她來說都沒有差別?

她就不在乎他到如此的程度嗎?

他們在一起這段時間,他不敢再奢求她對他有過心動的感覺,可難道,他連一丁點感動,也沒讓她有過嗎?

“你讓我自慚形穢。”冉煦的心裏比吃了全世界最苦的黃蓮還苦。

“學長,你不要這麽說”明雪茉是帶著最誠摯的歉意來的,卻沒有想到,他對她的歉意,比她對他還深。

不管冉母做了什麽,那都不足以抵消她臨陣逃婚給他帶來的傷害,因為,她又不是為了冉母逃婚的,她是為了愛情,為了顧大哥。所以,冉母做錯的,是冉母欠她的;而她做錯的,是她欠他的,不能兩兩相抵、混為一談,更不能本末倒置。

在整件事中,最無辜的人就是他了,他根本無需自責。如果他是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讓她負罪感少一點,心裏好受一點,他就更不必這麽做了,因為,無論她此刻對他感到多麽抱歉,她終將忘了他。

她還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話說開,從此她和他,天南地北,各自安好。

她再次正視著冉煦,這才發現他的面頰清瘦了許多,她也發現她還是會為他感到心疼,以前她不明白這種心疼的感覺源自於何,現在她仍說不清楚,但有一點她很確定,這種心疼,無關愛情。

“阿姨的事我們暫且撇開不談,只說我和你,不管是你以學長的身份走進我的生活這半年,還是你以主編的身份伴隨我的工作這三年多,我都欠你一句謝謝。”

冉煦亦再次苦笑,她這句謝謝,他受得起。可是“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兩個詞是什麽嗎?”

明雪茉搖頭。

冉煦告訴她,“一個是謝謝,一個是對不起。”而這兩個詞,她今天都對他說了。

明雪茉澀澀地抿了下唇,她懂了。

“既然我對你這麽殘忍,就把我忘了吧。我其實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我很執拗,也很孤傲,如果不是家裏面有兩個錢,恐怕我這樣的人會被說成沒教養、欠管教的。事實上,我確實也缺乏管教,所以任性、妄為、固執己見。你聽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對我評價,就該知道我是個性格有瑕疵的人,只是因為你不了解我,才覺得我充滿了吸引力。我知道我大哥回來了,我猜他應該也給你講了我們家的故事,那麽,籠罩在我身上的神秘色彩就沒有了,你也從那團迷霧裏走出來吧。”

“如果我走不出來呢?”冉煦滿腔苦澀。有人說過,男人這一輩子,無論有過多少女人,但最後留在他記憶中的,只會有兩個,一個是他第一個愛的女人,一個是他最後一個愛的女人,她是第一個令他動心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從他的記憶裏拔去?

“那就多走幾步,這還是你教我的。”

冉煦聽了這句話,表情變化了幾番,先是痛苦更甚,他竟然說過這樣的話,這算是在預言他的命運嗎?而後又變得欣喜,似乎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

明雪茉垂下了眼瞼,不忍心看他從黯淡忽然變得發亮的眼,她不該說後面那半句的。

小心地斟酌著詞句,“你是良師,亦是益友。”僅此而已

冉煦聽明白她的意思了,其實她的心意他早就一清二楚,但他怎能這樣輕易接受自己被永遠出局的命運?明知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不會有可能,但他還是要抱著那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希望,想做最後一次努力,最後一次爭取。

“我們的關系就只能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沒有再邁進一步的可能了嗎?”

“沒有了。”明雪茉回答得很幹脆。如果她曾經做了什麽讓他會錯意的事,她很抱歉,她也絕不會再犯。

冉煦被她一語擊成重傷,可他還是留著最後一口氣,最後問:“你對他的心,就那樣堅定不移嗎?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也曾有過快樂嗎?我相信日久生情的,你信嗎?”

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那明雪茉就一個一個回答他。

“是,我愛他,至死不渝。”她先鏗鏘地表明她的心跡,然後再對他說:“你說得沒錯,你也曾帶給過我感動和快樂,但我和你在一起,會快樂一陣子,而我和顧大哥在一起,會幸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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