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兩撥人，氣氛都很是不好。

冉煦和冉父來到了一樓，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冉父黑著臉質問冉煦：“雪茉那個大哥是怎麽回事，我看他們倆的關系好像很不一般。”

這話算是說得一針見血了，冉煦極力想維持淡定，卻不太容易做到。

“我也是第二次見他，對他不是很了解。”他只能這樣說。不然，要他告訴冉父，顧子問和明雪茉其實不是兄妹，而是愛人嗎？

“雪茉就沒有跟你提起過他？”冉父也精明地察覺到顧子問是這場訂婚儀式最大的障礙，他送來的花，就是一個警示。

“沒有，sherry不太喜歡講她家裏的事，大概是因為她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說到這個，冉父氣憤的情緒好像沈澱下來了一點。其實，他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下的臺階，順勢而下，“今天這樣的日子，雪茉肯定希望她爸爸媽媽在場，這個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她也不能因為她的父母無法出席就在她大哥面前哭成那個樣子，這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見，還以為是我們勉強她訂婚的。”

“......”冉煦在心裏呵呵了一聲，她是因為這個原因哭的嗎？

顯然不是吧。

他爸爸竟會想到這種自欺欺人的理由，真是令他大吃一驚。

不僅如此，冉父接下來又說：“行了，你上去看看她吧，好好安撫安撫她，我去外面，一會兒親戚朋友都來了，我先招呼著，你等雪茉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你再出來。”

冉煦沒想到冉父就說了這麽兩句就消停了，還不如他之前看到那些菊花激動，這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他總也不能拉著冉父，讓他罵他一頓才覺得踏實。就算......他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還是無法消除他的不安，哪怕顧子問已經走了。

“好。”冉煦答應了冉父，卻沒有馬上上去，而是借口先去上個洗手間，拖延了點時間。就讓袁媛先跟她聊聊吧，他不確定，她現在見到他會是什麽心情，是對他有一絲的抱歉，她竟在他們的訂婚宴上為別的男人哭得傷心欲絕？還是，後悔沒有跟顧子問走？

他突然害怕去見她，只要他不見她，她就沒有機會對他說她後悔了的話，而善良如她，絕對不會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把他扔在這裏的。

冉煦覺得自己好卑鄙，竟然用道德感去綁架她，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那麽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除了道德綁架，他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可以留住她？

並沒有......

所以，請原諒他的無恥，這一切，都源自他愛她太深，愛到失去了風度和理智......

而樓上，袁媛拉著眼淚在顧子問離開的那一刻就嘎然而止了，就像水龍頭的水一樣，說關就關的明雪茉，有點不敢問、卻又不得不問：“雪茉，你喜歡的人是顧總，對嗎？”

明雪茉沒有吭聲。

但她沒有否認，袁媛就當她承認了。她苦哈哈地愁著一張臉，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她和雪茉做了三年好朋友，竟然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顧總。

虧她這幾年一直以為這份間諜的工作很好做，就是守在雪茉的身邊，多陪陪她，有人欺負她的時候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她，超出她能力範圍的還可以呼叫阿烈，簡單得很，輕松愉快，她甚至一度認為顧總就是送錢給她，可她現在才明白，她的任務完成得多麽失敗，她從未走進過雪茉的內心，她竟然一直不知道她和顧總是互相愛慕的，她還一個勁兒地撮合她和冉煦哥哥......

可是，她為什麽不拒絕她呢？

好吧，袁媛不得不承認，其實雪茉拒絕了很多次，可她都把那當成了女生的矜持，沒有想過她的心裏可能另有所屬。

至於雪茉為什麽不告訴她她喜歡的人是顧總，這個很好解釋，那是因為她還不夠資格分享她的心事。

也是，她有什麽資格做她的朋友，她拿著顧總的錢，用工作的形式陪伴在她身邊，又憑什麽要求她以朋友的感情來對待她？

可她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她也是真的痛恨自己的笨拙，並後悔自己的多事。

袁媛抱歉她拉著明雪茉的手，難過地問：“那你為什麽還要跟冉煦哥哥訂婚？既然你對他沒有感情，為什麽要讓自己走到這一步？”

明雪茉喃喃地說：“沒有感情，但責任還在。”

她既是在回答袁媛，也是在勸自己。

顧子問的到來讓她的心動搖得多麽厲害，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有不停地勸自己，才能繼續呆在這裏完成她該完成的使命，不然，她又會把自己裝進一個套子裏，在那裏面，只有她和關於顧大哥的回憶，她再也顧及不了其他。

“你有什麽責任？”袁媛很不理解。她想到了可能和冉母的車禍有關，但在她看來，冉母救了明雪茉，她有的也該是謝意，何來責任？

明雪茉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了，“袁媛，別再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把化妝師叫進來幫我補妝吧。”

“雪茉——”袁媛心急地叫著她的名字，她不想她和冉煦訂婚了，雖然她嘴上一直說著要讓冉煦哥哥給她哥哥做個榜樣，助他早日脫單，可如果雪茉不幸福，她寧願他們全部打光棍！

“袁媛......”明雪茉也叫了她一聲，聲音低沈，而堅定。

袁媛看著她那不為所動的目光，難受地問：“你想好了嗎？”

明雪茉輕輕點頭，“早就想好了。”

袁媛心知自己勸不了她，只能照她的意思去叫化妝師進來，但她真的很不放心她，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她。

明雪茉一動不動地坐在顧子問出現之前她坐的那個位置上，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顧大哥今天從來沒來過，他沒來過，沒來過，來過......

袁媛出去了，明雪茉聽到了關門的聲音，這才敢把視線慢慢地、慢慢地從梳妝臺上往下移，移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裏依然緊握著顧子問送給她的那個盒子，她輕輕地婆娑著，就像對待最舉世無雙的珍寶，眼裏寫滿了珍惜，這可能就是顧大哥送給她的最後的禮物了......

明雪茉想打開看看，現在顧大哥已經走了，她可以看了。可她剛準備打開蓋子，開門的聲音就響起了，明雪茉僅僅開了一條縫兒的蓋子又合了起來。她不想讓別人看見顧大哥送給他的禮物，那是只屬於她的，別人連看一眼都不行。

進來的是冉煦，袁媛沒有去叫化妝師，她先叫了剛好從洗手間出來的他，她覺得他們應該先談談。

冉煦本來不想上來的，他依然懷揣著那種卑鄙的想法，只要他不露面，明雪茉就沒有機會跟他道別，那他就能留下不會不辭而別的她。

可袁媛既然叫他了，就一定要把他叫上來才肯罷休。

冉煦怕她察覺到他那見不得人的心思，只好頂著巨大的不安上了樓，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明雪茉沒有轉過頭去看進來的是誰，但她從推門的動作上可以判斷出來，進來的不是化妝師，因為那門開得很遲疑、很緩慢，似乎有一股巨大的阻力，在阻止著門外的人進來。這樣進退兩難的情緒，只有冉煦才會有。

明雪茉微微擡起了頭，把視線從手上挪開了，等冉煦走到她身旁，她喃喃地說：“學長，抱歉，我剛剛失態了。”

冉煦聽了她的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背靠著梳妝臺，面向著她站著，說：“沒關系。”只要她不走，怎樣都沒關系......

“還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說聲抱歉。”

“什麽事？”冉煦的心又被提起來了，瞬間緊張到快要窒息。拜托，她千萬不要說她決定現在喊停。

“點絳唇是我最喜歡的花，它本來不是在這個季節開放的，所以昨天，我看到儀式現場有那麽多點絳唇，太驚喜，太開心了，以至於我都忽略了它是一種菊花，如果這對阿姨有什麽冒犯，請你見諒。現在時間還早，要不，多找些人，把它們都撤走吧？”反正她已經收到顧大哥的禮物了，那片花海已經鐫刻在了她的心底......

聽見她說的只是花的事，冉煦的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又暫時落了地，“不用了。”既然是她喜歡的，他又怎會把它撤掉？

看來，那個老婆和老媽一起落水他會先救誰的問題，他已經有了答案。冉煦望著明雪茉，一語雙關地說：“心誠則靈。”

“謝謝。”明雪茉要感謝他的包容，雖然她沒有擔心過他會質問她什麽，如果他問起她和顧大哥的事，她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但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著話，總比沈默相對好。

冉煦給了她一個招牌的溫暖笑容，“說謝謝，還不如補補妝。”

“嗯，你幫我叫化妝師進來吧。”明雪茉心裏有數，袁媛應該是叫不來的，“要是有客人需要我去招呼，就叫我。”

“好，我去叫，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冉煦出去了。

明雪茉也沒有趁著這個空隙再打開手中的盒子，而是把它裝進了她自己的衣服的兜裏，想著還是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慢慢看。

******

差不多是同一時間，雲姨她們的航班降落在了s市國際機場。

她們六個人，叫兩輛的士剛好可以坐得下。

不過，王律師有朋來接，他和雲姨還有路峰他們三個坐王律師朋友的車走了。既然是去參加他家小姐的訂婚儀式，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這樣才能告訴新郎官一家人，他家小姐不是普通人，若是她們不善待她，會有很多人替她出頭。

剩下的阿烈和阿墨阿沁兩口子就只能在機場出口處攔的士了。

無獨有偶，這次阿烈攔到的的士（他對s市熟，攔車肯定是他的任務。）就是上次他離開s市坐的那輛的士，他還認得那個司機，那個司機也一眼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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