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撒嬌地咿呀了一聲，“我就是想聽。”

顧子問本來就沒有想過要拒絕她，她的一切要求，他都會盡力滿足，不管她是要他上天攬月，還是下河捉鱉，只要她講，他就會去做。她的音調還這麽磨人，他如何能抗拒？他只是遺憾，恐怕以後都聽不到她跟他撒嬌了......

顧子問忍著充斥滿了整間屋子的傷心，盡量保持聲線平穩，輕輕地唱著：“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就這一句，明雪茉的眼角就滑落下了淚來。

親愛的寶貝？

雖然此寶貝非彼寶貝，但她被他當成寶貝一樣呵護過，她的人生也無憾了......

安靜地聽顧子問唱完整首搖籃曲，她也無聲地哭了一首歌的時間，她的眼淚滴落在枕頭上，淚濕了枕巾，卻沒有為她擦淚的人。

唱完後沒聽到她有任何反應的顧子問，問：“困了嗎？”

他的聲音比雲朵還要柔軟，他也怕自己說得太大聲，就會觸動到心裏那根脆弱的弦，又會流下淚來。

明雪茉單手捂住嘴，嚶嚀般地“嗯——”了一聲，她不敢再多說別的了，她怕顧子問聽見她在哭。

顧子問多想和她多聊一會兒，再多聊一會兒，但她困了，他就不該再打攪她了。難道他還指望跟她聊個通宵達旦，讓她明天睡過頭，這樣她就可以不訂婚了嗎？

沒用的，就算他敢跟老天鬥，試圖阻止明天的到來，到該來的還是會來，該走的也還是會走......

“那就睡吧......”顧子問的不舍達到了臨界點，他本是覆在胸口處的手緊緊地揪住了睡衣，艱難地說：“晚安。”

“嗯，顧大哥，晚安。”明雪茉這幾個字說得極輕，仿佛她馬上要睡著了一樣，但實際上，她是不敢把話說清楚，怕全世界都聽見她的語帶哽咽。

說完，她飛快地掛斷了電話，死死地握著手機，把臉深深地埋在枕頭上，無聲地哭個痛快。

而電話那端的顧子問，也緊緊地抓著手機，久久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不肯把手放下來。他視線模糊地望著被子，那是她曾經蓋過的被子，萬分痛苦地說：

“丫頭，你一定要幸福。”

“我愛你......”

淚水，也從他的眼角滾落。

這個夜晚對明雪茉和顧子問而言，都是一個不眠之夜。他們都把這個夜晚當成了他們人生的轉折點，他們在兩個不同的角落，悲痛欲絕的傷心著。

同樣夜不能眠的，還有冉煦。他把明雪茉送回家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把車停在她的樓下，擡頭望著她的窗戶。

他的車燈沒有關，一直開著，他看到她房間的燈也一直開著，他原本還奢望，也許她關窗戶的時候會看到他在樓下，也許，她還會邀請他上樓去坐坐，這段時間，他們一起經歷了生死一瞬間，還談起了婚，論起了嫁，但他卻從來沒有去過她家，他一直很想上去看看她居住在什麽樣的地方，多了解她一些，但她不開口，他也不敢貿然提出要求，擔心唐突了她，冒犯了她。

他還想，就算她不請他上樓，哪怕打個電話給他，問他怎麽還沒走，叫他早點回去，路上開車小心點，這樣也好......可事實是，什麽也沒有，她根本就沒有發現他在她的樓下，仰望了她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整個晚上......

明雪茉房間的燈是淩晨兩點才關的，冉煦看了時間，他也是那個時候啟動車子回家的。

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要來接她，他們就要訂婚，但他卻覺得這幾個小時好漫長，好像他永遠也等不到那一刻的到來......

******

幾個小時後，冉煦按照前一天跟明雪茉約定好的時間來接她去訂婚儀式的現場。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也特意吹過，看起來精神奕奕的，一點也瞧不出來頭天晚上幾乎一夜沒合眼。明雪茉也是，雖然還是穿得很厚，一副一看就知道很怕冷的樣子，但沒別的毛病，看不出來哭過。

冉煦是先去接了袁媛再過來接明雪茉的，他知道她睡得晚，想讓她多瞇一會兒。

可是......想到這裏，冉煦的心中又開始湧動著淡淡的憂傷了......他知道她淩晨才睡，可她知道他幾乎沒睡嗎？他這樣心疼她，每一個小細節都為他考慮到，她又知道嗎？她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吧，雖然他竭盡所能的去對她好，但他依然觸碰不到她的內心......

袁媛在樓底下等冉煦來接她，袁凱要晚一點再出發去醫院。見到冉煦，袁媛感到很奇怪，她竟然沒有在他臉上看見喜不勝收的表情？

一邊鉆進後座，一邊問：“冉煦哥哥，你這是辦大事專用臉嗎，這麽嚴肅？”

一路上都是憂喜交雜的冉煦聽見袁媛的調侃，把悲觀的心緒收了起來，微微一笑，說：“如果我說，我有點緊張，你會笑話我嗎？”

說完，他感覺這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在哪裏聽過，回想了片刻，他就想起明雪茉曾說過類似的話——“我要是告訴你......我怕打針，你會笑我嗎？”

他是愛她有多深，才會連說話都模仿她的風格？

袁媛聽了他的回答，噗嗤笑出聲來，還要自相矛盾地說：“不會不會，這是人之常情，你可以盡情緊張。”

笑容是有感染力的，冉煦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我盡情地做點別的不好嗎，幹嘛要盡情緊張......”

袁媛往後一縮，做出一個避而遠之的動作，“你好汙。”

冉煦一臉無辜，“我說什麽了，你給我下這樣的定義？我看，分明是你思想不純潔。”

袁媛嘖嘖了兩聲，斜著眼睛看他，“我突然有點後悔撮合你和雪茉了。”

“為什麽？”冉煦的語氣一下子變了。雖然袁媛說那話明顯能聽出來是在開玩笑，但他還是認真了。這個玩笑，他開不起。

袁媛的擔心也是袁凱曾經擔心過的，不然怎麽能說是親兄妹呢？

“你這麽能說會道，要是以後你和雪茉吵架，她怎麽能吵得贏你？”

冉煦松了一口氣，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放心吧，我們不會吵架的。”他怎麽舍得跟她吵，他不管怎麽愛她都嫌不夠，哪裏還分得出精力和時間來跟她吵架......

袁媛哎了一聲，一副“機智如我”的表情，“我就知道今天狗糧很多，所以早飯都沒吃。”

“那你現在要不要吃？”冉煦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從副駕駛座上拎過一包東西遞給袁媛，“我買了面包和牛奶，先吃點墊墊肚子，等會兒到了儀式現場，要是覺得餓，可以再讓中心送些早茶過來。”

袁媛接過，左翻翻，右看看，嫌棄地說：“這些我都不喜歡吃。”

冉煦一點也沒有覺得抱歉的意思，更沒有買錯了東西的自省，反而有些洋洋得意地說：“是照著sherry的口味買的。”

袁媛又開始靠在椅背上吐槽，“我就說狗糧很多嘛，話才剛落英，馬上就塞給我一包。”把袋子系起來，說：“不吃了，趕緊去接雪茉吧，我還是第一次參加同學的訂婚宴，還是以媒人和好友的雙重身份，感覺好激動。”

冉煦朗朗一笑，“那你坐穩了，我開快一點。”

袁媛嗯了一聲，兩人就以平均八十碼的車速趕去明雪茉家。

到了明雪茉的樓下，冉煦再打電話叫她下樓，他怕她等久了，也怕她覺得冷。

明雪茉和平常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連淡妝都沒有化，反正一會兒工作人員會幫她打理，她不必自己動手。

想一想，她以前和顧子問見個面都要挑半天衣服，還有包包、鞋子、配飾，全部都要用心的搭配好，妝容也要一體，確保自己美美的，想奪走他所有的目光；而今天，是她和冉煦訂婚的日子，她卻一點也沒有收拾打扮，把所有的任務都交給了工作人員，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但這樣與平常無異的她，在冉煦眼中卻是跟以往不一樣的，今天，他會以她未婚夫的身份牽起她的手，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無論這是真訂婚，還是假訂婚，至少，他們能攜手走過一段重要的路，成為彼此的一部分最美好的回憶......

冉煦為明雪茉打開了車門，是副駕駛座的位置。

那次跟袁媛袁凱黃施他們聚餐，明雪茉坐了這個位置，但之後，她又坐回了後座，冉煦雖然想讓她一直坐在她身邊，但也沒有勉強她，可今天不同，他們就要訂婚了，理應靠得更近，更親密。

明雪茉猶豫了一下，她始終不習慣坐在顧大哥以外的別的男人身旁，但今天畢竟是特殊的日子，她的習慣在大局面前，必須讓步。

明雪茉按照冉煦的意思，坐進了副駕駛座。

冉煦替她關好車門，上車。見明雪茉還沒有系安全帶，他又側身過去，幫她系好。

望著冉煦突然的靠近，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他要幹什麽的明雪茉嚇得猛然地往後縮，氣息都紊亂了，瞪大著眼珠木然地看著他越過她的身子，拉過安全帶，幫她系好。

他們的距離從未如此貼近過，冉煦能感覺到明雪茉的緊張，她的神情都告訴他了，他忽然感到很開心，他對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力的，這一幕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心情從這一刻起才正式進入訂婚的喜悅，他在心裏告訴自己，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可是“別人家的孩子”，怎麽能對自己這麽沒信心？

滿面笑容地開車前往度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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