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吃飯？”掛了電話，冉煦問後座的三人。

袁凱假意客氣了一下，“我們都可以，客隨主便，讓明同學決定就好了。”

明雪茉拒絕了這個任務，“還是你們自己拿主意吧，我對外面的飯店不熟。”

袁凱馬上就原形畢露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轉過頭，先問袁媛：“妹子，你想吃什麽？”他是個有紳士風度的男人，女士要優先，他還是個顧家的男人，自家的女士尤其要優先。再把頭轉向另外一邊，問黃施，“黃世仁，你也發表一下意見。”

先被問的袁媛還沒吭聲，春節吃多了大魚大肉，她還真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後被問的黃施就說話了，而且是一反他一天不摳門就渾身難受的原則，說：“我能想到最貴的地方......就是北國海鮮大酒樓。”

冉煦和明雪茉都沒有發言，袁媛和袁凱就聽不下去了，兄妹倆輪番聲討他：

“黃世仁，你真好意思說。”

“就是，叫你請客的時候，就去學校的三食堂，冉煦哥哥請你的時候，你就挑最貴的地兒。”

這些話要是冉煦說的黃施就接受了，但袁凱和袁媛有什麽立場說他？

“合著就我一個人吃，你們是在旁邊看的一樣。”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羞恥，反而覺得袁氏兄妹矯情。

“你是主吃，我們是副吃。”袁凱創造了兩個新詞語。

冉煦聽得忍俊不禁，這還沒吃呢，就掐起來了，是為了吵餓了，等會兒多吃一點嗎？還是說，打嘴仗有助於瘦身，這是新推出的節後減肥套餐？

“行了，別爭了，你們都是白吃。”真是交友不慎，他要負責請客，還要負責調停，以後交朋友的時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側頭看著明雪茉，用一種拜托的眼神看著她，“sherry，你打個電話問問看還有沒有位置？”

“我？”明雪茉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些許，那是不怎麽情願的表征。不是她舍不得花錢，山珍海味，粗茶淡飯都是為了填飽肚子，吃什麽於她而言都沒有區別。而是，厲昊是顧大哥的朋友，她不願意利用顧大哥的關系去招呼冉煦的朋友，那讓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僅僅是給顧大哥或者厲昊添麻煩那麽簡單。

“我手機......”她想撒謊說她的手機沒電了，找不到電話號碼，但她才說了三個字，她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那一瞬間，明雪茉腦海中只冒出了一個念頭，那也是她許久以來深有體會的心得——“說謊是要付出代價的。”因為這通電話響得太及時，感覺就像是來阻止她，讓她不要再說謊了似的。??

她改變了臺詞，最後說的是：“我手機響了。”連帶掏手機出來的動作，都還是心有餘悸的。

看了屏幕一眼，是她不認識的號碼。

“餵，你好——”明雪茉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接，她在確認是不是打錯了，因為她的號碼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

不是打錯，對方稱呼她為：“小姐——”

明雪茉瞬間反應過來，這個人跟明家有關系，但具體是誰，她聽聲音聽不出來。

“你是？”她試探地問。

“我是王律師。”對方報上了名號，“多年未曾聯系了，您還好嗎？”

明雪茉沒想到是他，雖然顧大哥說過要讓他負責她的婚前協議，但他不是說元宵節之後讓他找她嗎，怎麽今天就打給了她？

“你好，王律師。”明雪茉的口吻是在座的每個人都不曾聽過的，那也是唐老師最喜歡的說話方式，溫柔但卻威嚴。

除了她說話的語氣讓他們側目外，她說的內容也讓他們不解。

怎麽還會有律師找她？

只有冉煦知道原因，必定是跟婚前協議有關。

他沒有在她面前提過這件事情，他感覺若是從他的口中說出去，會有一種像是在告狀的感覺，這種感覺並不好。可由顧子問告訴她，他的感覺也不好。他不確定，顧子問是用建議的語氣告訴她，和她商量著，讓她和他簽署婚前協議，還是僅僅是用告知的語氣告訴她，她應該這麽做？

不管答案是什麽，總歸他的話對她而言，有著舉足輕重、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

冉煦不得不擔心，倘若有一天，她和顧子問之間的障礙不存在了，他們會不會重新回到彼此的懷抱？要是那一天真的到來，他又能有多大的勝算，可以和她假戲真做？

車裏的氣氛悄然的變了，大家都靜默了下來，明雪茉講電話的聲音就更加清晰無遺了，“我挺好的，多謝您惦念。您呢，還好嗎？”

“托您和顧少爺的福，我也挺好的。顧少爺說您要訂婚了，希望由我幫您處理婚前財產協議，您看我什麽時候過去找您比較方便？”

“顧大哥不是說元宵節之後嗎？”明雪茉的聲線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剛才是溫柔中透著威嚴，現在更多的是女兒柔情，只因她說起了顧子問。

“元宵之後沒有問題，我會先把文件準備好，等您方便的時候過去找您和未來的姑爺簽署，您有什麽需要特別交代或備註的嗎？”

明雪茉發現他誤解了她的意思，她不是說一定要等到過了元宵節才能簽，而是想知道為什麽他這麽快就聯系她了，是顧大哥想早點辦完，早點了卻一樁心事嗎？她記得，他說過的，過了元宵節，他還要出國......

所以，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讓他費心了吧？

既然這樣，她就懂事點，少讓他操點心，“我的時間都ok，您準備好文件提前一天給我打電話就行。別的沒什麽，只是......別告訴雲姨。”

王律師無法理解她為什麽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訂婚，就如同他想不通為何她會跟別人訂婚一樣。他以為，明家的姑爺，非顧少爺莫屬。可惜，世事無常。

“我明白，我只負責您的婚前協議，別的，我不會多說一個字的。雲管家和我也沒什麽機會碰面，您放心。”

“謝謝您，那到時候見。”

“好的。對了，現在還沒過十五，給您拜個晚年，祝您新年快樂。”

明雪茉這才反應過來她都沒有跟王律師說聲新年快樂，就想掛電話了，她的日子過得太糊塗了，都忘了今夕是何夕。

“您也是。”她補上她的祝福，“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結束了跟王律師的通話，明雪茉微微轉身，看著冉煦的側臉，說：“學長......”

冉煦也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目視前方，還是很和煦地說：“我聽到了。”

“希望你不要介意。”明雪茉挺抱歉的，訂婚是假的，卻要簽一份真的婚前協議，如果這不是顧子問、而是另外的人提出來的，她一定不會答應，但恰恰提出來的人是他，所以她會聽。只要是他的話，她都會聽，哪怕他叫她去死。

“怎麽會？”冉煦臉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雖然大家都說談錢傷感情，但他不這麽認為，他覺得，能有感情可傷，總比沒有感情好。

“越純粹的感情，越可貴。”他這樣說。

明雪茉聽了，感覺更抱歉了。只是，如果要在傷害他和讓顧子問擔心中二者選一，她只會選擇傷害他。不管任何人和顧子問發生了沖突，她都會站在顧子問那邊，就算是她自己也不例外。

冉煦看到她這郁郁寡歡的神情，還要反過來安慰她，雖然他一開始聽顧子問說要他們簽婚前協議的時候並不是完全心無芥蒂，但他介懷的不是婚前協議，而是顧子問對她的影響力和重要性。

所以，算是為了寬慰她也好，算是為了找個答案也罷，他想問問：“但是我還是想知道，三百年夠嗎？如果不夠，五百年呢？”

......無論今生的緣分如何，他能和她約定五百年後再見嗎？

“其實不用那麽久。”這是明雪茉的回答。百年之後的事，都是妄言，她只需要知道，這一輩子不夠，就足夠了。

冉煦彎起了嘴角，明顯誤解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他都不懂，後座的三個人更是一臉懵逼了，袁凱一手搭在一邊的椅背上，把腦袋伸到他們中間，問：“你們倆在說什麽，吃瓜群眾表示聽不懂。”

冉煦又是神回覆：“你不用懂那麽多，你只要知道吃就行了。”

袁凱想暈倒，他這張嘴能不能積點德？說話總是這麽惡毒，就不怕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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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2月28日，農歷正月十七。

那天是星期天，王律師和明雪茉約好時間，從c市飛來s市幫她處理婚前財產公證協議。

簽約的過程很順利。

明雪茉是為了讓顧子問放心，冉煦是為了證明自己對明雪茉的愛沒有摻雜任何物質方面的雜質，兩人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在王律師宣讀完文件後就簽上了各自的名字。

簽完約後，時間還早，王律師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小姐，冉先生，我能冒昧地問一下，訂婚的地方選好了嗎，我可否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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