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驀然失笑，他感覺她最近好像比以前活潑了，這說明，他是可以給她帶來快樂，帶來幸福的，對嗎？

“對了......”他有件事要先跟她打聲招呼，“袁凱和袁媛說明天要過來醫院，還有黃施也回學校了，說一起過來看看我媽，我爸肯定會告訴他們我們訂婚的事的，你有個心理準備。”

明雪茉心中有些感觸，她都差點忘了過兩天就開學了，她的日子真是過得越來越糊塗了。但她嘴裏卻沒流露出一絲傷感，“我要有什麽心理準備，他們要是吵著叫請客，付錢的人還不是你。”

冉煦呵呵笑出聲來，她怎麽總愛談錢？而且還能把錢這麽俗的問題談得這麽風趣？

“請客喝酒都是小事，但我擔心他們喝多了亂說話。”袁凱和黃施都沒少被他懟過，他擔心趁著這個機會，“打擊報覆”。

誰知，明雪茉霸氣地反問他：“你擔心我說不過他們？”

冉煦再次朗聲大笑，“不擔心。你要說不過，還有我，要是我們都說不過，那就找他們鬥地主。”

“我不喜歡鬥地主。”明雪茉的聲調悄然變了。鬥地主是她和顧大哥的活動，她不會跟冉煦一起玩......

冉煦是前面聊得太開心了，沒發現她的情緒已經變了，還在說：“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打麻將。”

明雪茉沒有搭話，只淡淡地說：“我到了。”

冉煦擡頭一看，真的到她家樓下了。他有一個疑問，怎麽她家離醫院越來越近了？

停下車，明雪茉沒等他解開安全帶，就說：“你就不要下來了，明天見。”自己推開車門往樓道口走去，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她的思緒已經被顧子問占領，她的視線裏，也容不下別人。

回到家，明雪茉半倒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顧子問發信息。他說讓她日子訂下來以後告訴他，但她卻一直都還沒有跟他說。因為不想和他談到婚姻這個話題，她連新年快樂也都沒有跟他說。

顧子問也沒有發過信息、或者打過電話給她，他的心情也是一樣，不想聽到她訂婚的消息。雖然他無法開口去挽留她，但他的心裏還是有一道聲音，在小聲地說：“他希望她不要這麽快訂婚。如果他的病能在她訂婚前好起來，也許他會有勇氣把她搶回來。”

躊躇了許久，明雪茉終於解開了手機的屏幕鎖，打開微信，給顧子問發了條信息：“顧大哥，新年快樂。”

顧子問在陪顧思下跳棋，聽到微信提示音響起，他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拿出手機一看，果然，他的預感沒有錯。

打開信息，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顧大哥，新年快樂！”他卻看了許久許久，顧思等他走下一步，等了半天，他的視線卻還是落在手機屏幕上，他還喊了他兩聲：“爸比，爸比——該你了。”他也充耳未聞。

顧思想湊過去看一看，是什麽信息讓他看得這麽入迷，眼看著這盤棋他就要贏了，微信的聲音響起之前，顧子問還雄心勃勃地說：“兩步，最多兩步，我就能讓你輸掉一敗塗地。”眼下他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他的魂魄卻好像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叫都叫不回來。

在一旁觀戰的唐老師拉住蠢蠢欲動的顧思，給他遞了個眼色，祖孫倆就默默無言地走開了。顧思還小，還不懂這些情情愛愛，她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還不懂嗎？能讓顧子問這樣魂不守舍的還能有什麽，必然是明雪茉發來的信息。

這件事她幫不上他的忙。明雪茉那邊，她不能阻止她去給冉母沖喜，有恩必報是他們顧家人必須遵守的原則，她雖然還不算顧家人，但她也不能用兩套標準去要求她；而顧子問這裏呢，那天顧子語給曠牧魈打了電話後，他就立即命令三方帝國的醫療隊研究以血為藥的治療方案是否可行，他們收集了一百份跟顧子問相同的血型，現在正在等待實驗效果中，暫時還沒有結論傳回來。

她自己的兒子，她清楚，雖然他對明雪茉訂婚的事必然向萬箭穿心一樣難受，但在他的病治愈之前，他只會任憑那箭紮在他的心上，不會去把它拔出來。因為他不確定，保持現狀和拔出來，哪個後果更嚴重？

這段時間，他連說話的機會都不肯給阿烈，就是怕自己的內心會動搖，他什麽都為明雪茉著想，即便是因為她，他才落到今天這般田地，但他也絕對不會拉著她一起墜入深淵。

作為一個母親，她很心疼他，如果時光能夠倒退，她一定不會讓明雪茉成為顧思的家教。雖然她始終想讓顧子問克服對愛情和婚姻的恐懼，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但他愛明雪茉愛得太深，愛得太認真，愛到傷了自己，這就不是她想看到的了。

但一切都不可能重來，她必須面對現實，然後勸自己，上天的每一個安排都自有它的用意，她就靜觀結果。

顧子問沒有發現唐老師和顧思離開了，他盯著明雪茉的信息看了好久，才回覆她，“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才想起給我拜年，你的紅包沒有了。”

他感覺自己打字的動作都生疏了，因為他太久沒有收到她的消息了。上一條，還是她元旦節的時候發過來的，內容跟這一條一模一樣，也是祝他新年快樂。

看到這兩條信息的隊形如此整齊，顧子問那顆因收到她的微信而歡欣雀躍的心不禁變得有些失落，這是覆制粘貼的嗎？相似度，是百分之百呢......

她在忙什麽，忙得快到元宵節了才給他發信息？

而且，這信息還不是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而是覆制粘貼的？

其實，答案是很明顯的吧。

他能想到她在忙的事，就是她訂婚的事。

她今天給他發信息，可能也不僅僅是為了跟他說新年快樂，她應該還有別的話要對他說吧。

顧子問不想被告知，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等待被宣判執行死刑的日期一樣，他決定主動問她，“日子訂下了嗎？”

明雪茉正在回覆顧子問：“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紅包了。”但她才寫完前半句，就收到了他的第二條信息。

明雪茉打字的動作赫然停了下來。

他的第一條信息，是在她發給他之後好一會兒才回過來的，在等待他的回覆的時間裏，她的心情一直很緊張，很忐忑。

擔心他為什麽不回覆，是不是沒看到她的信息？

擔心他為什麽沒看到她的信息，是不是在忙？

擔心他在忙什麽，是在陪家人，還是在......陪愛人？

她有各種問題，各種擔心，一顆心被撕扯得泛疼。

終於，她收到了他的回覆，她連忙回給他。但這次，他卻以比她更快地速度給她發來了第二條信息，關於那個她最不想談的話題。

明雪茉的心情變成了難過，剛才打好的半條信息也落寞地刪掉，重新寫了新的回覆：“定了，二月初二。”

“是個好日子。”除了這麽說，顧子問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她的日子竟然訂得這麽近，今天是正月十二，距離二月初二剛好還剩下二十天。二十天的時間，也許也能做成很多事，但那些事裏，肯定不包括他的病可以治好，除非......有奇跡發生。

所以，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祝福的話，他說不出口。

反對的話，他也沒法說......

明雪茉看到顧子問回的信息，悲傷繼續蔓延......這個日子好嗎？應該是好的吧，無債一身輕，還債的日子的確該算好日子。

她回了個：“嗯。”

同樣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她不想聊這個話題，她能和他這樣發發信息、聊聊天的機會越來越少，她實在不想浪費在這樣沈重的話題上，可顧子問還在繼續，接下來，他這樣寫道：“他有跟你說過，我希望你們簽一份婚前財產公證的協議這件事嗎？”就算能給她幸福的那個人不是他，他也要為她的幸福保駕護航，他能為她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明雪茉沒有聽冉煦說過這件事，她覺得也沒有說的必要，又不是真的訂婚，哪用得著做什麽婚前財產公證。

“不用簽了。”她不想麻煩，在她的認知裏，簽與不簽也沒什麽區別。

但顧子問又理解成了別的意思，他看著這四個字，手用力地握緊了手機......他們的感情已經好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了嗎？

那他在中間游說她簽婚前協議是不是很可笑？

訂婚的雙方都沒有意見，他的意見算哪門子的意見？

可是，就算淪為笑柄，就算連她都覺得他是沒事兒找事，多此一舉，他還是要說：“就算兩個人感情再好，該註意的，還是要註意。”

他說過他要保護她一輩子，那關於她的一切，他都要保護，她，她的家人，她的財產，都是他的責任......

明雪茉看到了顧子問的字裏行間中透出的擔憂，她不想他再為她操心，所以，即便她認為沒有必要，她還是乖乖地答應了，“知道了，我簽。”

“好，過了元宵節，我讓王律師過去找你，你還記得他吧？”

“記得。”明雪茉怎麽會忘，當年明赫的遺囑就是由他執筆的，她也是委托他，把明家交給顧子問打理的。

“那......就先這樣了。”顧子問無意中擡起頭，這才發現唐老師和顧思都走了。可唐老師又回來了，站在門口看著他，好像是有話要對他說。

他和明雪茉的聊天就這樣結束了。

在這寥寥幾語中，聊的都是她的訂婚的事，這給他一種感覺，她這次找他，真的就是為了通知他，她訂婚的時間而已。

這對顧子問而言，絕對是一個噩耗。三方帝國醫療隊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才找到遏制病菌惡化的辦法，他可以期待，他們能在二十天內，研制出治愈他的藥物嗎？

他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幾乎為零。

這也是唐老師離開了，又折回來的原因。

她剛剛接到了曠牧魈打來的電話，那一百份用與顧子問相同的血型的血為藥引研制出來的藥物測試結果出來了，結果是......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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