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驀然失笑，她這樣都算超女，那這個世界上恐怕就沒有女生這種生物了。

見她態度很堅定，他拿她沒辦法，打開車載播放器，說：“那你聽會兒音樂。”他才下了車。

明雪茉嗯了一聲，乖乖地坐在車裏，望著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

看著看著，她就想伸手去摸。她打開了一半的車窗，把手伸出窗外，雪花飄落在她的指尖和掌心，冰冰的，涼涼的，但好像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冷。

明雪茉突然有了玩雪的興致。

以前在電視裏看到雪景，她總覺得美好得不可方物，還有堆雪人，感覺可好玩了，可在c市，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雪景，雖然她來s市也有四年了，也見過很多次下雪，但在那些下雪的日子裏，如果不是有非出門不可的原因，她是一定不會出門的，而那些非出門不可的原因裏，絕對不包括玩。

難得今天雪下得這麽大，也難得，她在這樣的天氣裏，出了門，又無所事事，那就下去玩玩吧。其實剛才冉煦說玩雪的時候，她就有點心動了，只是他竟然說她是病人，簡直太不會說話了，她的興致瞬間被他澆滅了！

可這會兒，沒有了冉煦在她跟前“掃興”，她的興致又回來了。

試過了“雪”溫後，明雪茉鼓起勇氣，推開了車門，下了車。她昂起小臉，伸出雙手，接住天上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雪花，臉上是許久不曾見過的放松神態，心中更是難得的靜謐和平和。

冉煦怕明雪茉等急了，快速從超市裏買好幾大包過節要用的東西，匆匆地走了出來，但他還沒走到停車場，遠遠地就看見明雪茉背靠在車上，揚著頭，伸著手，仰望天空，任漫天的白雪飄落在她的臉上，她的手上，她的衣服上。

冉煦的眉頭瞬間擰到了一塊兒，她的感冒才好一點呢，萬一寒氣入體了怎麽辦？

而且，還沒有戴手套！

冉煦加快了腳步，像一個擔心不會游泳卻偏要跑到河邊去玩的淘氣孩子的父親一樣，大步走向她。

“你不怕冷了？”他不讚同地問。

明雪茉臉上本來是怡然自得的表情，她感覺她的心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放空過了，是難得的輕松和自在。

她也不覺得冷，她剛剛想起了一句話——“下雪不冷，化雪才冷。”所以，她沒感覺到冷。可冉煦一提起冷這個字，那就像是一個即時生效的咒語一樣，施到了她的身上，她立刻打了個寒蟬，瞬間覺得五臟六腑都凍成了冰塊。

明雪茉低下頭，仇視地瞪了冉煦一眼，連忙把手縮回來，緊緊地抱著自己，似乎這樣就能暖和一點。可是這完全沒有用，她還是覺得冷，無孔不入的冷，連血液和骨髓都冷。

連忙轉過身，打開車門，鉆了進去，用力地關上車門。關好門後，又恢覆成抱著自己取暖的姿勢。

冉煦看著她這一連串舉動，不禁啞然失笑。

這就是被人抓包後的尷尬麽？

還是惱羞成怒？

其實，他也沒有反對她玩雪，他只是在為她的身體著想而已。

可她的反應也太搞笑了，他能把她剛才那個聽到冷後立刻就有了的哆嗦定義為忘記了冷麽？她就這麽喜歡玩雪？專註得連冷不冷都忽略了？

把東西放進了後背箱，冉煦上了車，卻沒有急著開走，而是轉過頭來問她：“玩得開心嗎？”

他看到了，她的眼瞼垂下前，眼裏跳躍著的難得一見的興奮光芒，那是喜愛的特征。

明雪茉看他的眼神裏還是帶著許多仇視，他想幹什麽，訓話嗎？

她不用他教訓，老天爺已經教訓過她了。噢，好冷。

真是的，就知道他只會破壞她的興致，他要是不回來，不說冷，興許她還能多玩一會兒的。

“剛才很開心，現在不開心。”她的話裏也帶著氣性兒。

冉煦呵呵笑了，“聽這口氣，好像是沒玩夠。”

明雪茉不理他，他又變成看笑話了麽？

她承認沒玩夠，也承認她怕冷，還能怎麽著？

冉煦能怎麽著，當然是盡力滿足她的心願。如果雪花能讓她放下煩惱，綻放笑顏，他會想盡辦法讓她的每一天都白雪紛飛。

但，依她那怕冷的體質，他要是這樣對她說的話，估計她一句話就會把他懟回來——“你想凍死我嗎？”

所以，他得想個辦法，讓她既能玩到雪，又不會感覺到冷。

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還想玩嗎？”冉煦又開始誘惑她。

“不想。”明雪茉的表情拽拽的。

但冉煦分明聽出了她現在說不想玩雪和之前說不去超市的堅決度，完全不同。剛才那是真不想，現在這是......口是心非。

“我帶你去堆雪人。”

明雪茉的眼神動了動，那是心動的體現。

但除了心動以外，也還有沒有消退完的敵視。他想幹什麽，說冷的也是他，說玩的也是他，他到底是想怎樣？

這些天，她在感情和理智之間糾扯不休，她感覺自己的人格都分裂了，就剛剛那一會兒，那一小會，才好不容易真正地做到放下一切，什麽都不想，他現在又來招惹她，他還嫌她這些日子糾結得不夠是不是？

冷冷地拒絕了他，“不去，冷。”

冉煦可沒有被她的冷言冷語打敗，朗朗一笑，說：“剛才不是克服得挺好的。”

明雪茉抱著自己的小手握成了粉拳，想對他發起一波攻擊。

冉煦覺得她的表情好可愛，開心地說：“不要怕冷，我帶你去堆個流淚的雪人。”

明雪茉的拳頭放了下來，挑起了秀眉，不解地問：“什麽叫流淚的雪人？”她覺得他實在是太不善良了，堆個雪人出來，還要讓人家哭。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冉煦先賣了個關子。

啟動車子，保持低速慢慢地開著。下過雪的街道，路很滑，不能開快了。

開了四十多分鐘，他們的目的地才到。

“這是哪裏？”從外觀上看，明雪茉感覺像住宅群。

果然，冉煦說：“我家。”

“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麽？”明雪茉真沒想到他會帶她到他家裏來。

“剛才不是說過了，堆雪人。”冉煦理所當然地回答，同時，替她打開了車門。

明雪茉不怎麽想進去，她和他又不是很熟，這樣登堂入室不合適吧。

可冉煦已經把車熄了火，車裏的暖氣沒有了，車門又大大開著，還有風吹進來，跟在冰天雪地裏沒有什麽區別，她也坐不住。

猶豫了一會兒，明雪茉還是下車了。

冉煦用指紋開了門，打開暖氣開關，帶著明雪茉進屋，一邊脫外套，一邊說：“你先坐一會兒，隨便坐，別客氣。”

然後走過去，先把窗簾拉開，跟著進了衛生間，從裏面拎出了兩個桶，從門口出去了。

明雪茉有點沒搞懂他的路線，不是說帶她堆雪人嗎？

結果現在卻是把她丟在屋子裏，他自己出去玩？

他可不要說他堆給她看，她才不稀罕。

冉煦當然不會這麽做，知道她想玩，他說過會滿足她的。先從院子裏把積雪薅到一起，裝了滿滿的兩大桶。拉開窗簾，就是為了讓她看他裝雪，而不是堆雪人的。

兩個桶都裝滿了後，冉煦把雪拎進了屋子裏，放在客廳中央，興致勃勃地沖明雪茉招手，說：“來吧，開始堆雪人。”

明雪茉不可思議地盯著他，“在屋子裏堆，而且是開著暖氣的屋子？”

“嗯。”冉煦鄭重其事地點頭，還有理有據的，“你們南方可以吹著空調吃火鍋，我們北方就不能開著暖氣堆雪人？”他似乎還嫌這屋子裏的暖氣不夠熱，還問明雪茉，“要不要把壁爐打開？”

明雪茉捂著嘴，笑著搖頭，“原來這就是流淚的雪人。”

室內溫度都二十六度了，還開壁爐，到時候，別說雪人會融化，真人都會融化的。

“沒錯。”冉煦再次向明雪茉招手，“屋子裏堆雪人，雪人會融化得很快，看起來就像在哭一樣，所以，動作要快一點。”

他從桶裏捧了一大捧雪出來，拍拍打打地開始了。

明雪茉也帶著笑容加入了他，並糾正他道：“這不該叫流淚的雪人，應該叫流汗的雪人。”

冉煦看到她笑了，他便笑得更開心了，“你說得對。”

兩人你一捧，我一把，把雪從桶裏摳出來。為了防止雪人還沒有堆好就開始化了，兩人的動作都很迅速，有時候就像在搶一樣。

很多次，冉煦的手和明雪茉的手還碰在一起了，在桶裏碰到過，在雪人身上也碰到過，但明雪茉玩得心無旁騖，好像都沒有察覺到。而冉煦呢，每次碰到她的小手，就覺得心裏癢癢的，很想抓住她。可他看得到她玩得有多開心，他也知道，如果抓住她的手，他就見不到她這樣開懷的表情了，那種想法便被按捺下去了。倘若抓住她會令她不快樂，他會放手。

經過兩個人的齊心協力，一個漂亮的雪人在暖氣流動的房間裏奇跡般的誕生了，明雪茉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娃娃，雪娃娃。

看到它竣工的那一刻，明雪茉笑得像個孩子，拉著冉煦的胳膊，興奮地說：“快，快拍照存證。”

冉煦掏出手機，哢嚓哢嚓地給雪娃娃從遠近高低四個不同的角度都拍了照片。

拍完了後，他對明雪茉說：“你到雪娃娃旁邊去，我幫你們一起拍下來。”

“好。”明雪茉興致勃勃地答應了，這是她生平堆的第一個雪人，是有紀念意義的。冉煦拍完之後，她還迫不及待地朝他伸手，“給我看看，拍得怎麽樣？”

冉煦搖了搖頭，不肯給他手機，“先等等，我還沒上鏡呢。”

明雪茉以為他是要和雪娃娃拍，也沒有說什麽。她本來還想退到一邊去的，免得搶了他的鏡頭，誰知，冉煦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到了她的身側，雪娃娃的後面，跟她和雪娃娃拍了個大合影。

這是他們第一張合影。

照片上的她，還有之前的pose裏留下的甜美笑容，而他，自然也是笑得陽光、帥氣、開懷。

這......也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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