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這是冉煦回答的，“我們也是剛剛決定的，然後就馬上告訴你和媽了，想讓你們高興高興。”

“好，好，我們高興，高興。”冉父頗感欣慰，這的確是這個冷冷清清的大年三十裏唯一值得人高興的事了。他望著明雪茉，顯得很迫切地說：“雪茉，叔叔想......你和冉煦的婚事能不能盡快辦？我知道，現在什麽都還沒準備，一切太過倉促，但請你體諒一下我這個老頭子的心情，希望你別覺得唐突。”

明雪茉沒什麽意見，訂婚她都答應了，就不會拘泥於細節。而且，她這麽做本就是為了償還她欠冉母的，還有什麽理由不配合？早點也好，這也是她所期望的，要是讓她拖個一年半載，她反倒要不同意了。

可是冉煦不同意，即便是假訂婚，他也要用心去辦，不能草草了事。

而且，他也覺得，如果這真的能為冉母沖喜，那老天爺肯定也是要看他們的誠意的，如此倉促，他擔心老天爺都看不到他們的誠意在哪裏。

最關鍵的，還是明雪茉那裏，他仍覺得她需要多一點的時間，她現在的心是糾結的，徘徊不定的，他看得到。

“爸，你別太心急了。”冉煦拒絕得有理有據，“現在是過年，好多店都歇業了，很多想買的東西都買不到。我們不反對盡快，但盡快的同時，也要盡善盡好。”

“......”冉父就是心急得很，恨不得讓他們今天就把婚訂了，免得夜長夢多，但冉煦的話也合情合理，總不能什麽都不準備，這樣就算明雪茉嘴上不說什麽，心裏肯定也會不舒服的，說不定還會反悔，不肯訂婚了。現在這年頭，臨到結婚了，卻因為禮金談不攏而分手的情侶，多了去了。

“你這麽說也沒錯。”冉父也要站在明雪茉的立場上去想，“我又沒說明天就讓你們訂婚。”但他還是要把冉母放在第一位，他給他們時間準備，但這個時間不能太長，“這樣吧，把日子訂在元宵節，來個雙喜臨門，你們看怎麽樣？一般的商戶初六或者初八就開市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雖然也不是很多，但趕一點，還是夠的，而且也有店鋪過年也不休息的，能先備的，我們可以現在就開始準備。”

“不行，元宵節還是太趕了。”冉煦沒有忘記顧子問昨晚說過，他希望他和明雪茉簽一份婚前協議，元宵節後，他還會讓律師聯系他。如果他趕在元宵節就把匆匆忙忙地婚訂了，這豈不是顯得他當真是在覬覦明雪茉的家產？

他沒有這樣的心思，也不會落這樣的口舌給別人。

所以，在簽完婚前協議前，他不會和她訂婚。

冉父瞪了冉煦一眼，明顯是不高興了。

明雪茉看到了冉父的神色變化，她理解他，他一定是覺得，她們早一天訂婚，冉母就早一天有了醒過來的可能。

反倒是冉煦的行為，讓她不能讚同，現在距離元宵節還有半個月，什麽都來得及，哪裏會有趕不趕的問題？那些閃婚的，從認識到結婚三天就能搞定，她們的時間已經是他們的五倍了。

於是，明雪茉站在了冉父那邊，幫忙勸冉煦，“學長，其實沒關系的......”

冉煦堅決地搖頭，“有關系。”這關系到他愛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錢，這口黑鍋他不能背。

要不是明雪茉在這兒，冉父真想罵冉煦一頓，他就光想著不能委屈了明雪茉，就沒有想想他媽媽還躺在病床上，等著他們喚醒她？他就不能心疼心疼他媽，讓他媽少受點罪？

但他不能這麽說，明雪茉還沒有過門，難道就要讓她覺得他們在逼冉煦在她和他媽媽之間分一個孰輕孰重？

這樣只會弄巧成拙的。

所以，冉父只能讓步，“那二月初二總可以了吧？還有一個多月。”

冉煦沈吟了片刻，這個時間應該是充裕的，但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麽是二月初二？”

冉父一邊掏出手機，打開日歷，一邊說：“二月二，龍擡頭，這也是個好日子。”他指著手機屏幕給冉煦看，“而且，這天的陽歷是三月十四日，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喜歡過的白色情人節，選在這天訂婚，更有紀念意義。”

冉煦狐疑地看了冉父一眼，他什麽時候把日子都選好了？聽他這說得頭頭是道的，絕不可能是在這一瞬間冒出來的靈感。

“行，就二月初二。”這次，冉煦還沒有表態，明雪茉就拍板了。既然早晚有這麽回事，那宜早不宜遲。其實，若要她在這兩個日子中間選一個，她寧願選元宵節，在開學前把這件事了結了，開學後她還可以專心準備畢業論文。

“還是雪茉貼心。”冉父又斜了斜冉煦，仿佛有了明雪茉這個兒媳婦兒之後，就開始嫌棄兒子了，“我和你媽，當初就該再生個女兒。”

冉煦無奈地抿了下嘴，“我感覺我在這個家裏的地位，急轉直下。”

似乎他吃醋了，但實際上，他很高興，他爸爸這麽急切她也不反對，說明她的心裏有他媽媽，那她心裏也會有他......

但這只是他的想法，對明雪茉而言，正是因為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僅僅出於責任，才無所謂，不反對。

連冉煦都不懂明雪茉的讚成是由於沒有感情，冉父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眼見日子定下來了，他還在樂呵呵地給冉煦補上了一刀，“你的感覺沒有錯，你以後，就沒地位了。”

冉煦做出一個要暈了的動作，還打趣起明雪茉來，“你看，你一來，我就要讓位了。”

明雪茉淡淡地笑了，沒有說話。其實她連笑都不想笑的，這有什麽可笑的，她又不稀罕他的位置，但現在這種場合，總不能板著臉。

冉父也在呵呵地笑著，日子定下來了，他心頭的一塊大石頭就落地了。雖然他更看好初三，二月十四，情人節，宜嫁娶，但他們倆不急，他一個人急也沒用。

而且，訂婚雖然不是正式結為夫妻，但仍有很多事要操持，比如，首當其沖的就是，他要跟明雪茉的爸爸媽媽見個面，商談婚禮細節。

事不宜遲，冉父現在就提了出來，“雪茉，你看看哪天方便的時候，找給時間，我去拜訪一下你的爸爸媽媽。”

剛才還在勸自己別繃著臉的明雪茉，這下完全管不住表情，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拜訪她爸爸媽媽？

他要怎麽拜訪？

去給他們上墳嗎？

冉煦的神色也變了，他還記得她昨晚，不......就是今天淩晨說的那些夢話，她的爸爸媽媽搭乘的飛機失事了......

冉煦想給冉父遞給眼色，暗示他，他說錯話了，但明雪茉好像卻很快調整好了情緒，郁郁寡歡卻也落落大方地輕聲說：“我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不好意思，說到你的傷心事了。”冉父感到很抱歉，連連說對不起。他也很吃驚，她的父母已經......過世了？

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冉父還轉過頭去看了冉母一眼，似乎是由於驚訝導致的下意識動作。

“沒關系。”明雪茉堅強地說。沒有顧大哥的日子，她必須學會堅強，“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冉父嘆了聲氣，不知道是在悲憫明雪茉，還是為別的什麽嘆氣。

嘆完氣之後，他又安慰明雪茉說：“雪茉，你放心，以後叔叔阿姨就是你的爸爸媽媽，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謝謝叔叔。”明雪茉不需要他們的照顧，但她還是很真誠地向冉父道謝。

“......”冉父的樣子有點遲疑，似乎不太好開口，但他躊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了，“我能再冒昧的問一句，你家裏還有些什麽人嗎？”

“還有個阿姨。”明雪茉指的是雲姨，盡管明家有那麽多人，她也都原諒了他們，但對她而言，她心裏的家人，還是只有雲姨和忠叔。其實顧大哥也是她的家人，但他們現在討論的話題是她和冉煦的訂婚事宜，難道要顧大哥以她的家人的身份出現在這個話題裏嗎？她不願意。

冉父點點頭，“那......是否方便，跟你的阿姨見一面呢？”

“現在可能不行，我們家不在s市。”明雪茉婉拒了冉父的提議。她怎麽能讓雲姨見他們？她能想象她放逐自己這幾年，雲姨有多麽擔心她，如果讓雲姨知道她過得很不好，差點被車撞，雖然僥幸逃過了一難，卻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報答救她的人，她能安心嗎？她肯定不能的，所以，她不能讓雲姨知道她經歷了些什麽。

冉父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好吧。”他的語氣也怪怪的，“既然現在不方便，那就算了。”停頓了兩秒，他又補充了一句：“但訂婚的時候，她會來吧？”

似乎他很執著地想見明雪茉的家人。

“呃......”明雪茉想實話說說，不會來。她都不會告訴雲姨，雲姨怎麽來？只是為了沖喜而訂婚，有她在就夠了，何必讓大家都目睹她把生活過得一團糟。

可冉父的神情裏好像有很深的執念，似乎非要見她的家人一面，這讓明雪茉不能把話得太幹脆，只能繼續婉言拒絕，“要看她到時有沒有時間。”

“好，好。”這兩個字，冉父之前也說過，但現在的語氣，卻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別。

冉煦覺得冉父很奇怪，雖然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雙方家長見個面也是正常的，但見不了面也沒什麽大不了，現在不是很流行一句話嗎，大家都很忙的。s市和c市又是天南地北的兩座城市，哪有那麽容易大家的時間就剛好碰上了？而且，他是和她訂婚，又不是和她的家人訂婚，不是嗎？

而明雪茉對家人這個話題明顯很敏感，冉煦不能讓他們再這麽聊下去了，不然，她又該感傷了。

“爸，訂婚的事可不可以就先談到這兒，今天過年呢。”

“是啊，過年了。”冉父好似都忘了今天是除夕。本來也是，不能團圓的年，叫什麽年。但無論怎樣，這年還是要過的。雖然他人在醫院裏，但他可以想象外面一定是熱鬧非凡的景象，他要在這兒陪冉母，但他們年輕人可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感受一下過節的氣氛。

“冉煦，你帶雪茉出去走走，買點年桔什麽的回來，雖然年夜飯是在飯店訂的，但還是有些東西我們要自己準備。”

“好。”冉煦當真以為冉父是讓他去買東西，爽快答應了。他也想帶明雪茉去外面走走，免得越聊她越難過，“sherry，我們走吧。”

明雪茉嗯了一聲，對冉父說了聲：“叔叔再見。”跟冉煦走了。她其實不怎麽想出門，外面看著就很冷；但，她更不想冉父問起她的家人，還是出去吧。

冉父目送著他們出了房門，然後走到了窗戶邊，看到冉煦和明雪茉的身影出現在了樓下，才轉過身來，走向冉母的病床，在她的床沿上坐下，用一言難盡的語氣說：“這個明雪茉是個孤兒，你知道嗎？”

“昏迷不醒”了大半個月的冉母，突然睜開了眼睛，面色看起來十分滲人，聲音聽起來也是毛骨悚然的，“我怎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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