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比平常尖銳了些許，動作也很突兀，一切都不自然，但她哪裏顧得上那麽多，她受不了冉煦牽她的手，更受不了顧大哥像托付女兒一樣把她托付給冉煦。

冉煦和顧子問都被她的動作驚到了，但冉煦只花了一秒就把心情調適了過來，他就當她是害羞了。

“從那邊上三樓。”他還細心愉悅地幫她指路。

但顧子問的恢覆能力就沒冉煦那麽好了，他也以為明雪茉是害羞，正是因為這種以為，讓他的臉色愈發黯淡了，畢竟，若是心如止水，又怎會害羞？

明雪茉慌亂地走開了，就像逃跑一般。明知該來的始終會來，但她還是不夠勇敢，不能坦然地面對她和顧子問從此就要分道揚鑣的事實，哪怕，那是命中註定。

明雪茉逃走了以後，冉煦和顧子問的對話還要繼續。

顧子問剛才那些交代讓冉煦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一下子拉近了，所以，他說話也隨意了一些。不過，隨意可不代表隨便，相反，他是很有誠意的，明明他已經說過，這次的訂婚宴不作數，待將來她真的願意把自己交付給他，他會給她一個真正的、無與倫比的訂婚儀式，但就算只是假訂婚，他也不會敷衍了事，這一次，他就當是彩排好了。而彩排，也是要認真對待的。

“有些話，可能說出來挺尷尬的，但我們國家有這樣的禮俗，也不能免俗，所以，如果大哥對我們的婚事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冉煦的態度很誠懇，他主動提出成婚的禮俗，也是為了不讓明雪茉受委屈，為了表示他對她的重視，其實顧子問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顧子問在心裏冷冷地哼了一聲，要求？

冉煦希望他提什麽樣的要求？

聘禮嗎？

不是他故意貶低他，就算把他冉家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全部折換成現金，給明雪茉當禮金，他都不可能瞧得上眼！

之前，他覺得這個冉煦跟他不一樣，他有文化，他氣度高雅，但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同樣是俗人一個。

他以為他冉家是什麽大富大貴的家庭嗎，還敢大言不慚地叫他盡管提要求？

他不占明家的便宜就不錯了！

顧子問起先只顧著因他在感情上的無能為力而難受，現在冉煦這麽一提，他才反應過來，他不能光顧著難受，還有些事，他必須為明雪茉做，比如，守住她的財產。

他沒有忘記，冉煦的媽媽之前派了私家偵探到c市調查明雪茉的身份，這一舉動就足見，她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雖然他當時把所有關於明雪茉的消息都封鎖了，讓那私家偵探什麽也查不到，但明雪茉身上那種大小姐的氣質，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冉母那種追名逐利的人，能點頭同意冉煦和明雪茉的婚事，想必，她對明雪茉的身份應該是有所察覺了。

所以，顧子問覺得，他完全可以懷疑，他們是不是沖著明家的財產來的？

他這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顧子問其實也清楚，但他能怎麽辦呢？看著冉煦各方面都和明雪茉那樣般配，誰能知道他的心裏有多痛苦？

他從下車開始，就想挑冉煦的刺兒，只是一直沒有挑出來，現在終於被他挑到了。他就是要把冉母的不是也歸咎到冉煦頭上，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冉煦不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他就能去勸明雪茉再好好考慮考慮，不要急著訂婚......

但就憑這一點，他就能勸得了她嗎？他剛剛才對冉煦說過，她是個倔強的人，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麽固執，一旦她做了決定，就絕不會輕易更改。所以，他這種想順著一條縫兒去叮破一個蛋的蒼蠅行徑，是沒有用的......

但即便他終將要失去她，他也還是要守住屬於她的東西，不讓任何人占她的便宜。

顧子問幾經起伏的心稍微平定了一點，他直視著冉煦，面色更冷峻了，聲音也更肅然了，“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希望你們簽訂一份婚前協議。”

“......”冉煦有一秒的傻眼，這和他的本意實在相差甚遠，他有點蒙圈，“大哥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做婚前財產公證嗎？”

“沒錯。”顧子問直言不諱。

冉煦的心裏有些不舒服，不是顧子問提議他和明雪茉做婚前財產公證讓他不舒服，雖然無論何時，談錢都是一種傷感情的行為，但現在在婚前簽訂協議這種情況越來越普遍，大趨勢如此，他能坦然接受。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顧子問的態度，他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好像他和sherry在一起，是為了貪圖什麽一樣。

那他真是看扁他了，他到此刻都不知道明雪茉究竟是什麽人，僅僅是通過一些和她相處的細節，猜測她的家世背景可能不一般，但具體是個怎麽樣的不一般法，他從未想過去打探，就算他有一天問起，也只是為了更多的了解她，更好的照顧她，不會有別的居心。

他喜歡她，僅僅是喜歡她這個人，而不是她背後那些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的物質上的東西，除了她本身，他什麽都不要。

“如果大哥覺得這樣做比較妥當，那我和sherry商量一下。”冉煦說這句話的語氣，是今晚他對顧子問最冷淡的語氣。他對他是尊重的，但他也要讓他看到他的傲骨。

可是，論才氣，顧子問不如他，但若要論傲氣，誰也不是顧子問的對手。他右手的手肘隨意的擱在桌子上，姿勢看起來有些不羈，但說出來的話，卻霸氣無比，“你不用和她商量，我說了就算。”

冉煦被他的話鋒震得不輕，他說了就算？

他到底和sherry是什麽關系，可以由他說了算？

但這還沒完。顧子問接著說：“元宵節過後，我會讓律師聯系你。”

整個晚上，他說得最揚眉吐氣的，就是這兩句話了。

“好，就照你的意思辦。”冉煦答應了，但臉上，有了淡淡的慍色。剛開始顧子問交代他的那些話，還讓他很感激，但現在，他對他的情緒發生了一些變化，雖然談戀愛是一件拉低智商的事，但他還不至於笨到看不出來顧子問瞧不起他。

從顧子問後面這一段兒表現出來的超強氣場來看，冉煦猜到他肯定是個大有來頭的人，但他就算實力不如他強大，也是從小被人追捧到大的，這樣被貶低，心裏自然會不舒服。

“聽說，你要結婚了？”冉煦發起了反擊，不光是因為顧子問看輕他，也因為，他想弄清楚，他和明雪茉究竟是什麽關系。他時而像是把明雪茉交給了他，時而又像是不放心把她交給他，這種反覆無常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無知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他的想法，似乎能輕易動搖sherry的心，他剛剛那句——“我說了就算。”讓他感受到威脅了。

“......”這回，顧子問懵逼了一秒，“你聽誰說的？”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兩只眼睛中燃燒著熊熊的火光，幻化成一支支被點燃了的利箭，齊刷刷地射向了冉煦。他是在炫耀嗎，還是在嘲諷他？他都把他心愛的人搶走了，他還結個什麽婚，腦殼昏嗎？

顧子問擱在桌沿上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筷子，只聽“啪嚓——”一聲，一雙筷子折成了四段，但他毫無感覺，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手裏拿著什麽，更不知道他用了力。

看著這一幕發生的冉煦，眼球驚愕地瞪大了些許，他以為顧子問只是個事業非常成功的商人，就像很多人對顧子問的第一印象一樣，因為他身上有一種很突出的貴族氣質，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很難把他往黑道少爺身上聯系，所以，冉煦怎麽也想不到，他會有那樣“暴力”的舉動，而且，他暴力得很自然，仿佛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這個突發的狀況，讓冉煦把原本準備要回答——“sherry說的。”這句話收了回去，筷子這麽輕易就被掰斷了，他要是再看不出來顧子問對這個話題的排斥，他就是瞎了眼了。顧子問的反應，也讓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會不會，顧子問和明雪茉是互相喜歡的？

之前他說他沒有兄弟姐妹，不知道兄妹之間的感情可以好到什麽程度，但他現在想起來了，雖然他沒有妹妹，可是袁凱有。袁凱和袁媛的感情也很好，但他可以肯定，顧子問和明雪茉之間的感情和袁凱與袁媛之間的感情是一不樣的。

所以，他們倆真的是相互愛慕，但由於某種原因，顧子問不得不和別人結婚，然後，他們成了現在這種相愛但卻又不能愛的關系？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這句話，真是說得大錯特錯了......

冉煦想收回自己剛才說的話，但顧子問還紅著眼，等他的回答。正當他們倆之間的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明雪茉回來了，輕輕柔柔地問了一句：“都吃好了嗎？”

她想回去了，她覺得頭暈得厲害。她更不想再聽見顧子問說半句把她托付給別人的話，他可以把她當女兒，他也可以娶別人，但他不可以在她夢寐以求的人生化為烏有之後，再為她規劃一個她不想要的未來。

既然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就請他退出得更徹底一點，不要再管她以後會和誰在一起......

她也是，如果分離勢不可擋，那就別再苦苦勉強了。

反正早晚都要說再見，不如就趁現在，趁著她還有跟他說再見的力氣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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