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憨厚一笑，沒有說話，心裏卻在想：“前兩天還吵著要換一家，今天又說好吃，女人的心思果然善變得很。”

明雪茉也在想：“今年的聖誕節，終於不用像過去三年一樣，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過了。雖然顧大哥仍不在她身邊，但他身在異國他鄉，仍陪伴了她一個上午，這就夠了。”

另外一邊，三方帝國，聊天結束後，顧子問也沒有休息，而是將她們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將手機裝進兜裏，再次走出房間，去找莫思文和曠悠，還有莫離了。

雖然此時已是深夜，但對他的身體而言，現在正是正午時光，他剛來這個地方，總還是要一兩天倒時差的。

莫離興奮得不得了，在宮殿裏跑來跑去，她剛和曠悠見面，明天又是她的生日，還是聖誕節，她高興得都快飛起來了，整個宮殿裏都飄蕩著她的小奶音和哈哈聲。

盡管這是顧子問第一次來三方帝國，但他可以篤定，這裏平常肯定不是這樣的style，別說曠牧魈是那種冷若冰霜的人，就連曠悠，恐怕也不適合這樣喜慶熱鬧的畫風。

莫思文也是擔心莫離太吵，會讓曠悠不習慣，招呼著莫離，“莫離，你停一會兒。”

對於曠悠，莫思文有一種很特別的感情。這種感情，不是因為曠悠是曠牧魈和顧子語的女兒而產生的，而是，在顧思的身世揭開之前，他一直以為顧思就是曠牧魈和顧子語的孩子。他在顧思身上傾註了很多感情，他堅信，真心可以超越血緣，事實證明，他也做到了，顧思對他這個“爸爸”的感情甚至超過了顧子語這個“媽媽”，還有他，這個爸比。

但誰也沒有想到，顧思是他顧子問的兒子，在知道這個驚天的真相後，莫思文除了對顧思回到顧家有濃濃的不舍外，他還對曠悠產生了一種深深的負罪感。他認為，如果當初不是他大意，顧子語就不會難產；如果顧子語沒有難產，曠悠就不會命懸一線；如果不是為了保住曠悠的命，曠牧魈就不會帶走她，讓她和顧子語分開了六年。他覺得，他是造成她們母女分離的罪魁禍首，他給顧思的那些愛，其實也是他欠曠悠的愛。

所以後來，顧子語和他離婚後帶曠悠去環游世界了兩年，他想把顧子語找回來，但卻從未想過要再次拆散她們母女，這也是他和曠牧魈從情敵變成了亦敵亦友的存在的關鍵所在。

他和顧子語覆婚後的這些年，他對曠悠的愛也跟他對顧思、對莫離一樣，沒有半點不同，在他心裏，她們三個，都是他的孩子。

只是曠悠生下來就有中度的憂郁癥，再加上身份使然，性情很是冷傲，不會像顧思那樣跟莫思文親近，更不會像莫離那樣黏人，對他的態度跟對顧子問差不多。

莫思文從來沒有埋怨過曠悠對他的冷淡，他只怪自己，當年做得不夠好，如果曠悠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她鐵定不是這樣的性格。

說到底，這裏面都是他的責任。所以，他始終希望能多為曠悠做些什麽，讓她變得活潑一點，開朗一點。他和顧子語都希望她能多一些孩子的童真，哪怕她將來要繼承整個三方帝國，但她現在還是個小女孩，她應該享受她的童年。

每回顧子語談起她的功課，今年上初中，明年就上高中，再過兩年，她已經在麻省理工大學接受本碩連讀的高等教育，莫思文覺得那不是驕傲，而是心疼。她今年才十三歲，而中間還有兩年，她和顧子語在環游世界，刨開這個時間算一算，她用了多少年完成了別人要花十九年，至少要到二十五歲才能完成的學業，他怎能不心疼？

所以，只要曠悠來中國，或者他們來三方帝國，莫思文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不管什麽事都緊著她，這不是討好她，只是他作為一個長輩，對她的彌補。

不過，莫離還小，可不懂那麽多，她只知道，她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裏是她姐姐的家，而她高興了，就是要笑。

本來去年她們一家就該來三方帝國，之前說好了的，莫離的生日，一歲的時候在中國過，兩歲的時候來三方帝國過，三歲又在中國過，四歲又來三方帝國，如此循環往覆，但去年因為唐老師聖誕節前夕有些不舒服，住院了，他們一家才沒來，改成曠牧魈帶著曠悠來的中國，今年，又繼續輪下去。

“不要，莫離不要。”莫離在宮殿裏轉圈圈，似乎是怕莫思文去抓她。一邊跑還一邊指揮仆人在這裏再加顆星星，那裏又掛個月亮。

莫思文佯裝瞪著眼，“你跑了幾個小時了，不累嗎？”但眼底的寵愛卻一目了然。

“莫離不累。”莫離接著開始跑，頭發都被汗水濕透了。

曠悠見了，清冷地喊了一聲，“莫離——”

莫離甜甜地應了一聲，“姐姐。”馬上朝她跑了過去。

曠悠接下來什麽也沒說，只用手指指了指沙發，莫離就乖乖地過去坐好了。

仆人給莫離端了牛奶上來，那是莫離在家裏無論怎麽哄都不肯喝的東西，但曠悠從仆人手上拿過，親自遞到莫離手邊，莫離卻一點也不抗拒，甜笑著接過來，咕咚咚，一口氣就喝完了。喝完了，還獻寶似的把杯子倒過來，給曠悠看，儼然一個小迷妹。

曠悠神色未動，一副禦姐的模樣，看似高高在上，不可親近，但她卻接替了莫離，替她完成她還沒有完成的部分，用手勢指揮著仆人，繼續裝點宮殿。而之前像只小兔子一樣撒歡的莫離，則安靜地縮在沙發裏，兩只小手拖著腮幫子，一臉崇拜地看著曠悠。

顧子問覺得她此刻內心的語言一定是：“我姐姐怎麽那麽厲害啊？”

顧子問看著這一幕，嘴角擒著自房間裏帶出來的笑意，走過去，攬著莫思文的肩膀，問：“弄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莫思文用下巴點了點，示意他自己看效果。

顧子問粗略地環視了一番，確實很不錯。

盡管他以前就清楚三方帝國雖非國，但卻富可敵國，他去過的一些三方帝國的產業也盡都是極盡奢華，從來不知低調為何物，但現在親眼見識了它的總部，顧子問還是想問一句：“顧子語當時怎麽想的？雖然莫思文也是事業有成，但跟曠牧魈比起來，那就是乞丐般的存在，要是他，他肯定不選莫思文。盡管曠牧魈不是很對他的胃口，但他對顧子語，也是好得沒話說的。”

他覺得，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顧子語的選擇，那就是......真愛。

不過，這個真愛的對象可不是莫思文，顧子語一直都說，她這輩子最愛的人是曠牧魈。顧子問以前不能理解，他認為，如果他們真的那樣深愛彼此，就一定能克服重重困難，最終在一起。之所以分開，還是因為愛得不夠深。可現在，他有些能體會了，相守，是一種相愛的方式；分離，也是一種相愛的方式。

彼時，顧子語對曠牧魈的愛，可以讓她放棄一起，包括他的財富，包括她的感情。

而此時，他和明雪茉似乎也走上了她當年和曠牧魈的老路，他現在離開她，就是他愛她的方式。

曠牧魈和顧子語散完步，也肩並肩走進了宮殿裏。

顧子語竟沒有第一眼看向她親愛的老公，也沒有看向她可愛的女兒們，而是首先發現了顧子問整個人的神采都不一樣了。

主要是太明顯，她想視而不見都不行。

“子問的心情，好像變好了。”她朝曠牧魈微微側頭，跟他輕聲耳語。

曠牧魈看起來沒有動，但實際上也往顧子語那邊靠了一點，“嗯，應該是剛剛在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顧子語嫣然淺笑，曠牧魈明明是一本正經的人，而且她敢打包票，他也沒有什麽故意把話說得容易引人遐想的意思，但為什麽她卻覺得他的話不正經呢？感覺和莫思文越來越像。她只聽過夫妻相，那麽，要像，也該是她像莫思文，怎麽會連曠牧魈都像他了？

顧子問也看見他們倆了，曠牧魈身上有種“神來了”的強大氣場，他一出現，氣壓都會變得不一樣。所以，他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他的存在。

看見顧子語和曠牧魈靠得那樣近，顧子問在心裏默默地搖了搖頭，莫思文也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卻能忍受自己全心全意愛著的妻子心裏、身邊都有另一個男人的存在，他的胸襟也真是奇天下之大葩。

跟曠牧魈冰釋前嫌後，顧子問曾在無聊的時候調侃過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他覺得，等他們都老了，曠牧魈把三方帝國交給曠悠了，他身上再沒有這樣那樣的責任跟重擔，如果莫思文先走，顧子語一定會回到他身邊，她們應該會去一個無人的海島，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相伴走過人生暮年，以彌補年輕時不能相守的遺憾，還愛情一個美滿的結局。

但如果顧子語先走，那不好意思，曠牧魈就只能打一輩子光棍，孤獨終老了。

可這幾年看下來，顧子問有了新的感悟，要是顧子語先走了，曠牧魈和莫思文也能組成一對兒cp，兩人各帶一個女兒，相親相愛地繼續過日子。

他是沒有聽見顧子語剛才的心聲，他要是聽見了，就能替她回答她的疑問：“這叫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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