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蔣沁還抱有幻想，現在，她聽明白了，冉煦是鐵了心要讓她離開他。

至於原因，她也忽然懂了，她知道她做錯了什麽，她不該喜歡他。

她的上一任在她到任的時候，曾用一種恨到詛咒的語氣對她說過：“希望你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得久一點。”

她當時以為，冉煦對那些覬覦他的助理的處理方式，要麽是貶職，要麽是開除，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升職、跳槽，也是他逼她們離開的手段。

那她呢，就這樣接受他的安排，灰溜溜的離開？

不，如果她這個時候走，不管別人知不知道她對他的心思，不管她是去行政部還是去別的公司，她都會成為大家眼中的笑話。

因為那個sherry前腳一出現，冉煦後腳就把她踢開了，別人會怎麽想？難道只有她會覺得，她的離開和sherry的到來有關系嗎？

若她就此離開，她就會成為一個loser，跟冉煦之前那些助理一樣失敗的loser！

“我只能二選其一嗎？”蔣沁不甘心地問。

“是。”冉煦“不留情面”地說。其實，她也可以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她自己離開。但他不希望她選這一條，讓她走，是不想讓她在沒有結果的事上浪費時間，是不想讓她越陷越深，而不是要對她“趕盡殺絕”。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只是喜歡錯了人，總是要付出點代價。

“為什麽一定要讓我走？”她想知道他是從哪裏看出她喜歡他的。她喜歡他喜歡得那樣偷偷摸摸，那樣隱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這樣還不行嗎？

冉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我一直覺得，你是極聰慧的人，所以有些話點到即止既可，不用說得那麽明白，畢竟我們以後還是同事，就算不是同事，也是同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不要把氣氛弄得太過尷尬，這樣對大家都不好。”

蔣沁的嘴角苦澀地抽動了幾下，“你以為你的決定是對我好嗎？”

“是。”

“你太自以為是。”

只要她今天離任，明天公司就會飛滿她的謠言，她要如何在行政部呆下去？

就算是她離職，去了他所謂的朋友的公司，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別人會不知道她曾經是風尚的主編助理？別人會不嚼舌根，她為什麽離開風尚這樣的大公司，改投其它小門小戶？

他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可真正上，他的心裏有想過誰，不過那個sherry！

冉煦看到她的眼底有怨懣，誰都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他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時間久了，她就會明白，他真的是為她好。

“也許我固執己見，但這事兒，就這麽決定了。你是跟我時間最長的助理，若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能滿足你的，我盡量滿足。”

蔣沁見冉煦心意已決，知道她不管再說什麽，現在也沒有可能再留在他身邊。她開始慢慢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並轉換思想，思考著怎樣讓情況盡量變得對自己有利一些。

“我有兩個條件。”思索之後，她這樣說。

“你說。”

“第一，我不能現在走，我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體面的離開。”

冉煦思忖了片刻，答應了，“可以。”

“第二，行政部，或者你朋友的公司，我就不去了，我不喜歡被別人安排我的未來，我的信條是——我的人生，我主宰。”

她不要像一個棄婦一樣被他打發，她有她的驕傲，她的自負，就算離開風尚，她照樣能找到不比現在差的工作。她才不會像她的那些上任們一樣，被冉煦棄用了之後，還死皮賴臉地呆在風尚不走，看著新人進來，看著別人取代她的位置。她更不會因為被冉煦趕走了，就頹廢，萎靡不振，相反，她會更加努力的工作，這樣，終有一天，她才能風風光光地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他曾經錯過了一個多麽優秀的她！

“隨你。”這一點，冉煦不堅持。他本想為她盡點力，但她不領情，他就沒辦法了。

“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明天見。”她無法在這個她認為應該用來約會的地方再呆下去。話說到這份兒上，他和她應該也沒有什麽別的好說的了。

果然，冉煦半點挽留她的意思都沒有，連假象，都沒有，“好，明天見。”

蔣沁從包裏拿出一百塊錢，壓在她一口沒動的咖啡底下，站起身，眼神很不平靜地瞅著冉煦，口氣也不太好，“aa制，不介意吧。”

冉煦本來是打算他請的，地方是他找的，咖啡是他點的，他付錢才是天經地義，但他沒有沒有必要和她為這種小事僵持不下，他和她，都挺忙的。

“不介意。”

蔣沁的臉色又沈下去了兩分，轉身走了。

推門出去的那一刻，門外刺骨的冷風灌了進來，她打了個寒蟬，人也清醒了一點，這裏哪有什麽浪漫的，tears的中文意思，不就是眼淚嗎？而這首歌，收錄在專輯daydream裏，就是白日夢！

冉煦真會挑地方！

走到路邊去攔車，但這樣雨雪天氣，外面的車比平日裏少了許多，蔣沁等了差不多十分鐘，還是沒有等到車。

她這才知道，她不開車來的決定有多麽愚蠢。

她也才明白，冉煦可以對她多麽狠心，這樣的天氣裏，就算只是相識一場，他送她一程也不算過分的要求，但他卻坐在咖啡廳裏，久久沒有出來。

她不相信他的咖啡還沒有喝完，他的習慣是一杯咖啡喝三口，第一口，淺啜一下，試試口感和溫度；第二口，喝掉一半；第三口，喝完剩下的。他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工作是這樣，喝咖啡也是這樣，處理感情問題......還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她對他很了解了，了解到連他喝咖啡的每一個小細節都清楚，但她到這一刻才知道，她根本不明白他是一個多絕情的人，他對他不喜歡的人有多殘忍。

豎起衣領，往前面容易打到車的地方走去，她要記住今天離開的狼狽，將來以全新的姿態，帶著榮耀回歸，讓他後悔他現在做的決定！

蔣沁走了後，冉煦撥通了明雪茉的電話，他不知道她會怎樣怪責他，但他要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又有她的聯系方式了。

電話響起的那一刻，明雪茉正在伏案一一過濾她竊取來的電話清單。經過一遍粗略地篩選，她也鎖定了那個來自市的外地號碼，正準備做進一步核實，冉煦的電話就來了。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明雪茉習慣使然地馬上去拿手機，在她的記憶裏，在她的心裏，唯一會撥通這個號碼的人只有顧子問。

可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不是她鐫刻在心底的那個號碼，明雪茉的動作凝滯了，失落也瞬間占領了胸腔。

握著手機，漠然地任鈴聲響起，擡頭望著窗外。雪下大了，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初雪的時候，顧大哥不在她身邊，但那時候，他沒有生病，她也不知道他的心另有所屬，只把她當女兒，她覺得她們的心是在一起的，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跟他談著天氣這件小事，他也會馬上就為她挑選過冬的衣物，趁她熟睡的時候送來，讓她第二天一睜開雙眼，就能感受到他送來的溫暖。那時候，她一點也不覺得冷，顧大哥就像是一把燃燒在她心裏的火，讓她整顆心、整個人都暖暖的，有他在，她就無懼任何嚴寒。

可是現在，這第二場雪，他同樣不在她身邊，但不同的是，他不僅在她心裏，也在別人心裏，而那個人，才是他要照顧一生的人。

她開始覺得好冷，可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漫長，她要怎麽熬過去？

恍然失神的光景，冉煦的來電已經被迫中斷了一次。隔了沒一會兒，他又打了過來，這一次，明雪茉才勉強打起精神，漠然接聽。

“餵——”

“sherry，是我。”

“我知道。”明雪茉無精打采地隨意應道。

冉煦卻因她這句話心情悄然變好，她知道是他，這表示她認得他的號碼，還是認得他的聲音？或者，兩者皆是？

究竟戀愛是一件多麽玄乎的事，竟能讓他這樣向來實事求是的人，常常陷入捉摸不定的幻想。

看來，他以前不寫愛情是對的，戀愛中的各種心理，各種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寫不出來。而現在，他可以開始構思他的第一部愛情了，因為他人生的女主角已經出現。

“要跟你說句對不起，阿烈被帶走的事，是我的錯。”在喜歡的人面前，連道歉都是歡喜的。

可那只是他的感受。

明雪茉聽了，有一秒的失落，他這麽快就查出來了，那她這個寒冷的夜晚，不是又無事可做了？那她要用什麽來分神，來把註意力從這無孔不入的料峭寒意中分散開來？

失望讓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刻薄，“不是說跟你沒關系嗎？”

“......”冉煦那麽能說會道的人，也被她堵得語塞。他不能說這事是蔣沁做的，他不知情。不能接受她對他的愛慕，是他們沒有緣分，但若把什麽責任都推到她身上，那就是他沒品了。

冉煦的沈默給了明雪茉時間，讓她反應過來她此刻的語氣有多尖酸。她不該這樣，如果她變成得理不饒人的樣子，那她連做顧大哥的女兒都不配了。

沈頓了一下心緒，明雪茉好好跟冉煦說著話，“行了，是阿烈動手在先，要道歉也是我們道歉。我要查阿烈被抓的原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弄清真相，既然現在一切都說清楚了，阿烈回來了，你的傷也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不行，我們說好的，如果阿烈被抓與我有關，我請你吃飯，向你道歉。”

“我沒有答應你。”明雪茉義正嚴辭地拒絕。這樣冷的天，她不會為任何人出門，除了顧大哥和顧大哥在乎的人。

“所以，你依然怪我，不肯接受我的道歉？”

“我沒有怪你。”她根本沒有立場怪他，“你也不需要道歉。”

“需不需要，我說了算；接不接受，由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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