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了一晚上，冉煦最終還是決定問她。

雖然他當時沒有看到施暴者的長相，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力道和他的動作，昨晚，在阿烈把他拖行了十幾米遠的過程中，他的身體就認出了阿烈就是那天躲在他的車上，對他暗下黑手的罪魁禍首。

“......”明雪茉這次也頓了好一會兒，冉煦的話讓她始料未及。

他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是警察查出什麽了？

明雪茉覺得不太可能，警察英勇破案的故事只存在於連續劇裏，現實生活中哪有那麽多神探？

所以，是他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還是，他只是在套她的話？

“你憑什麽這麽說？”不管冉煦是不是當真知道了真相，明雪茉都不會承認。反正她已經撒過了那麽多謊，不在乎繼續騙下去。哪怕說謊要付出代價，她也不會出賣阿烈。

“你不要緊張。”冉煦讓她放輕松一點，既然他選擇先把話跟她挑明，而沒有直接告訴警察，就足以證明，他沒有想要對阿烈怎麽樣。

說出來，頂多是想讓她覺得欠了他的。

其實，這也並非君子所為，但她太難以靠近，他光靠坦坦蕩蕩，好像不夠。

“我沒有緊張，只是我受不了有人詆毀我的家人。如果你有證據，你就交給警察，如果沒有，請你不要血口噴人。”

說完，明雪茉就掛斷了電話，沒有給冉煦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冉煦對著嘟嘟響起忙音的手機無奈地卷動了一下嘴角，還說想讓她感覺對他有所虧欠，結果，好像適得其反了。她有沒有對他有一丁點歉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生氣了。

若他能保持一貫的理智，理性地對待這件事情，他就會發現，其實明雪茉的性格有很大的瑕疵，她很情緒化，悲傷的時候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在的一切人事物不聞不問；激動起來會歇斯底裏，同樣不顧及身邊的人的感受；被他拆穿後，又是不計後果的直接掛了他的電話，不管誰尷尬了誰，從未想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想見。”這個基本的人際交往法則。

她跟他想象中其實大不一樣，但若事事都能如他所想，生活豈不寡淡無味？她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瑕疵，但這些瑕疵在他眼裏，還算不上缺點。盡管，這種想法明顯有“色令智昏”的嫌疑，可愛情這種東西，不就應該感性一些麽？

他之前不也說過麽，喜歡的人，怎樣都行。所以，她，怎樣都行。

冉煦把手機收起來，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他又見識到了她新的一面，有點強勢，有點不講道理，這是他今天的第一個收獲。

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把目光悉數投向了電腦顯示屏，不曾留意到蔣沁什麽時候進了辦公室，更不曾在意她在看什麽，她又聽到了什麽。

這邊，明雪茉把手機還給袁媛，餘怒未消地快步朝教室走去。

袁媛沒有聽見冉煦在電話裏講了些什麽，所以不太能理解她們的通話怎麽突然從筆跳到了家人身上，又從家人跳到了警察身上。她的智商水平一般，跟不上他們跳躍的幅度。

但明雪茉的臉色非常難看，這是智障都能看出來的。

“雪茉，怎麽了？”袁媛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手機，踩著小碎步追著明雪茉走。

明雪茉一言未發，她在全神貫註地思考，如果冉煦真的把阿烈告了，她要怎麽樣保護阿烈？

阿烈是因為她才會找冉煦的麻煩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一切也該由她來結束。

這一上午，明雪茉上課都是心不在焉的，她在想，冉煦是從何得知是阿烈偷襲了他的，只有先掌握這一點，才能準備相應的說辭跟證據，推翻他說的話。這樣，就算是將來要對簿公堂，法官也不能聽他的一面之詞。

她開始覺得她先前掛電話掛得有點沖動了，她應該多聽聽他的口風，就不至於瞎猜了。

四節課就在渾渾噩噩中過去了，明雪茉在校門口和袁媛分了手，回家吃午飯。下午還有兩節課，兩點鐘開始，三點半放學。

阿烈已經點好了午餐，還是在厲昊的北國海鮮大酒樓點的菜。看著那袋子上的log，明雪茉就想起了在酒樓裏聽到了厲昊和顧子問的對話，沒有吃早餐的胃，還是沒有胃口吃午餐。

“阿烈，晚上換一家店吧，這一家都吃膩了，反正孟錦晨也死了，也不用擔心食品安全了。”明雪茉索然無味地說。

她知道這一切與厲昊無關，他只是讓她聽到了一些她不願意聽到的話，就算她那天沒有去他的酒樓，她終究也會聽到顧大哥要結婚了的消息，她最終還是不能以她想要的方式呆在顧大哥的身邊，但她就是要無理取鬧地怪罪厲昊，如果不是他，她至少能多做一段時間自欺欺人的夢，她也要蠻不講理地不再吃他的店裏送來的飯菜。

她心裏明明很清楚，她應該懂事一些，不要在這個時候給顧大哥添亂，但她又忍不住想刁蠻一些，任性一些，這樣，顧大哥就不會放任她不管的......

最終，明雪茉還是食不知味地扒了兩口飯，對顧子問的體貼超過了她自身的痛楚，她寧願獨自難受，也不想讓他分神來擔心她。

吃完飯，時間還早，明雪茉連晚上都難以入眠，中午就更沒有午睡的習慣了。她坐到了書桌邊，看到放在電腦旁邊的被退回來的論文提綱，又想起她和冉煦昨天傍晚一起擬定的新提綱，打開了電腦，準備把新提綱整理出來。

電腦剛開機，郵件就跳了出來。

是冉煦上午休息的時候發給她的：

“sherry，你的電話掛得太快，我還來不及表明我的態度。

不管你承不承認，這件事，你知，我知，但不會再有別人知道。

不過，如果你能賞臉請我吃頓飯，我肯定會忘記得更加徹底。但吃飯不是為了這件事，你就當是為了感謝我昨晚為你的論文提綱指點迷津，以後，你的論文有什麽問題，還可以找我。一頓飯，論文包過，這應該是很劃算的買賣。”

明雪茉看了這封郵件，心裏湧上了厭煩的感覺。

當初阿烈打了冉煦，她就知道這會是一件麻煩事，果不其然，都過去這麽久了，冉煦還揪著不放！

吃飯，吃飯，他的人生除了吃飯，就沒有點別的追求了嗎？

好好工作不行嗎，上班時間發的什麽破郵件！

極不待見地關掉。

過了好一會兒，把提綱整理完了，心情才沈澱下來。

這時候，明雪茉比較能夠理智地去想事情了，阿烈打了冉煦，她救了冉煦，她和他之間也算兩不相欠了，如此一來，提綱這件事，她是該謝謝他。他主動要求她請吃飯，雖然讓她覺得有些不悅，但至少這封郵件告訴了她，冉煦沒有打算告阿烈，這是好事。盡管，她不怕他告，但她怕麻煩。

等過些日子，她的心情好點了，就請他吃頓飯好了，謝謝他對她論文的指導。她說過很多遍了，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她這一生，惟有顧大哥，她欠他太多，多到這輩子都還不清，也許下輩子還還不清，她也就不和他計較了，但別人不行，欠了的，就要還。

收拾好東西，準備上下午的課。

下午的時間和上午一樣，過得恍恍惚惚。盡管她不用再擔心阿烈的事，但她也不知道她的腦子裏又在想什麽，反正老師講的課，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還好，他們現在已經大四了，主要任務就是寫論文和聯系實習單位，找工作，只要能順利畢業，老師也不怎麽管他們。

下課後，明雪茉徑直回了家，剛走到樓底下，天空中又飄起了毛毛細雨。明雪茉猛然打了個哆嗦，一下子就覺得冷到了骨頭裏。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夾雪，我原來還不信，看來，也有準的時候。”進樓道的時候，跟在她身後的阿烈，拍拍身上的小雨滴說。

明雪茉透過過道的窗戶，茫然地望了望外面，是雨夾雪嗎？她竟然連雨和雪都分不清了，她的日子是過得有多糊塗。

進了屋，剛感受到暖氣的溫度，屋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阿烈反手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一身正氣地問：“請問哪位是阿烈？”

“我是。”阿烈藏在墨鏡背後的雙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尋思他們為什麽找他。

答案馬上就揭曉了，其中一名警察說：“我們接到報案，說你涉嫌故意傷害，請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

阿烈沒有多說什麽，心知肚明的事，多說無益。他也知道是誰報的警，一定是冉煦那個王八犢子。

走一趟就走一趟，他來s市快三年半了，還有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今天就去警局一游。

毫無懼色地跟他們走了。

倒是其他保鏢不放心地喊了一聲，“烈哥——”明雪茉也瞬間變了臉色，喊道：“阿烈。”

阿烈本來想吊兒郎當應其他兄弟一句：“別擔心，多大點事兒，咱們在c市的時候還少去警局晃悠嗎？”但明雪茉出聲了，他的態度就嚴肅了起來，正兒八經地說：“明小姐，沒事兒，我去去就回來。”

明雪茉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說。

阿烈點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這段交流，他們沒有說一個字，但彼此的意思，他們都懂。阿烈跟隨她三年多了，他們之間，也早已有了默契。

阿烈被警察帶走後，明雪茉馬上讓人關上門，拿出手機，先入侵了袁媛的手機，找到冉煦的手機號碼，然後黑著臉給他打了過去。

她要問問他，他不是說了這件事不會再有別人知道嗎，為什麽警察會把阿烈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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