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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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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半夜醒了過來,她不是痛醒的,而是被冷醒的。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千年寒窖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冷藏了無數年的極冷寒冰,她裹緊了被子,但卻一點用處也沒有,冰冷的感覺還是無孔不入地襲來,最終將她凍醒。

醒過來的那一剎那,明雪茉有片刻的怔然......這是哪裏?

借著窗外的路燈投射進來昏黃燈光,她空洞的眼睛木然地轉動了一圈,又怔楞了良久才認出來,這是醫院。

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明雪茉竟沒有絲毫懼怕,這不是因為她真的完全克服了對醫院的恐懼,而是她顧不上恐懼,她現在最強烈的感覺,還是心痛,剜心般的痛。而且,恐懼又怎樣呢,誰能擁著她,對她說一句:“別怕?”

顧大哥嗎?

不,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他還是她最喜歡的他,可他卻不是喜歡她的他。

瞧,他這次回去後,連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他這是要懲罰她企圖非禮他嗎,或者,在他的心裏,她的舉動有一種更不可饒恕的說法,叫**?

明雪茉苦澀至極地輕扯了一下嘴角,她不知道有沒有牽動到她的舌頭,反正她沒有感覺到痛,她只覺得冷,手冷,腳冷,全身都冷,冷入血液,冷入骨髓。

可她的冬天,才剛剛開始而已......

明雪茉裹著被子坐了起來,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像那年她自殺未遂後一樣,望著窗外發呆。

她的腦海裏掠過許多片段,全是關於顧子問的。那些經歷,她當初覺得有多幸福,現在再回過頭來看,就有多殘忍。

“嘰嘎——”一聲,有人開門進來,是阿烈和值班的醫生。阿烈一直守在門邊,醫生過來查房,他們便一起進來了。

看到明雪茉坐了起來,阿烈率先問:“明小姐,你怎麽起來了?”

明雪茉沒有應聲。

醫生例行問了她一句:“感覺怎麽樣?”

她也保持沈默。

醫生說要給她量量體溫,明雪茉也不吭聲,不配合,也不反抗。

還好醫生用的不是傳統的體溫計,而是最新的高科技產品,只要靠近她的額頭,輕輕一探,就能測出她的體溫。

情況不太好,38.9c了。

阿烈一聽就著急了,明小姐的體溫越來越高,不會真出事吧?她是少爺的心頭肉,別說有個三長兩短,但凡出了絲毫差錯,他都負不起責。

“怎麽燒得越來越厲害了?”阿烈粗著嗓子問。一副“你要是不把明小姐醫好我就砸了你們醫院”的樣子。

醫生叫阿烈稍安勿躁,“退燒本來就需要一個過程,很多發燒的患者在半夜都會出現反反覆覆的癥狀。”

他給明雪茉開了兩瓶針藥,準備給她輸液,這樣燒能退得快一些。

寫了單子讓隨診的護士去急診取藥。

醫生又讓明雪茉張開嘴巴,伸出舌頭來給他看看,但這次,卻沒有那麽順利。明雪茉的目光一直落在窗戶外面,仿佛根本沒有發現這屋子裏還有其他人,她也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麽話,她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孤獨地哀傷著。

醫生見她入了神,又說了一遍,但不管他再說幾遍,都是一樣的效果。

阿烈扯了扯醫生的白大褂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別喊了,明小姐不想張嘴的時候連他家少爺都沒轍,更何況是他。

醫生卻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這舌頭上的傷如果不好好治,這一個月都只能吃流食。”

到時候,別又來質問他為什麽她的傷這麽長時間還沒好。

現在的病患,沒幾個講理的!

阿烈其實也是左右為難,他當然也希望明小姐早日痊愈,但她那個性子有多倔,他又不是不知道。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說:“明小姐,要不,你就張開嘴,給醫生看看?”

毫無懸念,說了等於沒說。

直到後來,護士拿來了針劑,給明雪茉輸上液,她的目光才微微閃了閃。

她不是被紮針的痛驚醒的,而是那冰涼的液體輸入到她的體內,讓她覺得更冷了,她才側目的。

“我不輸液。”她淡淡地說。雖然聲音很輕,但足以讓人聽清她在說什麽。

一般,舌頭不利索的人,說話也會含糊不請,但明雪茉沒有,她吐字很清晰,因為她感覺不到舌頭上的痛,所以那舌頭上的傷於她來講,就如同不存在一樣。

“明小姐,你在發燒,不輸液怎麽退燒?”阿烈蹙起了眉頭。

明雪茉沒有再說什麽,但她的另外一只手卻緩緩地伸向了紮著針頭的這只手,阿烈看出了她的企圖,她是想自己拔掉針管。

“明小姐......”阿烈撲上去按住了明雪茉的手,並說了句冒犯了,然後再苦口婆心地勸她,“少爺讓我們照顧好你,你就算是可憐我們這些兄弟,別讓我們難做,成嗎?”

明雪茉慢慢地掀起了眼皮,黯然地看著阿烈,輕聲地說:“我冷——”

她的話裏沒有摻雜太多的情緒,但聽起來,卻是那麽的楚楚可憐。

阿烈聽得於心不忍,轉過頭問醫生,“能把這針藥加熱嗎?”

醫生斜了阿烈一眼,他當這是什麽,冷飯冷菜,想熱一熱就可以熱一熱?

不知道加熱後針藥會變質嗎?

見過不肯配合輸液的小孩子,卻沒想到二十幾歲的人了,還這麽不讓人省心,而且,這理由......真是讓人無語。

輸個液怕冷就不輸了,那她以後生孩子怕痛是不是就不生了?

“給她拿個熱水袋過來。”醫生再次吩咐護士,言語中有不耐煩。

醫生這樣的語氣,明雪茉其實是不在乎的,她的心都快要痛死了,哪裏還顧得上一個毫不相幹的醫生如何看待她,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能不在乎阿烈,他為了保護她,背井離鄉,已經夠可憐了,她怎麽還能連累他受別人的白眼。

她應該懂事一點,她也必須懂事一點,她不願做顧大哥的女兒,又怎能像一個小孩子似的使性子?

“不用了。”明雪茉輕緩地說。

從這一刻起,她會配合醫生的治療。

天亮了以後,她也會過好新的一天,她要把難過放在心底,獨自承受,獨自堅強,獨自生活,直到顧大哥不再把她當成女兒,或者她,不再喜歡他......

明雪茉閉上眼睛,躺了下去,在心裏催眠著自己,不要怕冷,不要怕冷......因為冷的日子,還長著呢。

醫生讓阿烈等點滴快輸完的時候按響床頭的呼叫器,和護士去了其他的病房。

阿烈站在床邊,守衛著明雪茉。直到點滴輸完,明雪茉睡著,他才去了門口站崗。

天剛微亮的時候,顧子問給阿烈打來了電話,他先問明雪茉還在睡嗎,阿烈嗯了一聲。顧子問又問,她昨天回去後,還有沒有不適的癥狀,他最擔心的就是她的身體。阿烈略微停頓了零點幾秒,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少爺明小姐昨晚被送到醫院急救的事,思忖了一番,他最終撒了謊,說明雪茉很好。

顧子問感覺安心了一些,這才告訴阿烈現在c市是什麽情況,並叮囑他,他最近沒有太多的精力兼顧到這邊,讓他務必照顧好明雪茉。

阿烈聽說那名兄弟過世了,心裏就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感覺喘不過氣來,上次回去,他們還一起喝酒來著,沒想到,這一別,竟成了永別。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誰也不能保證還有多少人會步那名兄弟的後塵。

“少爺,我們會保護好明小姐的,你也多保重。”

顧子問應了聲嗯,掛斷了電話。

之後,他又給雲姨打了一通電話過去,雖然病菌這件事的消息現在是封鎖著的,外人並不知曉,但雲姨不定時會到顧唐利貸去,他擔心她去了之後發現什麽不對勁,又把這異常告訴明雪茉,那樣,他就瞞不住了,所以,他必須先給雲姨交代一聲。

另外,他還交給雲姨一個任務,那就是明禮和戴蔚萍的墓地修葺的事,他原本是準備這次明雪茉回來後,他們倆一起去完成的,以她曾經期待過的身份,女兒,女婿,但眼下這樣的情況,他可能暫且顧不上了,但他也不能讓明禮和戴蔚萍的魂魄在野外飄零,只能把這件事交給雲姨。

雲姨說她都記下了。

顧子問這才放下手機,去洗了把臉,又安排了一些別的事情,等到天色大亮的時候,給明雪茉發了一條信息:“丫頭,我最近會很忙,可能不能經常給你打電話,你要照顧好自己,乖乖吃飯,乖乖上課,等我忙完這一陣,我就來接你。”

等了許久,沒有收到明雪茉的回覆,他以為她還在睡,殊不知,其實,是她的手機放在家裏,她壓根兒不知道他給她發了信息。

但明雪茉聽見了顧子問給阿烈打電話。阿烈手機響第一聲的時候,她就醒了。

雖然從阿烈的聲音傳來的方向她可以判斷出,他是刻意走到一邊去接的電話,但她還是能知道那是顧大哥打來的,只是她聽不見他們具體講了什麽而已,但有一點,是不必聽也能知曉的,那便是就算她的電話不在身邊,若顧大哥有心找她,也可以讓她接聽阿烈的電話,可是,他沒有......沒有......

明雪茉躺在病床上,木然地望著窗外,天其實放晴了,但她卻覺得外面在下雪,不然她為什麽會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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