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峰拎上那袋可疑的外賣，緊跟在顧子問身後，一起去了醫院，他要把那根黎心一碰就暈倒了的訂書針送去化驗科，看看上面到底有什麽。

他們去了第一人民醫院。

路峰把車停在醫院門口，顧子問先下了車，然後把黎心抱了出來，往醫院裏走。上臺階的時候，碰見了一個走路不看路的，直楞楞地撞到了顧子問身上。

顧子問的眼中淩厲地閃過一道精光，快速地將撞他的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估計是心情不好，不經意撞到他的，也不打算追究了。

但路峰就不這麽想了，醫院門口的路那麽寬，他走哪兒不行，怎麽就能往他們身上撞？要是擱在平常，他也不是這麽斤斤計較的人，但現在是特殊時期，他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他是不是來“碰瓷兒”的？

沖上前來，拽住那個人的胳膊，帶著殺氣問：“你沒長眼睛嗎？！”

別看路峰文化高，若單論長相，還挺像小白臉，但近墨者黑，這些年他為顧家做事，也早就練成一個“粗人”了。

那個人被他拽得差點脫臼，這才停下只顧低著腦袋往前走、連自己撞了人都不知道的腳步，擡頭頭來，連連說：“不好意思，不好......”

第二個意思還沒說出口，那人不經意地看見了被顧子問抱在懷裏的黎心，聲音戛然而止了。

路峰覺得這個人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而且，他還敢亂瞟！

“你看什麽看？”路峰又拉了他一把，拉得他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但那人的目光始終落在黎心臉上。

顧子問覺得這個人的舉止有些奇怪，先吩咐了一聲，“路峰。”示意他暫緩一下，然後，他再次仔細打量了那人，覺得他似乎有點眼熟。

顧子問結合他的神情回想了一下，很快想起來了，“你是不是黎心的男朋友？”

那人臉上閃過了許多覆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

“黎心剛剛到我的公司來找我，但還沒出電梯就昏迷了，我現在要送她去看醫生，你一起來。”顧子問用陳述的語氣說。

那人一聽黎心昏迷了，緊張得臉色馬上就變了，但他的雙腿卻像被固定在了原地一樣，腳步未動。

顧子問走了兩步，發現他沒有跟上來，回過頭催了他一句：“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點。”

那人這才回過神來，三步邁做一步，追了上去。

顧子問直接抱著黎心進了譚院長的辦公室。

譚院長正在吃他老婆給他煮的雞蛋，看著有人像鬼子進村一樣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手中那顆餵到嘴裏一半的蛋黃，不小心整顆塞了進去，差點把自己噎死。

連忙喝了幾口水，順順氣，忍著打個嗝都是蛋黃味的不舒服，問：“顧少爺，這又是怎麽了？”

顧子問對路峰使了個眼色，路峰接到他的暗示，說：“這是我家大小姐的小姑子，她昏過去了，你給看看。”

譚院長不知道跟在顧子問身後那個畏頭縮腦的陌生面孔是黎心的正牌男友，一邊漫不經心地拿起聽診器，一邊打趣道：“你家大小姐的小姑子不是你家少爺的女朋友嗎，繞那麽些彎子幹嘛？”

顧子問掃了譚院長一眼，把黎心往他懷裏一塞，“別廢話，快看！”

譚院長妥妥地接住了黎心，並第一時間觀察了她的唇色和呼吸，但嘴上卻沒個正形，“你註意點影響，要是讓我老婆知道我抱了別的女人，她會剁了我的手的。”

顧子問懶得理他，他現在才沒空跟他開玩笑，對路峰交代了一句：“你在這兒看著。”跟著，轉過頭，對因看見他把黎心隨意地往譚院長懷裏塞而臉色再次變了的那人說：“你跟我出來。”

那人的目光一直不放心地落在黎心身上，看樣子是想留下來守著他，但最終，他還是跟顧子問出去了。

顧子問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那人就站在他側對面前，顯得十分局促。

“坐。”顧子問調整了一下說話的語氣，命令的意味沒剛才那麽重了。

那人頓了一會兒，坐在了與顧子問隔了一個空位的位置上。

“你叫什麽名字？”顧子問望著他問。他記得黎心跟他提過一次，但他忘記了。

“宋瑞凱。”他的口吻淡淡的，聽起來有氣無力。

顧子問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了然地問：“和黎心吵架了？”

“......她告訴你的？”宋瑞凱又靜默了一陣子，才黯然地問。

“你告訴我的。”他這張臉，就是典型的情侶鬧別扭後的臉好嗎？“你們為什麽會吵架，因為她媽媽住院的事？”

宋瑞凱點了點頭。

顧子問勸解他說：“黎心是個率直的女孩，有什麽就說什麽，但說過了就過了，在這個世界上，就她媽媽和她哥哥跟她最親，她媽媽暈倒，她心裏肯定很著急，這個時候，你要多讓著她點。”

宋凱瑞張了張嘴，又無奈地閉上了。

“你想說什麽就說，別這麽拘謹，雖然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但關於你的事，我早就聽黎心說了不少，所以你也不用把我當陌生人，覺得放不開。”

聽顧子問這麽說，宋凱瑞好像放松了一點，背靠著椅背，有些倦怠地說：“其實，我們也不算吵架。”有時候，吵架也是一種溝通感情的方式，但最怕，連吵都吵不起來。

“她是不是怪你了？”顧子問以為，顧芮在宋瑞凱工作的商場暈倒，黎心肯定是把責任歸咎到了宋瑞凱頭上，兩人才鬧矛盾的，於是，他開導他道：“人在情急之下，理智是要打折扣的，尤其是女人。咱們做男人的，不和她們計較。相信你也聽黎心提起過我，我和她假扮了三年的情侶，我很清楚她對你的感情有多深，你要堅信，困難是暫時的，有情人將終成眷屬。”

他這番話讓宋凱瑞心裏好受了許多。沒錯，他和黎心從上大學就在一起了，他們有這麽多年的感情基礎，他應該相信，他們一定能克服萬難，走進婚姻的殿堂。

“你不問問阿姨為什麽會暈倒嗎？”宋瑞凱說話稍微有點勁兒了。

顧子問並不勉強他，“如果你想說的話。”

“她到我們商場來買東西，恰好我和其他部門的經理在賣場巡視，我們面對面走來，擦身而過的時候她就暈倒了，我不知道她有低血糖和高血壓，也不知道她是黎心的媽媽，我只是基於商場客服經理的責任將她送去了醫院。起先，我一直認為，她暈倒和我們商場沒關系，和我本人更沒有關系，可後來醫生通知了她的家屬，我看了黎心和她哥哥，我也不能確定了，也許，她是因為看到我，對我和我的工作太失望，所以才暈倒的......”

“你不要妄自菲薄，工作不分貴賤，英雄更不論出身。而且，姑姑不是以家世論人品的人，你這樣想，反倒是貶低她。我要是黎心，也會為你最後這句話生氣。”

聽顧子問這麽說，宋凱瑞似乎想通了很多，他朝他投去一抹感謝的目光，“我知道了，謝謝你。”然後，他馬上就坐不住了，“我去看看黎心。”

“你先別急，老譚在給她檢查，有結果了會叫我們的。”

“她為什麽會暈倒？”宋凱瑞緩慢而僵硬地坐了下來，眼睛定在譚院長的辦公室的方向。

“我也不清楚。”顧子問沒有跟他提外賣的事。他就是一個普通的白領，他不想讓他看到這些黑暗的事情。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兒？”他岔開了話題。顧芮還沒醒，不管她暈倒跟宋凱瑞有沒有關系，他都應該留在醫院陪黎心等著顧芮醒過來，怎麽能現在就離開，跑到別的醫院來了？

宋凱瑞嘆了口氣，“......我媽在這邊住院。”

“阿姨怎麽了？”顧子問覺得這個宋凱瑞跟他一樣，一波還未平，一波又起浪。看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份兒上，也看在黎心被無辜波及的份兒上，他說：“這裏的院長是我的朋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

宋凱瑞謝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也沒什麽大礙，她就是昨天下樓梯的時候踩空了，不小心滑了一跤，老人家的骨質比較疏松，醫生說，她的盆腔骨摔裂了。”

“我去看看。”顧子問還是想去打聲招呼，就當是為黎心在她未來的婆婆面前攢點印象分。

“不用麻煩了。”宋凱瑞不想耽擱他的時間，他也想在這裏等黎心的檢查結果。

“說什麽麻煩，黎心叫我一聲表哥，等將來你們結了婚，你也得隨她這麽叫我。”顧子問拍了一下宋凱瑞的肩膀，率先站了起來，“快走吧，一會兒還要來看黎心呢。”

宋凱瑞不好再三地拂他的熱情，說了聲謝謝，帶他去了他媽媽的病房。

剛走到病房門口，他就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輕輕推開門，宋凱瑞看見護士正在收拾床鋪。

“護士，這床的病人呢？”宋凱瑞快步走過去問。

“她已經出院了。”護士擡起頭說了一句，又接著收拾。

“出院了？”宋凱瑞的眉心攏在了一塊兒，醫生不是說至少要住三天院，觀察後再決定是否可以回家嗎？一定是他媽媽舍不得花錢，自作主張地辦了出院手續。

連忙摸出手機打給她，“媽，你怎麽出院了？”

果然，宋媽媽說：“住院得花多少錢呀，我在家養著也是一樣的。”

“這能一樣嗎？”宋凱瑞挺著急的。

宋媽媽卻一副想得很開的樣子，“沒什麽不一樣的，黎心媽媽不是還在住院嗎，你多去看看她，給她多買點營養品，媽沒事兒，你就不要操心了。”

“媽——”宋瑞凱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兒，難受得很。他知道，他媽是為了省錢才出院的。

“好了，我不和你說了，我坐車了，掛了啊。”

宋媽媽掛斷了電話，宋瑞凱的臉色又恢覆成顧子問在醫院門口被他撞上時的樣子了。

顧子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雖然宋凱瑞沒有開免得，但宋媽媽的嗓門很洪亮，他能聽見她說了什麽。他感覺她是個爽朗的老太太，黎心挺有福氣的，碰上了個好婆婆。

“不放心就回去看看。”

“我還是等黎心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後再回去吧。”

“也好。”

顧子問和宋凱瑞一齊朝譚院長的辦公室走去。黎心還沒有醒過來，但訂書針上的藥品成分已經化驗出來了，是可卡因類麻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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