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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諱疾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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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再次逸出一聲嗯,一直緊繃的身體這才漸漸放松了下來。

顧子問確定她好多了,才吩咐阿墨掉頭開去醫院。在明雪茉不確定地說也許會的時候,他們已經路過了一家醫院。

後來的一路,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雖然他們久別重逢,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顧子問覺得那年的除夕夜他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也可以適用於現在——他們來日方長......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停下。已經到了深夜,除了急診的病人和陪夜的親友以及值班的醫生護士外,並沒有太多的人,但即便這樣,明雪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象,雙腿還是旋即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嘴唇也變得毫無血色。

“閉上眼睛!”顧子問的的聲音很溫柔,但話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明雪茉順從地合上眼瞼,她什麽也看不見了,但她能夠感覺她身邊的位置空了,顧子問下了車。

過了幾秒,她的身體突然淩空了,顧子問打橫把她從車裏抱了出來。

明雪茉咻地睜開眼睛,驚詫地叫道:“顧大哥......”

顧子問俯身看了她一眼,她湛藍的眼眸中全是如小鹿亂撞般的慌張神色,整張小臉寫滿了不知所措。

顧子問抱著她昂首闊步的朝前走,他的聲音順著走路帶起來的風吹進她耳裏,“如果你還沒有做好準備,就什麽都別看;等你覺得自己可以承受得住,再睜開眼。”

明雪茉的心慌亂得厲害,再次踏足醫院的感覺很可怕,可似乎還有更可怕的東西......她一陣陣痙攣,從細微到一點點加劇,再一點點減輕......她的身體好似經過了一個拆解重裝的過程,可她的眼睛卻始終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從頭至尾都沒有閉上......

阿墨和阿烈在車裏嚼了兩句舌根子:

阿烈:“少爺和明小姐到底是誰看病?”

阿墨:“誰有病誰看。”

然後阿墨才去停車,阿烈也跟著下車去找醫生了。

顧子問抱著明雪茉經過就診導向臺、掛號處、穿過收費處、再繞過中藥房、西藥房,最後把她抱到了急診外面的走廊裏,把她安放在椅子上。

明雪茉依舊在微微顫栗著,雖然身邊沒有一個醫生或護士,但光是這充斥在醫院裏的每一個角落裏的消毒水的味道,就足夠讓她神經緊張。

顧子問用他沒有受傷的手緊緊地握住她,給她力量和勇氣。

明雪茉的狀態慢慢地開始好轉,顧子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由急促漸漸趨於平緩,然而,當有新的病人進來,遠遠地喊著:“醫生,醫生......”,她又恢覆成了瑟瑟發抖的樣子,胸口劇烈起伏,哪怕醫生根本還沒出來。

顧子問看著她輕輕顫栗的模樣,受傷的手也握緊了。手背上破掉的皮在用力的過程中再次被撐開,疼痛感火辣辣地襲來,但他卻感覺不到,他只擔心她,心疼她。

明雪茉能感受到顧子問傳遞給她的力量,也很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她似乎始終在高估自己,是她自己說要來醫院,但她根本沒有辦法克服對醫院的恐懼......

可是,她上次來醫院好像還沒這麽誇張的,是她心裏的陰影又重了嗎,還是因為有顧大哥在,她便變得嬌氣了?

她不想變成這個樣子,她也不能因為顧子問的存在,而亂了好不容易習慣的生活節奏,因為顧大哥不可能一直陪著她,與其等他離開後,像戒毒癮一樣痛苦地戒掉對他的依賴,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沾染他的好。

她需要做點什麽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於是,明雪茉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聲地問:“......顧大哥,你什麽時候發現我在這兒的?”

這個問題,她終究還是問了。有很多事情,她根本就忍不住。

“從你踏足s市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他是她的大哥,怎麽可以弄丟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放逐自己已經是他能承受的最大限度,若他真的失去了她的蹤影,就算翻遍整個地球,他也要找到她。

明雪茉的腦袋一直低垂著,幾縷頭發也跟著散落下來。她為了不讓顧大哥找到她,連手機都不用,卻不曾想,他發現得竟那麽早。那......既然他早知道她在這兒,為何又到今天才露面?只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嗎,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若有,那個原因會是什麽?

顧子問把她的頭發撫在耳際後別好,心裏忽然間湧上來許多感慨,“這幾年,我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因為她不在他身邊,他度日如年;“又覺得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她都大三了,她長大了......

明雪茉再次陷入靜默她這幾年也有這樣的感悟,覺得時間太慢,仿佛這痛苦的一生永遠看不到盡頭;又覺得時間太快,一眨眼,爸爸媽媽就過世三年了,她都快記不起他們的臉了,她是不是很不孝?

明雪茉先前還會糾結、還會恐懼的小臉這會兒又黯淡了下去,沒有一點神采。顧子問能猜到她想起了些什麽,她是對她爸爸媽媽的死是那樣介懷,那樣悲傷,若是她知道她爸爸的另外一重身份,她會有怎樣的反應?他突然有些擔心,如果事情的發展不能像他想象的那樣樂觀,要怎麽辦?

這時,阿烈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到一個值班的醫生,並拖著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了,明雪茉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又挪,又被恐懼占領了的心暫時也顧不上想她爸爸媽媽了。

顧子問任她拼命地往一邊縮,但始終沒有放開她的手。

“醫生,你快看看我們家少爺的手。”阿烈著急忙慌地說道,腰彎得比坐著的顧子問還要低半個頭。

明雪茉不敢看醫生,卻關註著顧子問的傷勢,他是因為她受的傷,她一定要看著他的手沒事才能安心。她的一顆心都系在顧子問身上,也沒有去想過,當她能接受醫生出現在距離她這麽近的範圍裏,這對她而言,是跨出了多麽大一步。

醫生先清理了顧子問手上破皮的地方,然後再處理其它紅腫的部位,最後塗了一層應該是消炎鎮痛的藥膏,叮囑他不要碰到傷口,以免破皮的面積增加,引起感染,和其它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然後拿起醫藥箱準備離開。

阿烈卻攔住醫生了的去路,面色青黑地問道:“醫生,我們少爺的手都傷成這樣了,要不要住院觀察兩天?”

顧子問一腳把他踹倒在地,“滾,小題大做,浪費醫療資源。”

阿烈連忙爬起來,冒死諫言:“不是,少爺,這事兒可大可小,您不能諱疾忌醫,得聽醫生的意見。”

顧子問瞪大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死阿烈,我當初出錢讓你去上夜校,沒讓你把成語練得這麽好!我才用一個成語,你就用了兩個,你這麽能說,怎麽不去參加中國成語大會!”

誰知,醫生竟然站在了阿烈那邊,很負責任地說:“住院觀察兩天,當然更好。”

阿烈仗著醫生的勢,挺直了身板,恭恭敬敬地說:“少爺,我去幫您辦住院手續,請您在這兒稍等一會兒。”

顧子問又給了他一腳,“反了你了!”

醫生是什麽心態他不知道嗎,只要你肯給錢,別說兩天,你就是兩個月,兩年,把醫院當成酒店住,他也讚同。

阿烈不辯解,也不放棄治療顧子問,緊跟在醫生身後走了。

明雪茉聽見顧子問和阿烈的對話,既緊張顧子問又害怕醫生的矛盾情緒奇異地平靜了許多,好久沒有聽到顧大哥和阿烈他們鬥嘴了,真是其樂無窮,讓人無比懷念......雖然她心裏很清楚,阿烈說的諱疾忌醫是在隱射她。

在阿烈的堅持下,顧子問最終住進了vip病房。

其實,這看似是阿烈在忠心護主,實際上是他拿捏準了自家少爺的心思,才事先和醫生串通好了把顧子問強留在醫院裏。

明小姐的房子燒了,依少爺對她的緊張,必定會趁著這個機會讓那間又破又窄的屋子徹底改頭換面,盡管誰也不能確定明小姐還會在裏面住多久。

顧子問這次匆匆趕來,雖然阿烈還不知道為的是哪般,但三年過去了,他家少爺第一次站在了明小姐面前,這樣的變化,即便他什麽也沒說,阿烈心裏也清楚,從今以後,情況將會不一樣了。

身邊的人跟隨的時間久了,就是有這種默契和好處,有些話,顧子問根本不用說;有些事,也不必他親力親為。所以,阿烈就自己做主,讓他們幹脆在醫院將就一晚了。反正,明小姐有醫院恐懼癥,剛好以毒攻毒了。

住院手續是阿烈去辦的,顧子問和明雪茉就坐在走廊裏,等著阿烈把一切都辦妥了,直接入住進行。

但盡管避開了所有和醫護人員接觸的機會,明雪茉還是又漸漸局促起來。走進醫院,已經是她鼓起莫大的勇氣、咬牙堅持下來的,要讓她住下,她覺得自己做不到。可她也不能扔下顧子問一個人在醫院裏,就這樣離開,先不說他是因為她才受的傷,即便沒有火災的意外,就算是盡地主之誼,她也不能拋下他,自己回家。

明雪茉糾結地絞著手指,為什麽她和顧大哥一見面就會出事,是不是他根本不該來找她?

顧子問將她糾結的模樣看在眼裏,握住她不安的手,安撫地說:“丫頭,別怕。”

明雪茉緩緩地擡起頭,怔然地望著顧子問,這句話,他似乎對她說過很多次......她還記得他第一次對她說別怕,是2016年的聖誕節,她們遭遇電梯事故;他第二次對她說別怕,是2017年的勞動節,她被壞人綁架;他第三次對她說別怕,是爺爺過世,她卷入遺產風波......她總是在讓他擔心,什麽時候,她才能真正地堅強起來,讓他不再為她受累?

顧子問回望著她迷蒙的雙眼,緊了緊她的纖夷,“如果你做不到,就像剛才那樣,閉上眼睛。”

明雪茉遲緩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可以自己走。”她要勇敢一些,她不要讓他事事為她憂慮,她不要他那樣辛苦......

“那我們走吧。”顧子問緊握她的手,牽著她一起回了病房。

他曾經對她說過,他會陪她一一經歷那些她沒有做過但又想去嘗試的事,現在,雖然他不想住院,但出門在外,不住酒店,住醫院,卻也是他頭一遭的經歷,而陪他一起經歷的人,是她,真好......他希望那些他沒有嘗試過、或者不敢嘗試的事,都是她陪著他去領略,他想霸占她的每個第一次,也願意把自己的每個第一次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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