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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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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電腦,打開房間昏黃的燈,明雪茉從書桌唯一的抽屜裏拿出一些白紙,疊成一艘艘的紙船。

這兩年,她學會了折紙船,雖然她知道她折再多的船,爸爸媽媽都不可能回家,但每年他們的祭日,她都會去河邊給他們放紙船,不管他們想去哪兒,她都想為他們點一盞燈,照亮他們想走的路。

明雪茉疊了可以塞滿整整一書包的船,又拿了相等數量的白蠟燭和打火機,再拿上鑰匙和公交卡,坐車去河邊。

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後,她為了忘卻過去那些痛徹心扉的回憶,盡量讓自己過得和以前截然不同,她學會了做飯、洗衣服,也學會了拖地、買菜,還學會了搭公交、擠地鐵。在這種事事親力親為的磨礪中,在日覆一日的時光消磨裏,她真的慢慢地淡忘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只是爸爸媽媽的死,她怎麽也忘不了。

明雪茉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將書包抱在懷裏,垂首望著拉鏈沒拉嚴的地方露出的一抹白色,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她現在僅能為爸爸媽媽做的事,也就只有這個了。

中途轉了一次車,明雪茉才來到河邊,雖然來這座城市已經快三年了,但她對這個地方還是陌生得很,這條從城市中央穿行而過的河流還是袁媛告訴她的。

明雪茉順著河邊的石階,一級一級走下去,一直到臨水的位置才停下腳步,蹲下身來,屈膝跪下。她將書包放在上一級臺階上,從裏面拿出一艘紙船,一根蠟燭,點上,把蠟燭固定在紙船裏,放進水中,護著它平穩地漂浮在河面上,再看著它順著河流而下,飄向遠方。然後,她又拿出一艘紙船,一根蠟燭,重覆之前的動作。

明雪茉一直默默地做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艘船入水,她才向著紙船飄走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喃喃地說:“爸爸媽媽,今天是你們三周年的祭日,女兒給你們磕頭了。”

磕完了頭,明雪茉站了起來,但卻沒有離開,她想再多陪爸爸媽媽一會兒。

而在不遠處,顧子問和阿墨、阿烈正隱匿於黑暗中,將她獨自神傷的模樣看得分明。

顧子問挨著一顆茂密的大樹站著,左手緊握成拳,抵在樹幹上......不是說要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嗎,怎麽三年過去了,你的難過一點都沒有減少?

阿墨看見顧子問隱忍的模樣,不忍心地問:“少爺,您要不要上去跟明小姐說句話?”

他們中午就到了,但顧子問一直只是在暗中觀察著明雪茉的一舉一動,她在那間破舊不堪的出租房裏翻譯了一下午的稿子,他就在隔街相望的小賓館裏,看了她一下午;她坐公交車來到河邊,他也跟了她一路;她難過,他也陪著她難過......

阿墨和阿烈看得都於心不忍,既然少爺這樣放不下明小姐,何不上前跟她相見呢?他們相信,明小姐此刻也很需要少爺的安慰跟陪伴。

但顧子問卻強忍著心痛,拒絕了阿墨的建議,“不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阿墨聽了顧子問的回答,也不再多言什麽了,只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與他一起陪著明雪茉度過這最難熬的一天。

明雪茉一直在河邊呆到最後一班公交車發車的時候才離開。s市的夜風總是很涼,明雪茉逆著風往岸上走的時候,被迎面刮來的風吹得一陣哆嗦,她不自覺地雙臂環抱在胸前。

顧子問見狀,多想上去給她披件衣服,這丫頭,中午就吃了一口素面,晚上更是滴水不沾,身體裏哪裏有熱量可以抵禦寒冷?

可他現在還不方便和她見面,他要溫暖她的身體,這容易,但他想溫暖的,是她的心。他要的不是簡單的重逢,而是幫她找回生活的勇氣,除非他有把握讓她真正的重新開始,否則,他不會去見她,不然,這三年難熬的分離就毫無意義。

又一路偷偷地護送著明雪茉回到那個環境極差的房間。

明雪茉到家後,覺得又累又餓,身心俱疲,也沒有洗澡,倒在床上就直接睡了。這三年,她的日子過得很潦草,別說是飲食不規律,就是黑白顛倒,也是常有的事,混日子嘛,不就該是這樣麽?

顧子問看到她房間的燈一直亮著,他也一直呆在她的樓下,沒有離開。直到過了淩晨,阿墨提醒他說:“少爺,我們該去機場了。”

顧子問雖然心裏不舍,但還是嗯了一聲,最後望了那個透著光的窗戶一眼,跟阿墨離開了。

走之前,他對阿烈說:“阿烈,要辛苦你繼續留在這裏,暗中保護明小姐,等到我接她回去的那天,一定給你個放長假,讓你好好休息。”

“少爺,阿烈不辛苦。”他只是剛開始有些不習慣而已,倒不是因為別的原因,只是由於身邊少了家裏那些一起打打鬧鬧的兄弟,無聊得慌,但三年過去了,也適應了,“倒是您,要忙家裏的事,還要擔心明小姐,要多註意身體。”

顧子問拍了拍他的肩膀,與他互相寬慰,“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很久了,再堅持一陣子。”

“我知道,少爺,您一路順風。”阿烈恭敬地給顧子問鞠了個躬,目送著他們離開。

來到機場,顧子問和阿墨正準備辦登機,顧子問的手機發出了一波震動,他並不怎麽想接,但還是理性地問了自己一句,這麽晚了,誰會給他打電話?

顧子問將手機掏了出來,一看,是黎心打來的。他沈頓了一下,才接起來,不冷不熱地說了聲餵。

黎心對他慢吞吞的速度似乎有點不滿,“你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有什麽話快說,我馬上要關機了。”顧子問還是那副調子,管她有什麽情緒。

黎心從手機的背景音中聽到了機場地勤廣播旅客通知的聲音,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問:“你在外地?”

“不關你的事。”顧子問的口吻越來越高冷。

黎心聽了,氣得牙癢癢,好你個顧子問,竟然這樣跟我說話!

顧子問還在催她,並且語氣中有了不耐煩,“你有事沒事,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有有有。”黎心連忙捂住心裏不爽的小情緒,說:“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所以我想問問,你打算怎麽過?”

顧子問算了算時間,興趣缺缺地說:“不是還早嗎?”

“哪兒早了,就剩一個多月了。”

顧子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一個多月還不夠久?她不要告訴他,她就是為了這個,大半夜的不睡覺。

“那你看著辦吧。”他懶得理她。

“好。”黎心開心地應道。說完了之後,她回想了一番在這通電話裏,自己和顧子問的語氣,秋後算賬地問:“顧子問,你能對我熱情一點嗎?”

顧子問冷酷地說:“沒必要。”

掛斷了電話。

回到c市,天已經亮了,顧子問沒有回顧家大宅,而是去了西苑水岸。

途經許願池,顧子問從兜裏掏出一枚硬幣,閉上眼睛,默默地在心裏許了個願,將硬幣拋進了池底。

三年過去了,硬幣已經鋪滿了池底,顧子問不記得這裏面有多少枚硬幣是他拋進去的,但他很清楚,他每次來這裏,必定會許願,而他每次的願望都是同一個——“希望我的丫頭早日回家。”

許完了願,顧子問才上樓,到家後,他在玄關處換了鞋,看著鞋櫃裏那雙一塵不染的大紅色皮鞋,顧子問就像看見了明雪茉一樣,溫柔地說:“丫頭,我回來了。”

換好鞋,顧子問回了房間,進房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次往返的機票放進了一個淺紫色的盒子裏。在盒子裏面,已經有厚厚的一疊機票,都是他這三年來往返於c市與s市之間留下的。

當年,明雪茉說要去阿根廷留學,卻因身體不適,在中途下了飛機,轉而去了s市。

其實,顧子問心裏早就隱隱有種懷疑,覺得她不會去阿根廷,因為她若真的決定出國,她完全沒有必要在那種哀莫到心死的時候參加高考,雖然她說過她是想給自己的高中生涯畫上一個句號,但她這個句號畫得太可疑,不僅是他,就連她的班主任,也起了疑心。

明雪茉並不知道,當年她把自己的志願交上去之後,她的班主任看了很是不解。她填報的是s市的一所還算比較有名氣的大學,中文專業,從往年的錄取分數來看,她這分數應該能考上。只是,就算她有把握,也不必如此孤註一擲,多一個備選,不好嗎?

出於疑惑,班主任細看了明雪茉的高考成績,他發現她的成績單也很奇怪,她的各科成績分別是:語文120分,數學128分,綜合237分,英語......52分?

明雪茉平常測試的時候,英語常常滿分的,就算她最後這段時間沒有好好覆習,但也不至於考這麽少,而且她其它科的成績雖然有下滑,但弧度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為何就這一科考得這麽差?

懷著這種疑問,班主任要求核查明雪茉的成績,當他經程序調出明雪茉的高考試卷後,他看過後發現,她考52分也不奇怪,因為她總共就只做了55分的題,後面全是空白。

可班主任又有了新的不解,既然明雪茉決定參加高考,也有實力考出傲人的成績,為何她又要放著95分的題不做?在高考這場殺人不見血的戰役中,一分都至關重要,而她就這樣放棄了近百分,她是怎麽想的?如果她做完整張試卷,就算要奪取全市的高考狀元,也未必不可能。

班主任想找明雪茉了解一下原因,可當時,明雪茉已經離開了c市,於是,他把這個情況告訴了雲姨,雲姨又告訴了顧子問,顧子問再稍微查了查,就知道了她為何會這麽做,因為她唯一填的這所大學,是戴蔚萍的母校,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找尋一些關於她媽媽的記憶。

她根本沒有打算從悲傷中走出來,只是,她不想讓他們看著她難過,為她擔心而已。自打她登上飛往阿根廷的航班,她就努力地抹去一切關於她的痕跡。這些年,她不用手機,不用銀行卡,連微信也不用,任何需要使用身份證的地方,她都不去,對外的聯絡只用qq和郵箱,若不是他早有防備,可能他真的會把她弄丟。

得知她是這樣的想法,他肯定更加不放心她了,從她踏上s市的那天起,顧子問就吩咐阿烈跟她一起長居於s市,暗中保護她,並將她的情況反饋給他。他每個月也會去s市看她一次,風雨無阻,三年來從不曾間斷,只是,他從來沒有讓她發現而已......

顧子問望著馬上就要裝滿整個盒子的機票,暗自許諾,“丫頭,等著我,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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