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應晗同意了。

在阿墨的帶領下，應晗來到明雪茉的病房，顧子問在門外等她。

應晗看著顧子問比上次見到時變得憂郁了許多、但卻更具魅力了的臉龐，不解地問：“偶像，你怎麽不進去？”

顧子問苦笑著說：“雪茉發了話，讓我回家，我現在是禁止入內的狀態。”

應晗呵呵地幹笑了一聲，偶像的待遇好像有點淒慘。

“那我進去咯。”

“去吧，好好跟她談談。”

應晗朝門邊走去，她的手都碰到門把了，又折了回來，站在顧子問面前，問：“雪茉為什麽要自殺？”她要先了解清楚情況，不然怎麽勸她？

顧子問擡起為明雪茉憂慮的眼眸，說：“你還不知道，她的父母都過世了嗎？”

“什麽？”應晗捂住嘴，這麽大的事，她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就在前不久。”顧子問把這段時間明雪茉的遭遇粗略地給應晗講了一遍，“她爸爸媽媽下葬的當天晚上，雪茉就服毒自殺了，雖然搶救了回來，但她始終沈溺在傷痛之中，怎麽也不肯走出來。”

應晗聽了，沈默了好久，也替明雪茉難過了好久，眼淚都流滿了整張臉，“雪茉好可憐。”

顧子問何嘗不是這樣想，他可憐的丫頭，到底要怎樣才能好起來？

“所以，你要好好地勸勸她，我知道她的性子比較孤僻，也沒太多關系好的同學，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拜托你了。”

應晗重重地點頭，把臉上的淚抹幹，說：“我去了。”

推開房門，明雪茉好像睡著了，應晗也沒有叫醒她，她把書包取下來放在病房裏給探視病人的家屬坐的沙發上，搬了張椅子坐在明雪茉身側，望著她比離校時清瘦了許多、又憔悴了許多的臉蛋，心疼地撅著嘴說：“雪茉，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明雪茉自然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應晗怕自己說的話她沒有聽見，昂起頭問站在床邊站崗的阿烈，“我可以把她叫醒嗎？”

阿烈說：“只要你能。”

應晗得到阿烈的應允，輕輕地搖了搖明雪茉的手臂，“雪茉，你醒醒。”

明雪茉沒有動。

應晗稍稍加大了一點力度，明雪茉依然一動不動地，仿佛睡得很沈。

應晗覺得自己再用力，她就該感覺到疼了，但奈何明雪茉就是不肯睜開眼睛，應晗無奈地看了阿烈一眼，他早料到是這種結果了吧，不然他剛剛就不會那樣說了。

算了，明雪茉的倔脾氣應晗也是十分清楚的，裝睡就裝睡，她裝她的，她說她的。

“你的事我都聽偶像說了，他拜托我來勸你，但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你，因為你比我聰明，懂的道理肯定比我多。”

“我只能告訴你，以後，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你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你都不知道，我爸媽總在我面前誇你，說你長得好，學習成績又好，天天念叨著讓我向你看齊，還說那些跟我走得近的男孩子，實際上是想通過跟我打成一片，來接近你，他們的根本目的是想追你，讓我千萬別被迷惑了。”

“我現在才跟你說喔，其實每次聽他們那樣說，我都特別不服氣，我也不差的好不好，雖然跟你比起來肯定是有差距的，但比上不足，比下，還是綽綽有餘的。他們幹嘛要拿我和你比呢，我去比別人就好了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又不是競爭對手，拿我們倆來相比，他們也太殘忍了，對吧？”

“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應晗一直說到口水都幹了，明雪茉還是“沈沈睡著”，她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只好拉著她的手，像求她似的，說：“雪茉，你一直是我的榜樣，你要快點振作起來，千萬別讓我失望。”

明雪茉始終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動一下，更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應晗挫敗地望著阿烈，“你確定雪茉真的睡著了嗎？”她怎麽覺得她像是昏迷過去了，不然她怎麽可以聽她說了一個多小時，卻沒有回給她一個字？

阿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應小姐，時間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去？”

應晗側目望了望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多了。

“......好吧。”她其實還不想離開，但她留下來好像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她辜負了偶像對她的期望。再次搖了搖明雪茉柔若無骨的手，應晗說：“雪茉，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應晗心情低落地拿起書包，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邊，一整晚都沒有開過口的明雪茉終於說了第一句話，“應晗，我想見見班主任。”

應晗聽見她的聲音，幾乎喜極而泣，謝天謝地，她總算沒有白來一趟。連忙奔回到床邊，可明雪茉還是雙目緊閉的樣子，看得應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雪茉剛剛有說話嗎？”她不確定地望著阿烈，問。

阿烈點了點頭。

應晗長嘆了一聲，“雪茉，你這個樣子會讓我神經衰弱的，我本來就不是很聰明，要是變得更傻了，你可得負責任。你就行行好，看我一眼行嗎，本寶寶這麽可愛，你怎麽忍心視而不見？”

......等了一秒，明雪茉沒反應；兩秒，三秒，五秒......一分，都沒反應......

應晗再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啦，你不想看我就算了，我幫你跟班主任說，你好好休息，晚安。”

應晗背著書包，耷拉著腦袋出去了。

顧子問聽見開門的聲音就擡起了頭，看著鎩羽而歸的應晗。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應晗感覺自己特別無能。

“偶像，對不起，我勸了雪茉半天，可她就說了一句她想見班主任。”應晗無能為力地說。

顧子問雖然在外面，但裏面的情況他都一清二楚，“已經很不錯了，今天一整天，她都沒有和雲姨說過一個字。”

應晗撇撇嘴，這也算不錯嗎，她這個最好的朋友，就值一句話？

顧子問對應晗表示了感謝，雖然她來這一趟見效甚微，但起碼，明雪茉還想見別的人，這也是好事，不是麽？

“我能把雪茉的事告訴老師嗎，我讓他來看雪茉，總要給他個理由的。”應晗征詢著顧子問的意見。

“可以。”顧子問同意了，應晗的話說得有道理。只是，他不太明白，她為什麽想見她的老師呢？

算了，等她的班主任來了，答案自會揭曉。

而且，既然是她主動叫她老是來的，她應該不會在他面前也一言不發吧，只要她肯開口，肯多說說話，怎樣都好。

“夜很深了，我讓阿墨送你回去。”

“偶像再見。”應晗攏了攏書包的肩帶，往電梯口走去，阿墨也跟了上去。

走到醫院門口，體育委員就迎了上來。

“你還沒走？”應晗以為他等得久了，會先回去的。

“不是說好了等你的嗎，你怎麽這麽久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體育委員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應晗撩起眼皮看著他，口氣悶悶不樂的，“我不能說，你也不能問。”

“行，那我送你回家，這總可以吧。”

應晗想了想，他們倆順路，就不必麻煩這位酷帥的大叔特意送她了，“大叔，我坐我同學的車回家就行了，你回去吧。”

“好的，應小姐路上小心點。”阿墨尊重她的主張。

應晗和體育委員一起上了車。

阿墨一直目送著車子駛出他的視線之外才上樓覆命。

體育委員從後視鏡裏看見阿墨久久站著未動，問應晗：“這是什麽人？”

應晗丟給他一記白眼，“你怎麽那麽喜歡瞎打聽？今天下午發的數學試卷的最後一道題，你想出來怎麽解了嗎？”

體育委員不好意思地摳了摳腦門，“......沒有，你會嗎？”

“我怎麽可能會。”應晗理直氣壯地說：“我最討厭的就是數學了。”要是雪茉好起來就好了，這樣還能有人教教她......

第二天早自習，應晗叫住了班主任，說有事找她。

班主任讓她去了辦公室，應晗將明雪茉這段時間的遭遇給班主任講了講，講到明雪茉爸爸媽媽遇難及明雪茉自殺，應晗難過得聲淚俱下。

班主任也沒想到上次明雪茉離校後，又發生了這麽多事，他無比惋惜地感嘆道：“雪茉同學是我校這屆畢業生中最優秀的，可惜，這眼看著就要高考了，她家卻出了這麽多事，這棵好苗子，就這麽給毀了。”

“可不是嗎。”應晗臉上也寫滿了遺憾，她一直以為雪茉將來會寫進學校的史冊，不光在校時是她們的榜樣，就算畢業了，也還會成為以後的學弟學妹的榜樣，可惜，以她眼下的狀態，她怎麽去參加高考嘛。也許日後大家提起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和偶像轟動全校那一段，雖然這也很有面子，但應晗還是覺得雪茉可以留下更輝煌的歷史。

“雪茉說見見您。”

“好，我上午有課，等中午放了學，我就去看她，她在哪家醫院？”就算明雪茉不主動要求，班主任知道這個消息後肯定也要去看她的。

“第一人民醫院。”應晗把病房告訴了班主任，還細心地交代道：“對了，老師，這件事涉及到雪茉的**，您可要保密呀。”

班主任覷了她一眼，“你把老師當什麽人了，小喇叭嗎？”

應晗賠了個傻白甜的笑臉，“沒有，沒有。那......我回教室去上自習了。”

“去吧，好好覆習，就剩這幾天了，加油。”

應晗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老師的鼓勵。”

轉身跑去教室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班主任開車去了醫院。他到的時候，明雪茉剛剛吃完午飯，正在進行她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以外的唯一活動，望著窗外發呆。

班主任敲門進去，看到病房裏的阿烈，表情明顯不自然了一秒，這人是看護嗎？怎麽看起來跟門神一樣，還是尉遲恭那一系列的。

“雪茉同學。”班主任喊了她一聲。

明雪茉轉過頭來，雖然動作很緩慢，但這待遇已經有趕超顧子問的趨勢了。

“你的事我都聽應晗同學說了，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先好好養好身體，高考嘛，今年要是參加不了，還有明年，老師相信你，你早晚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今年的高考準考證是6月2號開始打印嗎？”明雪茉決定參加今年的高考。

“是的。”班主任也聽出了她的打算，“你的狀態可以嗎？”

明雪茉點了點頭，“麻煩老師幫我打印一下準考證，等考場公布後，也請告訴我一聲，我會直接過去參加考試，謝謝。”

班主任答應了她的請求，“既然你決定了，那好，高考前一天，我會把你的準考證送過來，你哪天出院？”

明雪茉陷入了沈默。

班主任以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可以出院，又說：“那不如這樣，考場劃分出來後，我再聯系你。”

明雪茉依然保持靜默。

旁邊的阿烈眼神都亮了，明小姐對他們這些人愛理不睬就算了，在自己的老師面前，也這麽恣意妄為，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果然，成績好才是王道，換做是他以前上學那陣兒，估計早被老師罰去操場上跑圈圈了。

班主任輔導了明雪茉三年，對她的性格也清楚，再加上他來之前應晗還跟他特別叮囑過，說明雪茉現在心情不好，也許態度也會隨之變得不那麽好，請他看在她劫後餘生的份兒上，原諒她可能會有的冒犯。

班主任對明雪茉的無禮倒沒什麽意見，人這一輩子，誰不會碰上這樣那樣的坎兒，只是，她這砍兒，遇到的時機太不利，而且，這砍兒跨度太大，不容易邁過去。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明雪茉輕輕頷首，算是跟他告別。

在辦公室裏能清楚的看到病房裏所發生的一切的顧子問，自言自語地說：“你把你的老師叫來，卻只對他說了兩句話，我是該高興，我三句話的記錄沒有被打破；還是該難過，你的話始終這麽少？”

看著在班主任走了後又恢覆成望天姿勢的明雪茉，顧子問放下了手中的筆，伸手觸摸著電腦屏幕上她那日漸憔悴的小臉，心疼地說：“傻丫頭，不是要參加高考嗎，那還不趕緊覆習？你已經一個月沒碰過書了吧，不怕考不好嗎？”

顧子問覺得他的話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想了想，他才記起明雪茉的書都在家裏。眼看高考在即，他還是趕緊給她送過去吧。

顧子問拿起手機就準備出門。

剛站起身來，路峰就敲門進來了，“顧總，盒飯訂好了，你是在自己裏面吃，還是到外面來跟我一起吃？”

“先不吃了。”顧子問一邊拿手機一邊說。

路峰無語地撇了下嘴，顧總要去什麽地方，他用指甲蓋都能想出來，但是，他這麽長時間才來公司一回，而且一來就連開了幾個小時的會，剛喝了一口水，連飯都沒吃，就又要走了麽？

他早上還問了阿墨，阿墨說，明小姐現在的情況可以用兩個可以和一個看心情來表述——可以吃，可以睡，說話看心情。那顧總還急著過去幹什麽？也許他一天到晚都守著明小姐，明小姐也不會搭理他的。

“顧總......”路峰拉住顧子問急急忙忙的胳膊，“如果你這會兒還不餓，那我跟你反應個情況唄。”

“什麽情況，很緊急嗎？”顧子問想讓他等他回來再說。

路峰卻死死地拽著他，“以我敏銳的直覺來判斷，緊急或者說不上，但應該很重要。”

洞悉了他在打什麽主意的顧子問搖搖頭說：“行，邊吃邊說，把盒飯拿進來吧。”

路峰應了聲好，“我現在去拿，你先擦擦桌子，你那茶幾都好久沒人碰過了，上面鐵定一層灰。”

“......”顧子問啞然了一秒，他不到公司來，他的辦公室都不用打掃麽？就算他好老板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但也不該這樣對他吧？

無言地搖了搖頭，拎著一盒餐巾紙走去茶幾那兒，一邊擦一邊對捧著盒飯站在一旁看著他擦桌子的他的特助路峰說，“你要反應的情況最好很重要，不然，以後我的辦公室都由你打掃。”

路峰呵呵了兩聲，“打掃沒問題，但能不能打掃幹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畢竟我的業務水平你是知道的。”

顧子問淺睨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拿著擦過的紙巾在他面前撣了撣，“說吧，什麽事？”

路峰拿飯盒擋在面前，跟茅山道士念經似的嘟噥著：“吃得不幹不凈，免得生毛病。”

顧子問改用瞪的力度看著他，頗有威嚴地問：“有完沒完？”

“完了。”路峰說收就收。

把飯和菜都拿出來，一盒盒擺在茶幾上，路峰遞了雙筷子給顧子問，說：“你還記得最初明董事長的遺囑剛公布的時候，你讓我去調羅馬假日酒店的監控這事兒嗎？”

“當然記得。”和遺囑相關的點點滴滴顧子問都記憶深刻，這中間的每一件事，無論大小，都或多或少導致了明雪茉走上想不開這條絕望的路，他怎麽可能忘！

“我找了酒店的總經理，他們說年前的監控都刪掉了。”

顧子問嗯了一聲，“這你跟我說過，所以後來，我們不是沒有再關註這件事了嗎？”反正明雪茉的奶奶是否還活著，現在都不重要了。

“沒錯。”這是當時的結論，“可是再後來，你又讓我查明家所有人的通訊記錄，我從明赫的開始著手，昨天核實完了農歷新年後的這幾個月，剛剛我趁著有點空閑，又對照了幾筆，發現明赫在農歷年前曾兩次打電話到羅馬假日酒店，而最後一次的通話時間，就是你讓我去調的監控的同一天。”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